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意未明》小木头很瘦

4、第 4 章 为了早日向

　　为了早日向夏弋表明心意，申越明把自己绷得像弦一样紧，教室、声乐培训学校、食堂、宿舍四点一线，深夜台灯下是永远做不完的习题册。

　　偶尔跟夏弋发消息，她的回复也越来越公式化“加油，坚持住”“注意身体”“考完就好了”。

　　他沉浸在高考的硝烟里，像一个冲锋的士兵，只顾着眼前必须攻下的高地，却忽略了灯塔的光芒，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四月，在凌冽的春风里，申越明得知了自己专业课考了燕京音乐学院钢琴系第3名，只要高考文化课正常发挥，他一定能进入燕京音乐学院，这样，他就能跟夏弋生活在同一座城市。

　　他跟夏弋分享这个好消息，夏弋说：“未明，给我一个你的地址，我给你买点东西，好好考，姐姐相信你能拥有广阔的未来。”

　　高考统考前夕，申越明收到了夏弋寄来的鲍勃·迪伦成套歌词。

　　这些歌词成册出版，被放在一个个像零食的包装袋子里，装入纸盒中，精美异常。

　　申越明如获至宝，将整盒书籍摆放在床头，他告诉自己，高考结束就能逐一拆开单册书籍的包装袋。

　　高考第3天，当最后一门考试的结束铃声响起，申越明跟着汹涌的人潮走出考场。

　　六月的阳光灼热刺眼，空气里弥漫着解放的喧嚣和青春特有的躁动。

　　他长长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要把积压了一整年的疲惫和紧张全部呼出。

　　他迫不及待地掏出手机，为了好好复习，申越明已经15天没有联系夏弋。

　　他点开置顶的对话框，手指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飞快地输入：“夏弋姐！考完了！感觉还行！应该能上燕京音乐学院！你在干嘛？晚上有空吗？想跟你好好聊聊！”

　　他盯着屏幕，嘴角不自觉地扬起，想象着夏弋为他高兴的样子。

　　几秒，十几秒，一分钟……屏幕毫无动静。

　　他皱了皱眉，也许是她在忙？或者网络不好？

　　他退出微信，又点开橙书APP，习惯性地刷新夏弋的主页。

　　一条刺目的、被无数转发和评论顶在首页最顶端的公告，像一把冰冷的匕首，猝不及防地捅进了他的视线！

　　标题只有冰冷的两个字：《告别》。

　　发布者：夏弋。

　　申越明的脑子“嗡”地一声，一片空白。

　　手指僵硬地点开那篇长文。

　　夏弋的文字依旧清晰有力，却透着一股决绝的疲惫：

　　“……写作曾是我抵御荒芜的堡垒，是连接无数孤独灵魂的桥梁。橙书见证了我的成长，也承载了太多无法言说的重量。如今，这座堡垒已濒临崩塌。最近来自四面八方的各种声音，我都听到了。有些事情，我不回应，不代表我默认。

　　关于网络上针对我与李树老师的不实传言，我真的感到非常抱歉，让多年来力挺我、支持我、想办法帮助我走得更远的李树老师，遭遇莫名其妙的伤害和攻击，这些本不该是他承受的。

　　我个人在大学期间，确实卷入过一段三角恋，但不论是我还是喜欢我的男生们，当时我们都只有19岁或20岁，实在没有能力很好地处理自己的感情。我们都受伤，也都成长了，大家毕业后都不再联络，彼此安稳地生活在各自的世界里。但最近的一些舆论，让他们也蒙受莫名伤害，我真的非常抱歉。

　　橙书的受众相对低龄化，主要以14岁到26岁为主，大家比较容易情绪化，这些我能理解，可有一些中伤甚至到了恶意诽谤的程度，由于对方还未成年，我也不想通过法律途径解决问题。

　　我承认自己心力有限，当写作本身带来的消耗远大于创造的喜悦时，我知道，是时候停下了……感谢所有相遇过的灵魂，感谢那些深夜的共鸣和温暖的陪伴。江湖路远，就此别过。勿念，珍重。”

　　没有解释，没有留恋，只有决绝。

　　申越明像被钉在了原地，灼热的阳光照在身上，他却感到刺骨的寒冷从脚底一路蔓延到头顶。

　　他猛地抓起手机，疯狂地拨打夏弋的微信语音通话。

　　“嘟——嘟——”

　　漫长的忙音，像钝刀子割着神经。

　　再拨。

　　“嘟——嘟——”

　　依然无人接听。

　　申越明生平第一次感觉自己慌乱到头脑空白，心一直往下坠，手止不住地颤抖，他找到微信列表里深蓝湖面的头像——夏弋。

　　可是，“夏弋”的昵称已经消失，取代的是一行字“已停用的微信用户”。

　　夏弋！

　　那个名字像一个滚烫的烙印，在他一片混乱的脑海里反复灼烧。

　　他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的兽，在考场外汹涌的人潮里，徒劳地原地打转，手指痉挛般一遍遍点击着那个灰色头像下的“发送消息”，每一次都只换来一行冰冷的系统提示：对方账号已无法使用。

　　注销了？怎么会注销？

　　昨天……不，就在他踏进最后一场考试的考场前，他还看到她在橙书平台的“小窝”群里，发了一个“高考加油”的群红包！

　　一股巨大的恐慌攫住了他。他手忙脚乱地切回橙书APP，点进“夏弋的小窝”。

　　群还在。

　　但管理员名单里，熟悉的ID已经消失，头像灰暗，名字后面跟着一个冰冷的括号：（已退群）。

　　群公告被管理员“小橘子”置顶：“夏弋姐因个人原因，已决定永久退圈，账号注销。感谢大家一路相伴，小窝不解散，大家各自珍重。”

　　群消息像炸开了锅。

　　[青青河边草]：？？？？退圈？？？账号注销？？？我是不是没睡醒？夏弋姐昨天还给我文章留言了啊！

　　[键盘侠阿飞]：卧槽！真的假的？《告别》文下评论都炸了！李树大神都懵了，连发三条动态问怎么回事！

　　[小橘子]：大家别乱猜了……夏弋姐给我发了最后一条私信，只说累了，想彻底休息，换个方式生活。让我们都好好的。

　　[北方无归期]：是因为之前骂得太狠了吧？李树那些脑残粉！还有逍遥游和带刀的侍卫的！把夏弋姐骂走了！

　　[未明]：不可能！夏弋姐不会因为那些人退圈！她肯定遇到别的事了！谁知道她联系方式？除了微信和橙书？

　　[小橘子]：未明……她连我都没告诉。就像她文里写的，江湖路远，就此别过。大概是真的想彻底消失吧。
　　“彻底消失……”

　　四个字像冰锥，狠狠扎进申越明的心脏。

　　橙书账号注销，微信注销……夏弋这个人，连同她存在过的所有痕迹，一夜之间全部消失，干净得如同从未出现过。

　　只留下那篇冰冷的《告别》文，和申越明手机里那些舍不得删除、却再也无法更新、无法对话的聊天记录。

　　巨大的失落和恐慌瞬间将申越明吞没，申越明的身体仿佛被掏空，他感觉自己一阵晕眩，快要站不住了，踉跄着后退了一步，背脊重重撞在考场外冰冷的铁栏杆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还没来得及表明的心意，还没来得及见过一面的人……

　　申越明疯狂地给所有橙书认识的作者发私信，可是，没有人知道夏弋的真名叫什么，充斥在网络上的真假难辨的照片，将夏弋的家乡指向一座距离申越明1500多公里外的小城：草古市。

　　可如今的夏弋，会回家乡，还是继续留在燕京？

　　她还在做纪录片导演吗？如果在，她身在哪座城市……

　　申越明在网上一遍遍翻找，一无所获，茫茫人海，夏弋消失得彻彻底底。

　　无奈之下，申越明想到了最后一个可以找到夏弋的渠道。

　　李树！

　　申越明私信李树，却没得到一条回复。

　　15天后，高考成绩出来了，申越明毫无意外地进入了燕京音乐学院。

　　闷热的夏，申越明提前从金陵来到了燕京，这里比他想象中更闷热一些。

　　他乘坐了曾好几次出现在夏弋作品中的地铁1号线，走到了出现在夏弋作品中的小区。

　　位于惠四东附近的小区门口，有一条长长的河，静静流淌，那是夏弋无数次散心的地方。

　　“我到了你在的城市，走过你走的路，吹过你吹的风，可夏弋……你到底在那里……”

　　申越明打开手机，发现这个小区到燕京音乐学院的通勤时间，也不过45分钟。

　　短短45分钟，是他可能永远无法抵达的距离。

　　他几乎没有思考，在这里用高昂的价格租下了押二付三的短租房。

　　一边等待开学，一边想碰碰运气，说不定，就能碰见夏弋。

　　可……他甚至连夏弋到底长什么样子，高矮胖瘦，全然不知。

　　整整2个多月的时间，申越明没有等到夏弋，甚至没有等到任何像夏弋的女孩出现。

　　在搬离出租房的最后一天，申越明的眼泪在眼眶中盘旋。

　　人生海海，夏弋你到底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