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意未明》小木头很瘦

3、第 3 章 高三，申越

　　高三，申越明深夜刷题到崩溃边缘时，就会发消息给夏弋，不论多晚，夏弋总会耐心回复：

　　“休息十分钟再战”

　　“不想学也没关系”

　　或者一个“加油鸭”的搞笑表情包……

　　哪怕只是小小的回应，申越明的困倦和烦躁，都会神奇地消散。

　　这一年，乐队排练遇到瓶颈、成员们为了高考后何去何从发生争执，甚至有人退出乐队。

　　心烦意乱的申越明，也会跟夏弋倾诉，夏弋说：

　　“要学会去沟通，问问他们真实的想法。”

　　“大家要高考了，其实心里都很焦虑，也很迷茫。”

　　……

　　创作出新歌时，申越明也会将录音小样发给夏弋。

　　她往往能一针见血地指出问题所在，甚至能从歌词里剖析出他潜意识里的情绪暗涌。

　　“这句词太尖锐了，像把伤人的刀，试试把锋芒藏进旋律里，用和弦尝试推进情绪？”

　　3年来，素未谋面的夏弋，比申越明身边的任何人都了解他。

　　而这3年里，申越明也成为学校里的风云人物。

　　他成绩总是在全年级1000人中排名前50。

　　每次大小活动中，他也是最亮眼的存在，玩乐队、弹琴、作曲，卓越的音乐才华喷涌而出，很多女生把「归途」在学校各种晚会上唱歌的视频发到网络上。

　　申越明的身高还在长，一路从初三毕业时的一米七五长到了一米八四，校服在他身上莫名映衬出峭拔的轮廓，高挺的鼻梁劈开一道惊心动魄的弧度。

　　但他就像一根行走的冰柱子，周身都被冷蓝色的光环绕着，没人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即便是帕特农神庙里最完美的阿波罗，都比他多几分人间烟火。

　　只有夏弋是申越明唯一的出口。

　　他的软弱，他的担忧，他的迷惘，他的脆弱……

　　他的……一切。

　　他都跟她说。

　　可太过年少的申越明，却还没注意到，夏弋的世界也在倾覆的边缘。

　　在橙书，夏弋的“新绿”成了新人作者梦寐以求的上稿专栏，逐渐显露出“一家独大”的姿态。

　　在付费机制横行、专栏林立的橙书，也只有这个专栏，固执地挖掘着真正有才华却囊中羞涩的免费会员。

　　这触动了平台的利益，在几次被谈话后，夏弋依然顶着压力坚持。

　　她的坚持，获得了橙书另一位金字塔尖的顶级大神作者“李树”的支持，在李树多次公开发帖力挺夏弋后，两人越走越近。

　　李树坐拥数百万粉丝，在站内拥有近乎呼风唤雨的能量，他对夏弋才华毫不掩饰的欣赏，让夏弋的关注度水涨船高。

　　而且，李树不止声援夏弋，还多次在自己的百万级粉丝专栏里，重磅推荐夏弋的作品，甚至动用关系力保她的“新绿”专栏在首页的黄金位置。

　　橙书的其他大V作者，闻势而动。

　　一时间，“带刀的侍卫”“逍遥游”“人间非顾”等重量级男作者，也开始跟夏弋互动，或帮助夏弋荐文。

　　夏弋开始和李树一样破圈，从橙书走向了更广阔的市场。

　　这一年，夏弋只有27岁。

　　很多人都觉得，以这样的状态发展，年轻貌美的夏弋，早晚会写出一部大IP，或者一部现象级作品，甚至被影视化。

　　可惜，隐藏在人声鼎沸下的夏弋，却正在经历暗流涌动。

　　李树庞大的、以年轻女性为主体的粉丝群中，开始滋生不满和嫉妒。

　　她们无法接受自己高高在上的“树神”，如此青睐一个特立独行的女作者。

　　更何况，此时的李树，已经开了多场线下签售会，见过他的女粉丝无一不为他温润如玉的公子气质，治愈系和暖笑容所沉迷。

　　作品加持加帅气容颜，再加上李树如同舒展白鹤般、美得格外出众的修长手指，让他在第一次线下签售会后，就有了无数网络视频切片，因为视频流出，微博粉丝一夜暴涨3万，短短一周暴增30万。

　　而在李树力捧夏弋这年，他也不过28岁，刚刚签约了一部影视化小说。

　　一切的一切，都让粉丝们将李树与夏弋间的互动，变成夏弋单方面的暧昧不明。

　　起初，她们只是在夏弋的小说评论区里留下阴阳怪气的评论，接着逐渐演变为私信里恶毒的诅咒和谩骂。
　　“真是一朵盛世白莲花，省省吧，也不看看你自己什么样！”

　　夏弋的古早照片被挖出，还被P成丑图在网上传播。

　　一时间，黑夏弋“蹭热度”、“靠男人上位”等词条，一路挂上橙书热搜。

　　几篇极具煽动性的檄文，也被疯狂转发，#夏弋滚出橙书#、#李树看清夏弋# 等话题，接连一周霸榜站内热搜整整15天。

　　有关夏弋的各种过往都被扒出，包括她在大学陷入三角恋的种种，也被一些自称夏弋大学校友的网友写在网上。

　　黑夏弋如同一股瘟疫，很快从橙书蔓延到微博等热搜，更多人认识李树，所以#李树夏弋#这样的词条也出现在全国热搜大榜上。

　　橙书因此不用买热搜而拥有了全国热搜，趁着这波流量，早就不满夏弋对作品选拔机制的不可控性的橙书高管，竟然决定花钱把夏弋的黑人设拉满，好倒逼她服从平台规则与平台保持一致。

　　没有人管夏弋作为一个人，一个个体的死活。

　　夏弋的世界里刮起了一阵飓风，所到之处掀起狂风骤雨。

　　可没有人知道夏弋的世界里，到底下着怎样的暴雨。

　　夏弋的书粉乱做一团，下场跟网友对骂互撕。

　　李树，夏弋，两个在现实世界里素未谋面，从未交集的陌生人，在网络世界里，上演了一场男生狂追女生未果，女生暧昧企图上位的大戏。

　　戏台上看看你方唱罢我方登场，真正的主角却消失在舆论中心。

　　申越明在粉丝群里目睹了这一切。

　　看着网上不堪入目的污言秽语，被成千上万次传播、点赞，看着热搜榜上刺眼的名字，他气得浑身发抖，手指在键盘上疯狂敲打，试图为夏弋辩驳，用他能想到的最激烈的语言，回击那些污蔑。

　　但申越明的力量太小，他这几年在橙书上写的作品也很少，几乎已经没有人记得他，他的评论也很快被吞没在大量恶评中。

　　他只能给夏弋发微信或在“夏弋的小窝”里@夏弋，一遍遍说：“姐，你看到没有？那些人胡说八道！你出来说句话啊！”

　　甚至连他都疑惑：“姐，你跟李树是真的吗？如果是，我们……我们会支持的。”

　　夏弋在群里的回应却异常平静，甚至带着安抚：“大家别去争论，别给热度。我跟李树老师在现实生活中不认识，连微信都没交换过，清者自清，做好自己的事。”

　　她私下回复申越明，也只有一句：“越明，别冲动。网络上的声音像风，吹过就散了。专注你眼前的高三，那才是你的战场。别为我分心。”

　　“他们眼中的我，不构成我的万分之一。”

　　她的平静，让申越明误以为她内心强大，真的不在乎流言蜚语。

　　可事态的发展却远远超乎所有人想象，说蹭热度也好，说力挺也罢，“带刀的侍卫”“逍遥游”等作者，也接二连三下场发文力挺夏弋。

　　全是男作者。

　　全是女粉丝。

　　“为什么这么多男人维护她？”

　　“橙书绿茶本茶！”

　　“女海后？”

　　“听说没？她大学期间就每天坐着开保时捷的男人的车进出校园！”

　　“对啊，哪个女生大学就背C牌包啊！一个包两三千，快赶上我一学期学废了！”

　　……

　　没有回应。夏弋从来没有正面回应过。

　　一次都没有。

　　可……分明有什么东西，从夏弋身上缓缓消失了。

　　申越明发现，他跟夏弋的聊天内容变得越来越短，她的鼓励越来越像人工智能。

　　他越来越不了解她。

　　她更新的频率也明显降低了，偶尔在群里说话，却少了几分往日的鲜活，多了一丝挥之不去的倦怠。

　　但申越明的这份担忧，很快被高三最后冲刺阶段铺天盖地的试卷和模拟考排名淹没。

　　他答应夏弋，要考入燕京音乐学院，这里走出了无数明星，他要完成梦想，站在更高处，更重要的是，这所学校所在的城市里，有夏弋。

　　18岁，申越明终于弄明白，盘桓在心中莫名起伏的剧烈情绪，名叫“喜欢”。

　　是的，他喜欢上了夏弋。

　　他下定决心，只要考上燕京音乐学院，就跟夏弋表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