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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雨落与纸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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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雨落与纸船
午休时忽然下起了雨,霖成中学的走廊积了浅浅的水。江知遥趴在窗边看雨,沈知夏凑过来,把耳机分她一只:“我哥说下午雨停了带我们去江边,他新学了叠纸船。”
话音刚落,后门被撞开,林砚舟浑身是雨地跑进来,校服外套搭在肩上,手里却护着个油纸包。他直奔知遥课桌,把纸包往她怀里塞:“巷口双皮奶,老板说刚做好的,凉了就不好吃了。”油纸包还带着他的体温,知遥拆开,红豆双皮奶的甜香漫开来。她挖了一勺递到他嘴边,林砚舟没躲,张嘴时,耳尖悄悄红了。沈知夏在旁边笑:“哟,林大才子也有不好意思的时候?”正闹着,江景然抱着篮球跑进来,头发湿得滴水。江母的电话紧跟着打过来,知遥接起,那边的声音温柔得发假:“遥遥,然然淋到雨了,你把我放你书包里的姜茶给他,别让他感冒了。”江知遥愣了愣——书包里根本没有姜茶。她看了眼弟弟,江景然却没接话,只把篮球往桌上一放,默默从自己书包里摸出两盒姜茶,塞了一盒给她:“妈早上忘放你书包了,我多带了一盒。”
雨停时,沈砚辞骑着自行车来接他们。林砚舟载着知遥,沈砚辞载着知夏和知衍,五个人往江边去。沈砚辞叠的纸船在水面漂,林砚舟悄悄在知遥的纸船上写了个“舟”字,和她的“遥”字并排漂远。
知遥望着那两只纸船,忽然……想起早上母亲的话。可身边林砚舟的体温、知夏的笑声、弟弟递来的姜茶,像一团暖光,把那些委屈轻轻裹住了。
江风掠过,带着水汽的凉,却吹不散少年们凑在一起的热乎气。
纸船漂到江中心时,沈砚辞忽然指着远处的芦苇荡:“听说那边藏着野鸭蛋,要不要去看看?”沈知夏最先跳下车,拉着知遥往芦苇丛里跑,江知衍跟在后面,顺手摘了根狗尾巴草,悄悄挠了挠知遥的手背。
林砚舟和沈砚辞走在最后,两人并肩推着车,低声说着话。知遥回头时,正看见林砚舟朝她的方向望,见她看过来,立刻举起手里的芦苇穗晃了晃,像在炫耀刚摘的宝贝。芦苇丛比想象中深,知夏没走几步就被绊倒,知遥伸手去拉,自己也踉跄了一下,膝盖磕在石头上。林砚舟听见动静,几步冲过来,蹲下身掀开她的裤脚——膝盖红了一片,渗着点血珠。他没说话,从口袋里摸出块干净的手帕,蘸了点江水,轻轻擦去她膝盖上的泥。沈砚辞也走过来,从背包里翻出碘伏棉签:“早上刚给知夏备的,没想到先给你用上了。”知夏蹲在旁边,有点懊恼:“都怪我,非要来这边。”江景然没吭声,默默走到最前面,用树枝拨开挡路的芦苇,回头对知遥说:“姐,我走前面,你跟着我。”
处理好伤口,林砚舟执意要背江知遥。他的后背很结实,知遥趴在上面,能闻到他校服上淡淡的皂角香,混着江水的潮气。她悄悄揪了揪他的衣领,轻声说:“其实不疼了。”“那也得背,”林砚舟的声音闷闷的,却带着不容拒绝的认真,“万一留疤了,以后穿裙子不好看。”沈知夏在后面笑:“林砚舟,你比我哥还像老父亲!”沈砚辞敲了敲她的头:“别胡说,人家这是疼人。”
夕阳把江面染成金红色时,五个人坐在江边的石头上,分吃着沈砚辞带的面包。林砚舟把自己面包里的火腿都挑给知遥,知夏则抢了沈砚辞的蛋黄,塞给江景然。
江知遥望着眼前打闹的四人,忽然觉得,那些藏在江家光鲜背后的委屈,好像都被这江风、这夕阳,还有身边的人,悄悄熨平了。她低头看了看膝盖上的碘伏痕迹,又看了看林砚舟被夕阳染红的侧脸,心里忽然冒出个念头——要是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江面上的纸船早已漂远,分不清哪只是写着“遥”,哪只是写着“舟”,只远远地,像两颗紧紧挨着的星,浮在金红的水面上。
暮色漫上来时,江景然忽然从口袋里摸出颗糖,是知遥最爱的橘子味,糖纸在夕阳下闪着光。他剥了糖递过来,声音轻轻的:“姐,刚才摔疼了吧?吃颗糖就不疼了。知遥接过糖,指尖碰到他的手,带着点凉——他方才在芦苇丛里拨树枝,手心被划了道小口子,却没说一句。她把糖塞进嘴里,甜意裹着暖意,忽然伸手攥住他的手腕,翻开掌心看那道划痕:“怎么不告诉我?”江景然慌忙把手往后缩,却被她攥得紧:“没事,小口子,过两天就好。”林砚舟听见动静,凑过来从背包里翻出创可贴,是卡通小熊图案的,他蹲下身,把江景然的手放在膝盖上,仔细贴好:“下次再这样,就不带你摘野鸭蛋了。”江景然抿着嘴笑,没反驳。沈知夏靠在沈砚辞肩上,看着他们三个,忽然说:“以后我们每年都来江边放纸船好不好?写上各自的心愿,等明年再来看看,会不会实现。”“好啊,”沈砚辞揉了揉她的头发,“明年我教你们叠更大的船,能载着石子漂得更远。”
林砚舟看向知遥,眼底的光比江面的夕阳还亮:“我明年要在纸船上写,希望知遥的膝盖再也不会受伤,希望她每天都能吃到双皮奶。”知遥的心跳忽然快了起来,她低下头,看着自己鞋尖上的泥点,轻声说:“我也有心愿,希望……希望我们一直都能在一起。”
江风忽然大了些,吹得芦苇沙沙响,像是在应和她的话。江景然悄悄拉了拉她的衣角,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姐,不管以后怎么样,我都会一直陪着你。”天色渐暗时,五个人骑着车往回走。沈砚辞和林砚舟走在前面,沈知夏坐在哥哥的车后座,哼着不成调的歌。知遥坐在林砚舟的车后座,双手轻轻抓着他的衣角,江景然则骑着车跟在旁边,时不时回头看她一眼。
路灯一盏盏亮起来,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叠在一起,像再也分不开的样子。知遥抬头看着林砚舟的背影,橘子糖的甜意还在舌尖,心里忽然觉得,或许不用等明年,此刻的时光,就已经是最好的心愿了。
只是那时的她还不知道,江面上的纸船会被风浪打散,就像他们紧握的手,终有一天,会被长大的风,吹向不同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