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暗香 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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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殿乱成一团的时候，顾清商正在宫门外的马车里闭目养神。
车帘被人从外面掀开一道缝。他的心腹侍卫楚平压低声音：“王爷，赵恒出事了。”
顾清商睁开眼。
“人没死。”楚平的声音极低，“太医已经过去了，说是中毒，但剂量不致死。贵妃将偏殿封了，在场所有人等一律不得离开。”
“她呢？”
这个“她”字问得没头没尾，楚平却听懂了。
“沈姑姑跪在殿内，没有动过。赵恒倒在她面前三步远的地方。”他顿了顿，“那盏茶，是她亲手点的。”
顾清商沉默了一瞬。
“赵恒带的那个青衫文士，查过没有？”
“查了。姓顾，单名一个渊字。三年前入赵府做幕僚，来历不明。赵恒对他颇为倚重，此番入宫特意带在身边。”
顾渊。
顾清商将这个名字默念了一遍，面上看不出任何波澜。他掀开车帘下了马车，整了整袍袖，大步朝宫门走去。
偏殿里，赵恒已被抬到屏风后的软榻上。太医正俯身诊脉，额头上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周绾绾站在屏风外，脸色已恢复了平日里的从容，甚至比平日更冷了几分。
“如何？”
太医直起身，小心翼翼道：“回娘娘，赵大人所中之毒，是‘暗香’。”
“暗香？”周绾绾的眉梢微微扬起。
“是。此毒取自一种西域奇花，毒性发作极快，症状凶险，但剂量若控制得当，不足以致命。中毒者会出现窒息、抽搐、面唇青紫之状，但半个时辰后毒素便会自行消退，只留些许乏力。”
“所以，是有人故意要让本宫的兄长出丑，却不想要他的命？”
太医低下头，不敢接话。
殿门处传来脚步声。顾清商跨过门槛，目光扫过跪在地上的沈清黛，没有停留。
“王爷来得倒快。”周绾绾的语气听不出情绪。
“臣在宫门外等候召见，听闻偏殿出事，特来探望。”顾清商拱手，“赵大人可有大碍？”
“死不了。”周绾绾淡淡道，“只是有人在本宫的茶宴上投毒，这件事，总得有个交代。”
她转过身，目光落在沈清黛身上。
“沈姑姑。茶是你点的，茶器是你备的，茶饼是赵大人带来的。你说，这毒，是谁下的？”
沈清黛伏在地上，额头紧贴冰凉的砖面。
“奴婢不知。”
“不知？”周绾绾笑了，笑容里没有一丝温度，“那便是你了。”
“且慢。”
顾清商的声音不疾不徐地响起。他走到茶案前，俯身拾起那只被碰翻的茶盏。盏中残余的茶汤已冷，沫饽散尽，只剩一汪浑浊的液体。
“娘娘，这盏茶，赵大人只喝了一口便毒发。若毒是下在茶汤里的，毒性未免发作得太快了些。”
他端起茶盏，凑近鼻端，轻轻嗅了嗅。
“暗香此物，臣略有耳闻。它有一桩奇特之处——遇热则散，遇冷则凝。若下在滚水之中，香气会随着水汽挥发殆尽，毒性也随之大减。因此，用它下毒的人，绝不会将它投入茶汤。”
他将茶盏放下，转过身，目光越过众人，落在那张空了的茶案上。
“茶饼。”
周绾绾的瞳孔微微收缩。
顾清商走到茶案旁，拿起那块被碾了一半的茶饼。赵恒带来的“自家茶园所出”，饼面紧实，色泽乌润。他将茶饼翻转过来。
背面，有一道极细的针孔。
“毒是提前下在茶饼里的。”顾清商将茶饼放回原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日天气不错，“碾得越碎，毒性释放越快。赵大人带来的茶，赵大人带来的毒。沈姑姑的手艺太好，碾得太细，才让赵大人只喝了一口便发作。”
殿内一片死寂。
周绾绾的目光在顾清商脸上停了很久。
“兄长为何要给自己下毒？”
“这就要问赵大人自己了。”顾清商转过身，面朝屏风后的软榻，“或许，他是想试探什么。也或许，他是想让某个人，背上投毒的罪名。”
他说这话时，目光不经意地掠过沈清黛。
只一瞬，便移开了。
屏风后，赵恒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太医擦着汗退到一旁。殿内的空气却依旧凝滞如冰。
沈清黛跪在原地，额头贴着砖面，脊背却渐渐挺直了。
顾清商方才说的每一个字，她都听进去了。
茶饼是赵恒带来的。毒是提前下好的。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喝那盏茶——至少，没打算安然无恙地喝下去。
他想让她死。或者说，他想用她的死，来试探另一个人。
那个坐在偏殿深处、从头到尾一言不发的女人。
周绾绾。
沈清黛的指尖深深掐入掌心。这一次，她终于确信了一件事——
贵妃从始至终都知道茶饼有问题。
她等的，就是这一刻。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暗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