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犯规式的靠近》白木林镶

9、槐花未眠 六月的

　　六月的阳光像融化的金子，泼洒在考场外的老槐树下。陆正炀把笔和准考证塞进包里，校服外套随意搭在肩上，身后传来同学们对答案的喧闹声，他充耳不闻，径直穿过人群。
　　“陆哥哥！这里！”
　　熟悉的声音传来，他抬眼望去，江晚林正踮着脚朝他挥手，身旁站着的是江琰。少年穿着简单的白T恤，黑色运动裤，发梢上落着几片细碎的槐花瓣，在阳光下泛着微光。
　　陆正炀走过去，唇角不自觉扬起：“怎么就你们两个？”
　　江晚林笑嘻嘻地抢先回答：“妈妈在家给你做好吃的！陆叔叔说有工作，晚上才能回来。”
　　他点点头，没多说什么。父亲陆延霆向来很忙，他早已习惯。上次两人单独说话，还是在他中考报名表上签字的时候。
　　路上槐花开得正盛，细碎的花瓣随风飘落，有几片落在江琰的头发上。陆正炀下意识伸手想替他拂去，却在半空中顿住，最终只是轻轻拍了拍自己的书包：“走吧，别让阿姨等急了。”
　　江晚林蹦蹦跳跳地走在前面，忽然回头冲他们喊：“你们两个快点呀！”
　　陆正炀和江琰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加快脚步。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地上，斑驳的光影随着他们的步伐跳跃。江谈的侧脸在光影交错间格外清晰，睫毛投下细密的阴影，唇角带着若有似无的笑意。
　　“你们两个等等我！”江晚林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带着一丝撒娇的意味。
　　江琰回头，见她小跑着追上来，脸颊红扑扑的，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却笑得灿烂。他无奈地摇摇头，朝她伸手：“慢点，又没人跟你抢。”
　　陆正炀看着他们，心里莫名柔软了一瞬。他伸手揉了揉江晚林的头发，调侃道：“小晚，再跑那么慢，就没你的份儿了！”
　　江晚林跑在最前面，推开家门时带起一阵风，门框上的风铃叮当作响。
　　“妈妈！我们回来啦！”
　　江媛从厨房探出头，手里还拿着锅铲，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快去洗手吧，饭菜马上好。”
　　陆正炀跟着走进客厅，目光不自觉地扫向二楼——陆延霆的书房门虚掩着，暖黄的灯光从缝隙里漏出来。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轻手轻脚地上了楼。
　　门缝里，陆延霆正低头翻阅文件，眉头微蹙，钢笔在纸上划出沙沙的声响。陆正炀站在门口，指尖轻轻抵着门板，一时不知道该不该进去。
　　“正炀？”陆延霆忽然抬头，目光直直地撞上他的视线。
　　他下意识绷直了背：“爸……您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回来不久。”陆延霆放下钢笔，朝他招了招手，“进来吧。”
　　书房里弥漫着淡淡的墨香和咖啡的苦涩。陆正炀走到书桌前，余光瞥见文件上密密麻麻的数据和批注，陆延霆的字迹一如既往地凌厉。
　　“考得怎么样？”陆延霆问。
　　“还行。”他低声回答，“正常发挥。”
　　陆延霆点点头，沉默片刻后忽然叹了口气：“这段时间……你和小琰相处得不错。”
　　陆正炀一怔，抬头看向父亲。
　　陆延霆的目光难得柔和，甚至带着一丝愧疚：“正炀，爸爸知道亏欠你很多。”他顿了顿，“你一直很懂事，从来没抱怨过。”
　　陆正炀喉咙发紧，手指无意识地攥住了衣角。
　　“小琰那孩子脾气倔，但心地不坏。”陆延晖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动作有些生疏，却格外温柔，“你是哥哥，多包容他一点。”
　　“我会的。”他低声应道，心里却泛起一阵酸涩。
　　——他当然会。
　　好不容易才找回来的家人，他怎么可能再弄丢？
　　“好了，下楼吃饭吧。”陆延霆拍了拍他的肩膀，起身朝门外走去。
　　陆正炀跟在陆延霆身后，楼梯转角处，他忽然察觉到一道视线。低头看去，江琰正站在客厅的楼梯口，仰头望着他们，目光复杂。
　　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相撞，江琰先是一愣，随即别过脸，耳尖却悄悄红了。
　　陆正炀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餐桌上，江媛端出最后一道糖醋排骨，香气瞬间弥漫整个客厅。江晚林已经迫不及待地夹了一块，鼓着腮帮子含糊不清地夸赞：“妈妈！你做的糖醋排骨还是那么好吃！”
　　“慢点吃，没人和你抢。”江琰无奈地递过纸巾，顺手替她擦掉嘴角的酱汁。
　　"陆叔叔！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啊？"江晚林清脆的声音打破了微妙的氛围。她蹦跳着跑到陆延霆身边，故作生气地鼓起脸颊："都不知道出来见见我们！"
　　陆延霆难得露出温和的笑意，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是叔叔不好，下次一定提前告诉小晚。"
　　餐桌上飘着糖醋排骨的香气，江琰低头扒着米饭，筷子尖无意识地戳着碗里的饭粒。陆正炀坐在对面，目光时不时掠过他泛红的耳廓，嘴角噙着若有似无的笑。
　　"小琰。"陆延霆突然开口，"最近在学校成绩怎么样？"
　　江琰握着筷子的手一僵。饭粒从筷尖滑落掉入汤碗中 。
　　"哥！"江晚林用手肘轻轻撞了他一下。
　　"啊？"他如梦初醒般抬头，正对上陆延霆探究的目光。餐桌下，他的膝盖不小心碰到对面人的腿，触电般缩了回来。"还……还行。"他声音干涩，"期末考了年级前二十。"
　　“正炀，多吃点。”江媛夹了一块排骨放进他碗里，笑容慈爱，“今天特意做了你爱吃的。”
　　“谢谢阿姨。”他低头扒了一口饭，心里暖烘烘的。
　　饭桌上其乐融融，陆延霆难得没有提前离席，江琰始终安静地吃饭，偶尔抬头，目光却总是恰好和陆正炀撞上，然后迅速移开。
　　饭后，江晚林嚷嚷着要切西瓜，江琰起身去厨房拿刀。陆正炀跟了过去，靠在门框上看着他忙碌的背影。
　　“要帮忙吗？”他问。
　　江琰头也不回：“不用。”
　　冰箱的冷气扑面而来，江琰弯腰取出冰镇的西瓜，发梢随着动作轻轻晃动。陆正炀鬼使神差地伸手，替他拨开垂落额前的一缕碎发。
　　指尖触到皮肤的瞬间，江琰猛地僵住，手里的西瓜差点掉在地上。
　　“哥……你……”他转过头，眼底闪过一丝慌乱。
　　陆正炀收回手，若无其事地笑了笑：“有头发沾到脸上了。”
　　“这是我的刘海儿！”
　　厨房的灯光昏黄，两人的影子在瓷砖上交叠。江琰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把西瓜塞进他手里。
　　“快点，小晚等急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陆正炀抱着西瓜走出厨房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那声叹息像一片羽毛，轻轻落在陆正炀的心尖上。他抱着冰凉的西瓜站在厨房门口，指尖还残留着江琰发梢的触感。
　　客厅里，江晚林正踮着脚在零食柜里拿零食，哼着不成调的流行歌。陆正炀走过去，把西瓜放在茶几上，目光却忍不住往厨房飘。磨砂玻璃门后，江琰的身影模糊地晃动着，水流声哗哗作响。
　　"陆哥哥，"江晚林突然凑过来，眼睛亮得像是盛满了星星，"明天我们班要去野餐，你和哥哥一起来吧？"
　　"你哥答应了？"
　　"他说看你的意思。"江晚林歪着头，发尾扫过陆正炀的手臂，"你们最近怪怪的。"
　　西瓜刀在陆正炀手里转了个圈："怎么怪了？"
　　"就是......"她用手指绕着发尾打转，"以前都是哥哥给你递毛巾，现在换成你了，而且你总是盯着哥哥看。"
　　陆正炀垂下眼睛："小鬼头观察得挺仔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