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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古·第十八章 直接将余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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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池彻夜难眠,满脑子都是那张熟得让人心里发毛的脸。
他以前真的挺讨厌司空浩的,他觉得那人冷漠、傲慢,霸道……
而现如今……怎么竟然有了一种莫名的亲近感,甚至……好感。
——俊逸、强大、清冽……像一口未出鞘的、摄人心魄的刀。
柳池晃了晃脑袋,这一定是柳如凌本体在作祟,一定是。
不过,柳如凌喜欢这人明显已经很久了,而司空浩那厮,自己穿越的一个礼拜前,还在食堂见过啊……
如此看来,司空浩的情况大概和自己一样,一个月左右前才魂穿到了一个与自己长相相同、姓氏相同的将军身上。
可是凭什么,同样是穿越,他穿成个威武霸气、人人称颂的护国将领,自己却是个处处不受待见、唯唯诺诺的宅书生……最重要的是,弄不好,老子马上就要去给对方“暖被窝”了……
想到这里,柳池一个机灵,靠!
不过转念,又想到司空浩那一向目中无人、唯我独尊的拽样,想必也不会对自己打那种主意,倒是也不用特别担心。
柳池盘算着,虽然对原来的世界并没什么特别的留恋,对现在的生活也不是不能接受,但既然穿越的不止自己一人,他也是真的有点想搞清楚这穿越的原理或者说契机到底是什么了。
他想知道司空浩都知道些什么,想知道那人有没有在想办法回归现代世界,想知道自己接下来怎么办……但无论如何,他得先获得跟对方单独说上话的机会。现下看来……似乎大概也许好像也只能通过“结亲”来建立“最直接”的联系了。
而如果对方也有此意,且家里不反对,那么自己“入选”就也该是顺理成章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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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初八,料峭春寒犹存,而东风暗度,已悄然唤醒中原大地。微风拂面,携一丝润泽,惟觉肌肤渐苏,似有生机暗涌。
桃蕾含羞待放,海棠微露嫣红,梅花尚余傲骨,淡影疏枝,暗香浮动。汴河两岸,柳丝探芽,榆钱初吐,隐隐青翠已破土而出。
柳池随仆人入司空府。今日,他头上多了一顶皂色软脚幞头,是在长顺的几番坚持下才戴上的。幞头两脚微垂,略显旧痕,却洗得干净,倒是透出几分寒士的整洁与自尊。只是男孩仍是一副自由散漫的样子,下巴扬得不低,怎么看都不太“乖巧”。
穿过长廊被引入内园,柳池的眼睛亮了亮。这里的格局虽不若自己在现代书册上看到的皇苑之宏阔,却自有一派武家雅致、森严中见清幽之气。中心有池水一泓,碧波澄澈,岸边叠石成山,错落有致,宛若缩地之景。池畔柳丝初黄,嫩芽如经春风细剪,柔条拂水,影落波心;不远处有红杏三两枝点缀竹外,疏朗清雅,与池中红鲤戏波相映,欢快却不喧扰。
园中青砖铺地,间以花.径.曲折,两侧植海棠、梅余,枝干遒劲,暗度清芬;更有太湖石数峰散置,玲珑剔透。西北角高地筑一小亭,名曰 “揽胜”,四面开敞,凭栏可眺府外汴水烟柳,近则赏内院“草色遥看近却无”之生机。
整体景观简洁疏朗,无过多雕梁画栋,却显武将本色:花木不求繁盛,但求生机;亭石不求奢华,但求气韵。
这景致要搁在现代,恐怕要收不少门票费。柳池的神情明快欢喜,他甚至觉得自己此刻是不是该赋诗一首才符合气氛。
司空景站在石桥尽头,身着墨蓝便袍,整个人隐入山水清幽间。回身时,眉眼沉静。
他走过石桥来到近前,隔着大约三四米的距离:“柳三郎。”
柳池愣了几秒,但迅速调整状态。来之前,他已经想好,就算之后要“入赘”,在司空浩面前,气势也是始终不能输的。
男孩一侧嘴角挑了挑,拱手:“见过司空将军。”
“路上可还顺?”司空景声音温雅。
“还行吧,”柳池耸耸肩,“其实不用接,我走着来也不过半小时。”
柳池故意用了现代表达,是想看看对面的反应。
司空景怔愣一瞬,却未询问。
“将军午后便遣车来接,不知所为何事?”柳池问得直白。
本来请帖上写的让入选者申时前后入府即可,不曾想未时还没到,司空景便派了马车等在柳府门前。
好在柳池午饭后已经准备妥当,正无事可做,见来人接了,便趁着柳文青和那几位夫人还在午睡的空当,一溜烟出了门,钻进了马车。
“今日相邀,时辰过早。”司空浩语气带着些许歉意,“多有失礼。”
“将军言重。”柳池觉得两人私下里着实没有必要这么“客套”,但既然对方要这样,他便也接得自然,只是语气平平。
“日前内厅相见,”司空景略停顿,“像是有话未尽。”
风过,树影微动。柳池指尖微不可察地一紧,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故而今日请你提前到来,只是想问——”司空景看着他,“你可有话,要与我说?”
语气依旧温和,点破,却没有逼近的意思。但这一句落下,整个局面,忽然变了。
柳池没有立刻回答。他回看司空景,看得很认真,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衡量这句话背后的真实意图。
然后,他忽然笑了一下,很淡,“将军倒是观察得仔细。”
不算答,却也不是否认。
司空景未接这一句,也未进行更多解释,只等。
柳池垂眼,像是在整理思绪。过了片刻,才道:“若我说——”
他抬起眼,目光直落在司空景脸上:“我只是觉得,将军有些眼熟。”
这一句,说得不重,却带着锋。
风停。
司空景没有露出好奇或者惊讶之色,没有询问“是谁”,也没有反驳或者回避,几息之后,道:“世间相似之人,本就不少。”
柳池眼神微动,对于这句明显的废话竟有些无言以对。
对方到底是在绕圈子,还仅仅是顺着自己的话在说。
柳池笑意变淡:“是么……”
他不想逼问得太紧,但也不想把话题彻底放下:“那将军觉得我,眼熟吗?”
“未觉。”司空景略一停,随后语气微缓,将话补全,“若曾见过你这样的人——当不会忘。”
柳池挑眉,忽然觉得司空景这不是要夸他,就是要骂他了。
“那……将军以为,我是哪样的人?”
司空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随即收回视线。
“你站在那里——”男人语气多了几分温柔,“旁人便都淡了。”
周围再次安静下来,似乎连池中的锦鲤都像定格在了画中。
收到外院院花情书被一帮兄弟起哄、面对千人无稿英文演讲、因为打架被叫去派出所接受教育都没哆嗦过一下的柳池,突然风中凌乱,特么的,这人是在……撩我吗?
这壳子,还是那么熟悉——可偏偏这内里,却好像完全不一样了。
“提前请你来,还有一事想与你说清。”司空景看着他,“晚间之席,只你一人。”
柳池抬眼:“嗯?不是说会留三人入宴?”
“原是如此,但看过一轮之后,觉得不必再留。”
柳池嘴唇轻启,一时不知说什么。
“晚宴不为应酬,”司空景停顿,像是在知会一件很重要但又不知对方是否能接受的事,“是定人。”
柳池忽然有一瞬的恍惚。
“定人”,这两个字的意思不言而喻。在他原本的世界里,这似乎不是那么能轻易说出口的话。
哪怕再喜欢,再靠近,也总有试探、有斟酌、有反复的余地。关系是一步一步试出来的,人心也是在来回之中慢慢确认的。
可在这里——两个字,便像是将所有可能收拢。直接将余生落笔成章,不问来路,不设归途。
可也正因如此——反倒没有半分虚饰。
柳池心中不禁涌起些不合时宜的感慨,古代人的这种做法,虽孤注一掷,却又有那么点虽死无悔的坦荡。
柳池咬了咬唇,忽然意识到——这不是他熟悉的那一套。也不容他用原来的方式去应对。
他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安静思考。像是在心里,将某种旧的判断,一点点放下。
然而,司空景的沉稳和克制却被柳池的沉默搅起了丝丝波澜。好一会儿,他轻轻道:“此事并无强求,三郎若不愿……”
男人垂下眼睫,似乎在掩饰什么情绪:“现在离开,为时不晚。”
这一句落下,倒是逼得人不得不表态了。
柳池盯着地面,脑子飞速运转。坎坷的人生经历告诉他,不要轻易被几句好听的话就哄晕了去。再度抬眸,望向司空景的眼神变得锐利,像是之前那一瞬的动摇从未存在。
“今日之事——入府、定人,皆落在一人之上。”他顿了一下,像是在给自己一个更冷静的表达方式,“可这人——不过初见。参试翘楚甚多,论家世、论才识、论行止——我未见得胜过他们。”
这话,没有自谦,只是在陈述事实。
“将军究竟为何选我?”
问题抛出,干净,直接,没有修饰。
柳池看着对面的男人,眼神坚定,等一个回答。话说到这个地步,如果这人是司空浩,当真是没有必要再掩饰了。
司空景也看柳池,并未回避。片刻后,他道:“我未曾逐一取舍。”
语气平稳、真诚,不像敷衍、不像推辞、不像辩解,更像是在进行说明,在否定这件事原本的方式。
“旁人如何,我知其可。唯独你……”他目光坚定地落在柳池身上,“自你出现……我便知道,不必再看旁人。”
这人仍然没有说出个一二三四,没说清楚是因为长得好看,是因为性格讨喜,还是因为答题出众……但这句话的私人意味不言而喻。而在这以含蓄和中庸为道的时代,无非是在说——我只喜欢你。
柳池的心跳终于乱了节奏,耳尖不自觉泛红。
怎么回事?他本来已经竖好一身的刺,却生生扎在了一团棉花上。
他别过脸,不忘最后挣扎:“如果说,我根本不信你看一眼就能喜欢上我,我也不信你们权贵人家招赘,真的就只是找人相濡以沫度余生……”
司空景怔了怔,他忽然意识到——眼前这人,虽伶牙俐齿,却分明是在害怕。
他不是在拒绝,他是在设防,是不相信美好的事情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司空景不知道这男孩之前经历过什么,但此刻真真生出几分心疼。他并不愿掩饰感情,如果能帮助对方安心接受真相,他愿意将内心想法重申,哪怕千遍,万遍:“我也未曾想到,但心动,确是发生了,且难以自控。”
柳池紧抿着唇,眼睛似是因为酸涩微微眨动,心中五味杂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