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冰窖里的旧事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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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清商走出偏殿，并未离开宫城。
他绕过御花园，穿过一道鲜有人迹的角门，沿着长满青苔的石阶往下走。空气渐渐冷了下来，带着地底特有的阴湿气息。
这里是宫中冰窖。冬日从太液池凿下的冰块，存于此地，供贵人们夏日消暑。
他在最深处的冰室前停下。里面没有灯，只有门缝里透进一线天光。一个灰衣人背对门口坐着，正在用凿子修整一块冰。
“来了。”灰衣人头也不回。
顾清商跨入门内，寒气扑面而来。他面色不变，负手而立。
“腊梅是你放的？”
“是。”灰衣人放下凿子，转过身来。那是一张苍老的面孔，须发皆白，唯有一双眼睛精光内敛。若是沈清黛在此，定会认出——此人正是当年沈砚庭身边的老仆，沈安。
三年前沈家获罪，满府仆从或杀或散，世人都以为沈安死在了那场劫难中。却无人知晓，他被顾清商藏在这座冰窖里，一藏就是三年。
“她拿到了？”顾清商问。
“拿到了。梅枝是我亲手折的，从老爷当年亲手种的那棵树上。”沈安的声音苍老而平稳，“她若还记得，就该认出。”
“她记得。”
顾清商垂下眼帘。他当然知道她记得。那日在教坊司后门，她从狗洞里爬出来时，浑身是泥，满脸是泪，却死死咬着嘴唇一声不吭。他站在墙外，看着她颤巍巍站起来，看着她把那句“活”咽下去，看着她从此变成另一个人。
三年。她做得太好了。好到他有时候也会恍惚——那个会对着腊梅发呆的少女，是否还活在这具温驯顺从的躯壳里。
“大理寺那边，有动静了。”沈安从怀中取出一封皱巴巴的信，“这是老奴从前在刑部的旧识递出来的。有人在调阅沈大人当年的卷宗，调阅人落的是贵妃外家赵氏的腰牌。”
顾清商接过信，并未展开。
“贵妃也在查。”
“是。”沈安的目光落在他脸上，“王爷，当年的事，她知道多少？”
顾清商没有回答。
冰室里很静，静得能听见冰块细微的碎裂声。半晌，他才开口，声音比这冰窖更冷：“她知道沈清黛是谁。知道那场火是我放的。甚至可能知道……你还没有死。”
沈安沉默片刻，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苍凉，像风吹过空谷。
“所以她在试探。试探清黛，也试探王爷。”
“她真正想试探的，是十四年前的事。”顾清商转过身，面朝门缝里漏进的那一线光，“沈砚庭为什么死。证据被谁藏了。以及——”
他没有说下去。
沈安替他说了：“以及，先帝那道密诏。”
空气仿佛凝固了。
顾清商的背影一动不动。许久，他才迈步向外走去。
“继续查。但不要让她知道你也还活着。”
“老奴明白。”
走到门口时，顾清商忽然停住脚步。
“那枝腊梅……她拿走了？”
沈安怔了一下，随即低声道：“拿走了。袖在袖子里，走得很快。”
顾清商没有再说话。他跨出冰窖，日光倾泻而下，驱散了满身寒意。他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步伐沉稳如常。
只是走到无人处时，他从袖中取出一样东西。
一枚银簪。与贵妃赐给沈清黛的那支，一模一样。
他对着日光转动簪身，簪尾处，同样有一道极细微的暗扣。
他看了很久，最终将银簪重新收入袖中，大步离去。
身后，冰窖的门缓缓合拢。黑暗重新吞没了那个苍老的身影，以及那些被冻结了十四年的旧事。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冰窖里的旧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