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棋子的裂痕 第九章棋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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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棋子的裂痕
赵恒被抬出宫时，天色已近黄昏。
周绾绾站在偏殿窗前，目送那顶轿子消失在宫道尽头。夕阳将她的侧脸镀上一层暖金色的光，却照不进她眼底的深潭。
“王爷今日，来得可真巧。”
顾清商站在她身后三步远的地方，神色淡淡：“臣说过，在宫门外等候召见。”
“等候召见。”周绾绾将这四个字咀嚼了一遍，忽然轻笑出声，“王爷等候召见的地方，离偏殿倒是近得很。从宫门走到这里，半盏茶的工夫都用不了。”
“娘娘这是在怀疑臣？”
“不敢。”周绾绾转过身，目光与他对上，“本宫只是好奇。王爷方才在殿上，为何要替一个奉茶的女官说话？”
顾清商没有回避她的目光。
“臣没有替任何人说话。臣只是指出茶饼上的针孔。”
“是吗。”周绾绾缓步走近，裙裾曳地，发出细微的窸窣声，“那本宫倒要请教王爷——你从未碰过那块茶饼，如何知道背面有针孔？”
空气骤然凝滞。
顾清商沉默了一瞬。这一瞬极短，短到寻常人根本察觉不出。但周绾绾察觉到了。
“王爷的眼力，未免太好了些。”她的声音轻柔如絮，却字字如针，“好到本宫几乎要以为——那块茶饼，王爷早就见过了。”
殿角的更漏滴答作响。
顾清商垂下眼帘，唇角却微微勾了起来。那是一个极淡的弧度，淡得像是错觉。
“娘娘说得是。”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如古井深潭，“臣的眼力，确实比常人好一些。所以臣才看见了另一件事。”
“什么事？”
“赵大人带来的那位顾先生。”顾清商的声音不疾不徐，“在赵恒倒地的那一刻，他的第一个动作不是去扶他的主子，而是往后退了一步。”
周绾绾的眼神微微一变。
“一个幕僚，见主家中毒倒地，第一反应竟是后退。娘娘不觉得，这比茶饼上的针孔，更值得查一查吗？”
窗外传来归鸦的聒噪，被晚风裹挟着掠过头顶。
周绾绾盯着他看了很久。久到殿内的光线又暗了一分。
“王爷请回吧。”她终于开口，声音恢复了慵懒，“今日之事，本宫自会查个水落石出。”
顾清商拱手，转身离去。走到殿门口时，她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沈姑姑留下。本宫还有话问她。”
他的脚步顿了一瞬。只一瞬，便跨出了门槛。
沈清黛依旧跪在原地。从赵恒倒地到现在，她跪了整整一个时辰。膝盖早已麻木，脊背却始终没有弯。
周绾绾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起来。”
沈清黛缓缓起身。双腿传来针刺般的麻意，她身形微微一晃，又稳住了。
“今日的事，你怎么看？”
“奴婢不敢妄议。”
“本宫让你议。”
沈清黛沉默了片刻。
“赵大人带来的茶饼有问题。”她的声音平静如水，“他知道茶饼有问题。”
周绾绾的眉梢微微扬起。
“但他不知道毒性会发作得那么快。”沈清黛继续说下去，语气像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他只是想在娘娘的茶宴上闹一出‘有人投毒’的戏码。中毒的人是自己，嫌疑便落不到他身上。而奉茶的人是奴婢，娘娘自然会怀疑奴婢。”
“他为什么要陷害你？”
沈清黛抬起头，目光与周绾绾对上。
“因为他想逼一个人出手。”
“谁？”
她没有回答。
周绾绾却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极淡的欣赏，和更深的凉意。
“你果然是个聪明的。”她转过身，走向内殿，“可惜，太聪明的人，往往活不久。”
脚步声渐渐远去。
沈清黛独自站在空荡荡的偏殿里，夕阳将她的影子拉得极长极细。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这双手，今日差点替人背上一条人命。
她忽然想起顾清商在黑暗里对她说过的话——“记住那两个字。”
莫言。
她记住了。所以当赵恒倒下时，她没有辩解，没有慌乱，甚至没有流露出任何多余的表情。她只是一言不发地跪着，像一个真正的、没有故事的奴婢。
可此刻，当暮色四合，当殿内只剩她一人，那道被她死死摁住的裂痕，终于从心底蔓延开来。
她不想再做棋子了。
这个念头像一根针，扎进她麻木了三年的心脏。
疼。
她攥紧拳头，指甲掐入掌心。疼痛让她的思绪清晰了一些。
不，还不够。她还没有查清父亲的死因。还没有弄明白贵妃与赵家到底在谋算什么。还没有等到那个可以翻盘的时刻。
所以她要继续忍。
继续做这枚沉默的、温驯的棋子。
沈清黛松开手，深深吸了一口气，将那道裂痕重新合拢。她整了整衣襟，端起空了的茶器箱笼，走出偏殿。
晚风迎面扑来，带着御花园里草木将凋未凋的气息。她沿着宫道走了几步，忽然停住了。
墙角，又一枝腊梅。
新鲜的，带着水珠的。像是刚折下不久。
她俯身拾起，这一次没有藏入袖中。她将它举到眼前，看着那些紧闭的花苞，忽然用力一握。
花梗的断口处，露出一小截卷曲的纸片。
她将纸片抽出来，展开。
上面只有一行字，是她熟悉的、清瘦峻拔的笔迹——
“腊月初七，沈宅旧址。有人在那里等你。”
沈清黛的手指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那个日期。
腊月初七。父亲的忌日。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棋子的裂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