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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未言之诺 王翰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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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翰踉跄着站起来,抓起书包夺门而出,临走前还不忘撂下一句狠话:“你们给我等着!”
望着他狼狈的背影,江琰和陆正炀有些没忍住,笑出了声。陆正炀抬手揉了揉江琰的头发,弯腰与他平视,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走吧,再磨蹭的话,小晚该闹脾气了。”江琰点点头,乖乖跟在他身后。
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路上,陆正炀出奇地沉默。这倒是激起了江琰的疑惑心,江琰偷偷瞥了他一眼,心里泛起嘀咕:明明说好会告诉自己那件事的,怎么现在一个字都不提?难道是忘了?他抿了抿唇,犹豫着要不要开口,却又怕显得自己太过急切。
正纠结时,走在前面的陆正炀突然转身,江琰猝不及防,一头撞进了他怀里。陆正炀也趁机抱住了他。
“啊!”江琰惊呼一声,等他睁开眼时发现自己撞在他怀里,慌忙抬头,正对上陆正炀似笑非笑的眼睛。他耳根一热,结结巴巴道:“哥……哥哥……我不是故意的……”
陆正炀却没有松开手,反而顺势将他搂紧,低声问:“你还在想那件事?”
江琰看着近在咫尺的脸不免有些害羞,他扭过头不看他,闻言慌忙摆手,干笑两声:“没有啊!怎么会呢!哈哈哈……”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几分,连他自己都听出了心虚。
陆正炀眸光微闪,唇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随即松开手,转身朝海岸的方向走去。
“跟我来,我可以告诉你。”
江琰一愣,虽然不解为何非要到海边,却还是快步跟了上去。海风裹挟着微咸的湿气拂过脸颊,轻柔却带着几分凉意。他缩了缩脖子,瞥见陆正炀已坐在长凳上,便也挨着坐下。浪花拍岸的声响在耳边起伏,衬得夜色愈发静谧。
他偷偷侧目,发现陆正炀正望着远处的海平面出神,眉宇间凝着一丝他读不懂的情绪。正当他犹豫是否该开口时,陆正炀忽然转过头,眼底漾开温柔的笑意。
“你可能不记得了,”他的声音轻得几乎融进风里,“但我记得很清楚——你完全不知道你刚来我家时,我有多高兴。”
"我终于找到你了……小琰……"
这句话像一滴墨落入清池,在江琰心里晕开层层涟漪。他茫然地望着陆正炀,对方眼中闪烁的情绪太过复杂,让他读不懂。为什么自己刚来陆家时他会高兴?这和他画那幅画有什么关系?
陆正炀见他一脸困惑,只是轻轻摇头,叹息着将目光重新投向漆黑的海面。浪花拍打着礁石,溅起细碎的银光。
"那时候,也是在这个地方。"他的声音混在海风里,显得有些飘忽,"我遇到了一个很霸道的小男孩。"
江琰呼吸一滞,不自觉地坐直了身子。
"那年我十岁,刚转学到这里。"陆正炀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长凳上的木纹,"我因为母亲的离世很难过,同学们知道我没有母亲后在学校总是嘲笑我,我不敢在父亲面前哭,就一个人跑到这里。"
月光勾勒出他侧脸的轮廓,江琰第一次在这个总是游刃有余的哥哥脸上,看到了近乎脆弱的神情。
"那个小男孩看到了我哭的样子。"陆正炀突然转头,目光如炬地直视江琰,"他二话不说就拽着我去买了冰淇淋,还说..."
话到此处戛然而止。陆正炀的眼神骤然变得严肃,江琰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海风突然变得凛冽,卷着咸涩的水汽扑面而来。
江琰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海风卷着陆正炀未尽的话语,在他耳边呼啸而过。
"还说什么?"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发颤。
陆正炀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月光在他睫毛下投下一片阴影。"他说,以后我罩着你。"
记忆的闸门突然被撞开。十岁那年炎热的午后,海边哭鼻子的少年,融化在掌心的香草冰淇淋……零散的画面如走马灯般闪过。江琰猛地站起身,长凳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那个小男孩……"
"是你。"陆正炀也站了起来,海浪在他们脚下翻涌。“后来你家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搬走了,我当时听到这件事后很伤心,飞奔出去就是想再见你最后一面,可是已经晚了……”
“直到爸爸把你们领回来的那一天,我才知道……你回来了……”
“但你好像不记得我了……”
江琰感到一阵眩晕,手中的钥匙扣突然变得滚烫。海浪声在耳畔忽远忽近,恍惚间他仿佛又尝到了当年那个香草冰淇淋的甜腻味道。
"所以那天……"他的声音发紧,"你在家的时候第一眼就认出我了?"
陆正炀的指尖轻轻擦过钥匙扣上的齿痕,这个动作让江琰的心脏狠狠抽痛了一下。三年来,这个廉价的挂件竟然一直被这样珍藏着。
"小琰……你变了很多。"陆正炀突然笑了,眼角泛起细纹,"但咬东西的习惯一点没改。"他指了指江琰手里被捏变形的钥匙。
潮水不知何时已经漫到脚边,冰凉的触感让江琰一个激灵。他低头看着那把生锈的钥匙。
"画的是……那时候的事?"
陆正炀没有回答,只是伸手拂去他发梢上的海沙。这个动作太过温柔,温柔到江琰鼻尖发酸。远处江晚林的呼喊声已经带着哭腔,但此刻他只想任性地留在这里,把错过的三年都问个明白。
“哥……”他攥住陆正炀的衣角,像七岁那年一样不讲道理。“带我回家吧……”
陆正炀的指尖在他发间微微一顿。
"家"这个字眼太重,重到连海风都为之一滞。江琰感觉到对方呼吸的节奏变了,攥着衣角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好。"
陆正炀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钥匙,"咔哒"一声打开了什么。他转身时,江琰看见他后颈上有一道细长的疤——是那年自己用树枝不小心划伤的。原来那些微不足道的伤痕,也会在时光里长成印记。
他们沿着海岸线往回走,月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揉在一起。江晚林站在路灯下抹眼泪,看见他们时却突然破涕为笑:"你们再不来,冰淇淋都要化了!"
她手里举着的,是三个香草冰淇淋。
陆正炀接过冰淇淋时,小指不经意擦过江波的手背。那一瞬间,他忽然明白了什么……
“哥哥你鞋带好像开了”江晚林看着江琰的鞋。
月光在沥青路面上流淌成河。江琰低头看着陆正炀的发旋,海风送来他衣领上淡淡的松木香。那只为他系鞋带的手,骨节处还沾着未干的颜料。
"哥……我自己来吧……"江琰的声音卡在喉咙里。陆正炀抬头时,他看见对方瞳孔里映着两个小小的自己——就像画册里那幅画一样,举着冰淇淋的七岁孩童。
江晚林突然把剩下的甜筒塞进他们中间:"要化了!”蓝莓酱顺着蛋筒边缘滴落,在陆正炀手背上绽开一朵小花。
"画室……"陆正炀就着这个姿势站起身,指尖还勾着江瑛的鞋带,"有幅画要收尾。"他说话时喉结轻轻滚动。
路灯突然熄灭,江晚林" 呀 "地抱住江瑛的腰。黑暗里,有人悄悄勾住了他的小指。
黑暗像潮水般漫过三人。江琰感觉到小指被勾住的温度,比夏夜的海风还要烫。陆正炀的指腹有常年握笔留下的茧,摩挲过他小指关节时,像火柴擦过磷纸。
“哥哥……”江晚林突然出声,声音里带着发抖害怕,"我害怕。"
路灯" 滋啦 "一声重新亮起。陆正炀已经退开半步,手背上蓝莓酱的痕迹像枚小小的胎记。他弯腰捡起掉落的甜筒,塑料包装纸在静夜里发出刺耳的声响。
" 回家。"他说,却把自己的画室钥匙塞进了江琰手里。
江晚林踮脚去够江琰的耳朵:"哥哥耳朵好红……"江琰连忙扭过脸,他已经可以感觉到自己的脸快要烫死了。他的呼吸带着香草冰淇淋的气息,下一秒却被陆正炀单手抱起来扛在肩上。
“哎哎哎!哥!你放我下来!”这个举动吓了江琰一跳,双腿不老实的在乱晃。
“别乱动,要不然我就把你扔地上喽。”
闻言他便老实的待在他肩上任他扛着,江晚林走在旁边只是一味的看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