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她的浪漫旅行》丁青野

22、决定

　　老太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去杀獠牙首领？疯了么？

　　可是连惜的表情却无比坚定：“我想的很清楚，你们之所以不得安宁不就是因为獠牙会逼迫你们么，如果獠牙不在了，你也就安全了，既不用抢，也不用担心被立在桩子上。就像你说的，找个地方，有一口井，有一个这样的种植基地自给自足，大家明明可以过自己日子，吃饱喝足，根本没有必要去抢，大家都相安无事不好么？”

　　“如果再遇上我这样的人，也可以带回基地，而不是去求别人可怜我，把我留下来，这样不好么？”

　　老太仍旧在震惊中没有回过神来：“连惜，獠牙首领不是那么好杀的，真那么容易，就轮不到我们了。况且，我们愿意帮你，也不仅仅是因为可怜你。”

　　连惜扭过头去：“我知道，我知道你们都是好人。可是人总会死的嘛，要么老死，要么病死，要么被人杀死，也可能被晒死，死人的方法那么多，为什么不能在他身上试试呢？”

　　话说完，她没听见老太说话，只听见一声长长的叹息。

　　老太的目光茫然地看向一片漆黑的前方，当初他们不是没有试过杀掉新獠牙，可是新獠牙的装备完善，武器更是强大，他们根本没有还手之力，如今再去，也不过是送死罢了。

　　“这世界上有很多条路，你选的是最绝的一条路。”

　　“也可能是最有希望的一条路。”连惜平静地接下去：“没有了威胁，过自己想要的日子，就算不是丰衣足食，至少过的下去，总好过不知道哪一天就被人抓走杀掉。”

　　老太久久的沉默，想当年人手还充足的时候都没有干掉，何况现在。

　　说起来虽是獠牙供养着流人，这是这供养何尝没有代价，背负荒野上的一切罪名，再被私刑处死，獠牙照旧享受一切供给，而他们少了一个又一个，如果实在缺了就扔一些进来。

　　他们养流人，就像养羊圈里的羊，偶尔牵出去放一放，需要的时候就杀，但无论如何绝不允许他们拥有自己的草地。

　　与其说他们现在的敌人是基地，不如说是獠牙。

　　“我们......武器不够。”老太动摇了。

　　连惜却天真地道：“我们可以跟绿城要啊，你想想，獠牙这么敲诈他们，我们把他们杀了，他们不应该感激我们么？”

　　老太猛然转头看向连惜，一双眼睛因为震惊而睁的老大。

　　忽然，她哈哈大笑起来，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笑得直不起腰，笑得滑下了车子。

　　“你......哈哈哈......你可真敢想啊......”

　　老太笑得弯下了腰，一个獠牙去敲诈就够绿城窝火了，这还来第二个，谁知道这一个会变成什么样？不就地打死就不错了。

　　基地对流人，那从来都是恨之入骨的，只要有流人在，獠牙就不会少，就算这一个没有了，也会有其他人聚集在一起，打着獠牙的旗号去进行獠牙过去做的事，第一个獠牙不就是这么来的么。

　　在基地眼里，这群人就是不受控制，无法约束的，当初打着自由的名号拒绝入城，弹尽粮绝后就开始做强盗的事。他们天生就是被厌恶的，为各个基地所不容。

　　这样的人连进入基地都难，更何况要从里面拿走武器弹药，更是难上加难。

　　连惜想了想，是啊，他们要怎么才肯给自己武器和食物呢，没有这些全都是空想。

　　正沉思着，老太的笑声引来了林子，她靠在车门上：“笑什么呢，这么高兴？”

　　老太缓了两口气道：“不是高兴，是荒唐。”

　　“荒唐，什么事荒唐了？”

　　老太这才重新坐回车头，慢慢的把连惜的打算给她讲了，林子却没有笑。

　　“为什么会有这个想法？”她问连惜。

　　“反正......后面的日子也没事干，而且我想，你们也会想要那样一个避难所吧，至少我是想要的。”

　　逃离基地后能有个去处，而不是时刻担心被饿死，这是她当初最简单的理想。就因为实现不了，所以才一直拖着没有走，直到最后忍无可忍，抱着必死的决心逃离地下城。

　　如果有那样一个“乌托邦”，也许，她可以快乐的久一点，多多也会快活的久一点。

　　“林子姐姐，你当初还说想要改变世界么，这不就是改变么，至少改变了我生活的世界。”

　　“连惜，”林子皱着眉劝她：“你还年轻，不明白这件事的后果，杀人放火可不是动动嘴皮子那么简单，是会死人的。”

　　“我不怕死人。”连惜说完立刻察觉不对劲，她不怕死是因为她很快就要死了，可不代表别人也要跟她一起去死啊。

　　“你们可以把我送过去，或者给我指路，大不了我在身上绑个炸弹。”

　　“梆”的一声响，老太一巴掌拍在她的脑门上：“想什么呢？什么年代了还玩这一套，想死也不是这么死的好么。”

　　连惜被拍了一巴掌，也就不说话了，场面一下冷了下来。

　　三个人都在叹气。

　　这一夜，几个人都无比的沉默。

　　连惜躺在被窝里，再次陷入了那种不知道要去向哪里的迷茫中，好像哪里都不容她似的。

　　她翻了个身，将身子趴在床沿，一只手去摸趴在床边睡觉的多多，她习惯了这样安慰自己。

　　“好好的，今天怎么会想起说这个？”原来老太也没有睡。

　　连惜沉默了下，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

　　“我之前很想来绿城，可是来了以后又觉得好像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美好，好像......我想这里应该也会有跟我一样想法的人吧。”

　　“什么想法？”

　　“逃出去，逃的远远的，再也不要回来。”

　　“连惜，”老太叹息一声：“不是每个人都有你的勇气，逃跑等于送死。”

　　“所以，如果我们真的有了自给自足的基地呢？小小的，就像这里，人畜无害的活着，谁也不去妨碍，会不会好一点？”

　　寻找水源，地下深挖，各种设备，或者就在这绿城的边缘地带找一个地方，平静地活下去，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连谈判的资格都没有。

　　“连惜，这种事情，伤亡巨大，流人自顾不暇，很难成气候，除非抱着必死的决心。”

　　没有人会想死，哪怕是活不成的人也不想立刻赴死。

　　连惜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伸手捏了捏多多的脑袋，暖烘烘毛绒绒的脑袋在她掌心里动了动。

　　“连惜，你真的是......不知天高地厚。”

　　老太幽幽说了一句便没有了下文，翻身睡过去了，连惜却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直到第二天早上，老太忽然在饭桌上提起要走一事。

　　“想好要去哪里了么？”阿城随口一问。

　　“绿城。”

　　一桌人都像被速冻了一样，僵硬地停下了吃饭的动作，除了老太自己。

　　“我想好了，反正我老太婆也活够本了，最后的日子就任性一把，做到哪步算哪步，反正都是个死嘛，没什么大不了的。”

　　老太说的随意，甚至都没有看连惜一眼，似乎那是她的决定一样。

　　只有林子，她转头看向连惜，而连惜也是一脸的惊讶，明明昨天还不是这样说的。

　　“等下我吃了饭就去绿城，讨几件趁手的武器，至于能不能敲开门就看我老太的造化，横竖不拖累任何人。”

　　连惜听出来了，她要自己去城里跟人家谈判。

　　“老太......”

　　“你别参与，”老太打断她的话：“这不是什么好事，况且你才经过关卡，这时候再过去，会给阿城惹麻烦的。”

　　连惜一下无话可说。

　　倒是阿城，沉默良久之后说道：“如果实在想去，也不用亲自去，这里有手机可以跟基地通话，我可以先帮你们问问，就当你们先来找的我，这样总好过在关卡直接被抓起来的好。”

　　老太听了这话犹犹豫豫，害怕给阿城添麻烦，可是阿城却一副不是大事的样子。

　　“本来在外面种植就有被你们找来的风险，现在来了，这不是正好吗。你们又没有抢，我没杀你们不也正常嘛。”

　　老太听完又看林子，林子想了想道：“听阿城的吧。”

　　事情就这么说定了，饭后阿城去打电话，老太也跟着去了，却拦下了连惜，让她一个人留在屋里干等，等的她心烦意乱，总觉得事情闹大了。

　　这一通电话打了许久，连惜久久不见人来，渐渐有些坐不住了，伸长了脖子往旁边看去，依旧不见人出来。

　　想了想，她走了出去，挪着小步靠近那间小房子，贴着门边能听见里面有低沉的声音传出来。

　　“怎么好端端的要连惜去，她去不是送死么？”是老太有些焦急的声音。

　　“对呀，城主怎么会知道连惜的存在？”林子也是满头的疑问。

　　只有阿城，半晌一言不发，过了许久才听见他说话。

　　“城主看起来，并非对我带连惜进过城这件事一无所知，她应该就是知道了，所以才特意提出要她去谈的。”

　　“可连惜只是一个孩子，她能谈什么？要什么武器，要什么装备，獠牙是个什么水平，她又怎么清楚，这去了不是坑人么？”

　　“可是话说到这个份上，只怕由不得我们说不想去了。”

　　阿城暴露了，必须得带人进城去，而且还是带一个不懂事的人进去，万一该谈的没谈，不该答应的又答应了，这对他们流人可是大大的不妙啊。

　　这城主没安好心。

　　“我愿意去。”连惜瘦弱的身影在门口现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