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意未明》小木头很瘦

2、第 2 章

　　几天后，当申越明再次登录橙书时，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首页最显眼的“本周强推”位置，赫然挂着他那篇《重生之回到日落之前》！标题旁边还有一个小小的火焰图标，显示着“作者夏弋特别推荐”。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震得耳膜嗡嗡作响。申越明颤抖着手点开文章评论区，前所未有的热闹。

　　有人感叹情节真实得让人窒息，有人痛骂小说里的父亲，也有人心疼小说中母亲和未曾露面的“儿子”。

　　置顶评论来自夏弋，只有短短一句：“真实自有万钧之力。期待你更多作品。”

　　夏弋的评论后面有一个写着“编辑备注”的隐藏图标，唯独申越明可见，在“橙书”写久了的老作者都知道，这一般意味着夏弋给出了自己的微信，或者夏弋推荐了站内编辑进行签约。

　　评论区里一片狂欢，新老作者纷纷前来捧场：
　　「@未明没想到呀，你处女作就获得如此殊荣（三个点赞表情）」
　　「@未明快点开看看，到底是什么（狗头表情）」
　　……

　　申越明点击图标后，看到了夏弋的微信号，他瞬间觉得整个网吧的嘈杂都消失了，只剩下心跳声，震耳欲聋。

　　他屏着呼吸，手指颤抖着，在微信搜索框里输入了那串数字。

　　好友申请几乎是秒过。

　　夏弋的头像是一片宁静的深蓝湖面。

　　她的第一句话跳出来：“未明？我是夏弋。写得很好啊，最后成功揭露绿茶真面目，捍卫了父母的婚姻，看着真解气。你在上学吗？”

　　“高一。”申越明飞快地打字回复，指尖因为紧张而微微发凉。

　　“哦？那还没成年啊。能写出这样的作品真的未来不可限量。”

　　“夏弋姐，我进了你的粉丝群，看你生活在燕京啊？想想虽然假期旅游走过很多地方，但竟然没去过燕京。你在燕京上学吗？”

　　“哈哈，没有啦。你比我小不少，我24了，刚研究生毕业，在燕京做纪录片，还没过实习期。”

　　……

　　年龄的差距，让申越明微微一怔，8岁，几乎隔了一整个青春。但夏弋言语间毫无隔阂的坦诚，又给了他天然的信任感。

　　一来二去，申越明看着夏弋发来的消息，不知道为什么，内心渐渐平静下来。

　　“拍纪录片，听着是很酷的职业。”

　　“实习期间大多是帮着老师们整理拍摄素材，跟后期老师学习剪辑，还有跟着编导老师们码纪录片的文稿和脚本，还没机会去拍摄。”

　　“听起来工作很多，还有时间写小说？”

　　“一般晚上码字，堪称牛马永动机。”

　　申越明丝毫没有察觉，自己嘴角露出的笑意。

　　他犹豫了一下，指尖在冰冷的屏幕上悬停了很久，还是敲下了压在心底的话：“夏弋姐，谢谢你推荐我的文。其实……小说里的那个‘我’，就是我自己。”

　　这条信息发出去后，如同石沉大海，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申越明盯着没有任何新消息提示的对话框，心一点点沉下去，指尖冰凉。

　　网吧的喧嚣重新涌入耳中，似乎带着一种尖锐的嘲讽。

　　他后悔了，觉得自己像个急于剖开伤口博取同情的可怜虫。

　　他猛地抓起书包，想逃离这个令人窒息的地方。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倏地亮起。

　　夏弋回复了。

　　很长的一段文字，像一条静静流淌的溪流，缓慢而坚定地抚平了他的焦躁。

　　“越明，抱抱你（拥抱的表情）。所以真实世界里，你的父母还是分开了，对么？只是你没办法改变这个事实。你或许有懊恼，有自责，想为母亲和这个家做些什么。我想，你也难过、愤怒、觉得天塌了，这些感受都真实存在，别压抑它们。你妈妈选择离开，是她在为自己争取更好的生活。可就算她离开了，她也一定比任何人都爱你，希望你好好生活。别用别人的错误惩罚自己，更别放弃自己。这个时间，你本应该在学校上课吧？好好珍惜校园生活，你会发现生活中还有很多美好的东西。你只有16岁，人生才刚刚展开始。难受的时候，随时找我。我愿意做你的树洞。”

　　没有居高临下的说教，没有虚假的同情，只有温柔的理解。

　　申越明一个字一个字地读着，读了一遍又一遍，直到视线渐渐模糊……

　　网吧电脑屏幕发出的冷光，在泪水中晕开一片朦胧的光晕，申越明三个多月来积压在心底的所有委屈、愤怒、恐惧和无处诉说的孤独，在这一刻爆发出来。

　　他用力吸了吸鼻子，抹掉已经滑落在脸上的泪水，指尖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在对话框里敲下：
　　“夏弋姐，我记住了。”

　　“你好好学习，有一天成长为真正的男人，才能保护自己，保护妈妈。”

　　“别怕，面前的一切只是暂时的，你能过上你想要的生活。”

　　“求人不如求己，你要相信你是有力量的。”

　　……

　　申越明的生活，因为夏弋沉静而温和的话语，不经意地发生了改变。

　　2周后，他重返校园了。开始认真听课。

　　等高一上半学期期末考试时，这个曾在期中考试全班倒数的男生，考入了年级前五十。

　　看到申越明的努力与转变，班主任刘进伍决定对申成海进行一次家访。

　　在富丽堂皇的申宅里，刘进伍得知了申家发生的事。

　　他理解了为什么在中考以高分考入学校的申越明，在开学第一个月里频繁逃课。

　　他也明白了为什么多次打给申成海或者蒋丽，他们都说孩子生病了需要休息。

　　交谈到一半时，空气里涌起一股安静。

　　申成海喝了口面前的茶，突然开口说：“刘老师，作为父亲，我很不称职，也从来没要求，他要接受一切。他好好度过这段时间，书读到什么程度都可以，大不了我送他出国。”

　　申成海低着头，不敢直视刘进伍的眼睛。

　　“越明父亲，您不用有这种顾虑。”

　　刘进伍拿出了申越明的成绩单：“我想，这种情况下，你可能不太了解，申越明最近进步非常大，成绩是我们班的第三名，年级第49名。”

　　申成海眼中掠过一丝震惊，抬头看了一眼刘进伍后，接过成绩单，看了一遍又一遍，却说不出一句话。

　　“越明这孩子挺成熟的，虽然用逃课的方式消化情绪，但很快接受了这些，重新回到学校后表现非常好，学习很努力，跟同学也相处得很融洽。您不用担心。”

　　申成海沉默良久，终于开口：“刘老师谢谢您，短期之内，让越明原谅我，恐怕不容易，但我们都为人父，还是希望您能多帮我照顾照顾越明……”

　　接着，申成海站了起来，笔直的藏蓝色西装裤，浅灰色衬衣，挺拔的身姿，他弯下腰，对着刘进伍深深鞠了一躬。

　　一周后，申越明看到了父亲给他买的便携式可折叠电子琴，电子琴下压着一张字条：

　　「儿子，爸爸希望你能做自己喜欢的事。听说你成绩很好，老爸为你骄傲。老爸知道你一直很喜欢音乐，家里的钢琴移动不便，这是我让远在琉球的朋友给你买回来的，好好享受生活。」

　　申成海没有在家里多待，他不知道怎么面对儿子，自从跟蒋丽离婚后，他就三天两头住进给情人玲子买的别墅，他在等待儿子接受一切。

　　看到父亲买回来的折叠电子琴，申越明给夏弋发信息：“夏弋姐，我爸给我买了一把琴，我觉得很可笑，他又跑去和那女人鬼混了，一把琴就想收买我吗？”

　　“叔叔也许只是不知道怎么面对你。”

　　“不知道怎么面对我？可我看他分明不认为自己错了！否则怎么还会去找那个女人？”

　　“未明，人都很复杂。只是叔叔那么成功，他知道自己做错了，很愧疚，却不知道怎么道歉，只能选择先减少见面时间，避免造成更多摩擦。”

　　父亲真的是这么想的吗？

　　申越明第一次，试着理解父亲。

　　转眼半年过去，高一下半学期，盛夏时，他第一次能不听着歌就入睡了。

　　整夜没有噩梦。

　　清晨醒来后，申越明意识到，是夏弋的存在，强行将他的生活掰回了正轨。

　　升高二的暑假，申越明联系了学校中他新认识的同学，重新组建了乐队，名字叫“归途”。

　　因为成绩优异，他轻松地在刘进伍的帮助下，申请到了学校礼堂当排练室。

　　整个假期，学校礼堂里都回荡着架子鼓的鼓点声和电吉他的嘶鸣声。

　　剩余的时间，申越明将钢琴课捡了起来。

　　他明白，想去燕京，去夏弋生活的城市，只能使劲儿弹钢琴。

　　好在，初二以前，在母亲的督促下，他钢琴已经过了9级。

　　整个假期，申越明都尽情地沉浸在音乐中。

　　然而，不论是弹琴还是跟乐队的队员们一起玩儿音乐，申越明的脑海中，却总是浮现出夏弋的样子。

　　哪怕他从没见过夏弋，哪怕夏弋的形象只是申越明从她朋友圈看到的。

　　他开始期盼着夏弋的每一条信息，关注她的每条动态，看她写的每个作品。

　　他深深地依赖着她。

　　如果哪一天，他接不到夏弋的消息，甚至烦躁不安到连琴都弹不下去。

　　这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情绪呢？

　　夏弋对自己来说到底意味着什么？

　　17岁的申越明反复问自己。

　　他第一次这么在乎，除了母亲之外的女子。

　　他把那些无法对夏弋萌生出的情感，全都揉碎了塞进歌词里，在震耳欲聋的音浪中嘶吼出来。

　　转眼，这样的日子一过就是3年。

　　申越明眼看着，夏弋在橙书里越来越火。

　　她开始跟很多百万级粉丝作者走得很近，一些校园悬疑题材类小说，也受到越来越多男性读者的追捧。

　　看到越来越多人涌入夏弋的粉丝群，很多男生在群里夸赞夏弋，每个人，都被夏弋温柔地对待着。

　　一种类似于嫉妒的情感，几乎要穿过荧幕将申越明裹挟。

　　申越明只能忍耐，他告诉自己，好好上课，好好学琴，好好学乐理，应该就能考到燕京去，考到夏弋所在的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