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omega喜欢求关注》巷柚虔

41、无声惊雷 你什么时候

　　许应站在父亲简陋的坟前，南城湿润的风带着泥土和草木的气息拂过他的脸颊。

　　纸钱燃烧的灰烬打着旋儿上升，像黑色的蝴蝶，短暂地飞舞后又归于尘土，他没有哭，甚至没有太多悲伤的情绪，只是觉得空茫。

　　这个给了他一半生命、却又在他生命中大部分时间缺席的男人，最终化作了一座沉默的土堆，和一段算不上美好的回忆。

　　母亲尖锐的指责、父亲疲惫的沉默、空荡荡的房子、追债人的凶恶面孔……这些画面在他脑海里一闪而过，最终沉淀为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

　　他确实谁也不怪了，只是偶尔会觉得疲惫，仿佛生来就背负着一种无形的沉重，却不知道该如何卸下。

　　上完香，他在坟前静静地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下山，回到那个临时落脚的小旅馆，潮湿闷热的空气和简陋的环境让他更加清晰地意识到自己与北城那个有着沈星砚气息的“家”之间的距离，不仅仅是地理上的。

　　差不多该回去了，许应收拾好东西，打开房门，一抬眼便愣住了。

　　沈星砚。

　　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沈星砚穿着一身与这简陋环境格格不入的黑色衣裤，风尘仆仆，额发似乎被风吹得有些凌乱，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倦色，但那双看向许应的眼睛，却锐利如常，甚至比平时更沉，更亮，仿佛压抑着某种即将破笼而出的情绪。

　　许应的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思考能力在这一刻彻底罢工，他几乎是凭借本能，猛地拉开了门。

　　门外的沈星砚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迅速扫过，像是确认了什么，然后，他的视线越过许应，落在他刚刚拿起的手机和钥匙上，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要出去？”沈星砚开口，声音比电话里更低沉，带着一路奔波的微哑。

　　“嗯，准备走了……”许应愣愣地回答，声音干涩，他仍然无法相信沈星砚就站在他的面前，站在南城这个破旧小旅馆的走廊里。

　　沈星砚没再说话，只是向前迈了一步。

　　带着北城夜风的凉意，和那缕许应熟悉至极、此刻却仿佛带着灼人温度的冷冽清香，不容置疑地侵入了许应狭小的私人空间。

　　“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沈星砚再次开口，声音似乎缓和了一些，但目光依旧锁着许应。

　　许应抿了抿唇，为什么？因为觉得没必要？因为觉得沈星砚不会在意？

　　还是因为……那晚酒吧里那位女士的话，那些关于阶级、联姻、情人的话，像一根细刺，悄无声息地扎进了他心里，让他下意识地想要保持距离，不去打扰？

　　“我怕打扰你忙正事。”他最终选择了一个最安全，也最疏远的理由。

　　沈星砚盯着他，眼神深邃，仿佛在判断这句话的真伪，过了一会儿，他才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那叹息轻得像羽毛，却莫名地在许应心上划了一下。

　　“走吧。”沈星砚牵住他的手，一边带着他走，一边买票，“我们一起回去，以后如果要离开北城，必须先告诉我。”

　　许应依旧是愣愣的“嗯”了一声。

　　他不敢多想……他觉得对方很有可能是为了他来的，很可能是担心他，但是也有可能对方是真的怕他像之前那样逃走，出于对契约的维护，所以来确定他真的在这里。

　　以及他自己过去的事儿，他一直也没问，不知道沈星砚知道多少。

　　“你的事……忙完了？”许应小心翼翼地问。

　　“暂时，之后还要走。”沈星砚解释了一声，没再多说。

　　下了飞机，两人谁都没说话的回了家，沈星砚一回来就先回房间睡觉了，许应自然也没有打扰他。

　　将军和陛下喵喵叫了几声，许应赶忙将这两个小家伙带到有隔音棉的房间，给他们喂了吃的。

　　自己之前要出门已经放了很多的猫粮在外面，只是这两小家伙活的都比较精致，隔了夜的就不吃了，愣是等到了许应回来。

　　这一晚，许应怀着复杂的心情入了梦，他梦见了一场大雨，梦见他一个人在雨里哭，然后有一个看不清脸的人给他撑了伞。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仿佛一切都没有变化，他仍旧在起床后闻到了早餐的味道，沈星砚做了早餐，喊他下来吃。

　　许应一边吃，一边问：“你昨天……为什么会到南城啊。”

　　沈星砚从他的面上轻轻扫过一眼，神色未变：“过去确定一下你说的话，顺便带你回来。”

　　许应也不带太多感情的“哦”了一声，接着道：“那你……这次打算怎么处理我？”

　　虽然他并没有想逃跑，可他也毕竟是一个人跑了很远。

　　他这话说的很轻，说完之后便抬眼望着眼前的人，像是等待对方给他一个审判。

　　沈星砚捏着筷子的手顿了顿，过了好一会儿才道：“接下来三天的饭你来做。”

　　就……这样？

　　许应有点儿想像以前一样撩拨他一下，但也许是因为也真的受了昨天的环境影响，一时之间挤不出真正的笑来，只好乖巧地说：“好。”

　　许应的做饭水平不高，因为毕竟他的状态一直都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不是点外卖，就是怎么简单怎么来，然后做上一次放冰箱里能吃两天。

　　就连之前在这家里偶尔做饭也都是做的他唯一会的，还算步骤复杂一点，味道尽量好一点的菜。

　　于是许应在确认过冰箱的食材后，就回到自己的房间里在那里翻来覆去的看做菜视频。

　　好在他虽然学习不行，记性也差，但是对着教程一步一步来做还是ok的，虽然用时比较久，好在最后的成品还算不错。

　　他做了个红烧排骨和土豆丝，味道还可以，但比起沈星砚做的，仍旧感觉差了点儿，许应觉得应该是自己没找到对方使用的配方的缘故。

　　不过好在沈星砚没嫌弃，如往常一样的吃完饭，又甩给他一句“下顿继续”后就回房了。

　　日子仿佛又回到了之前的轨迹，但又似乎有什么东西悄然不同了。

　　许应就这样承包了三日厨房，虽然过程依旧手忙脚乱，有了第一次的经验和视频教程的加持，后续的饭菜倒也将就，甚至偶尔还能得到将军施舍般的一瞥，虽然大概率是好奇而非赞赏。

　　沈星砚依旧是那副冷淡模样，对他的“劳动成果”不置可否，只是按时出现在餐桌前，安静地吃完，然后留下一句“下顿继续”或是“明天想吃什么”，便起身离开。

　　许应总觉得气氛不太对，也不像放假之前那样敢去撩拨对方了。

　　这种近乎诡异的平静持续着，直到第三天晚上。

　　许应刚洗完澡，擦着头发从浴室出来，就看见沈星砚站在他房门口，手里拿着一个看起来颇为精致的纸质文件袋。

　　“过来。”沈星砚示意了一下书桌的方向，语气平淡，却不容拒绝。

　　许应心里咯噔一下，某种模糊的预感浮上心头，他跟着沈星砚走进书房，看着对方将那个文件袋放在书桌上。

　　“打开看看。”沈星砚靠在桌边，目光落在他身上。

　　许应迟疑地伸出手，解开文件袋上的绕线，里面是一叠资料，最上面是几张有些年头的照片——是他父亲年轻时候的样子，穿着廉价的西装，站在一个刚刚起步的小公司门口，笑容里带着疲惫却也有光。

　　下面是一些文件复印件，有公司注册信息，股权变更记录，银行流水，甚至还有几份模糊的审计报告草稿和……举报信的底稿？

　　虽然他早就已经不在意这些了，可真正看到时，许应的手指依旧忍不住微微颤抖，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他一页一页地翻看，那些冰冷的文字和数字逐渐拼凑出一个与他认知中截然不同的故事。

　　他的父亲并非无能，相反，他极具商业头脑，白手起家将一个小作坊式的公司做得风生水起，公司破产也并非经营不善，而是遭遇了精心设计的商业欺诈和内部背叛。

　　最大的合作方突然撤资卷款，信任的合伙人做假账掏空公司资产，甚至将他父亲早年为应急而签下的一些不规范文件拿出来大做文章，最终导致资金链彻底断裂，债务如山倒。

　　而那些所谓的“欠债”，其中很大一部分，根本就是被做局坑害的结果，文件里甚至附带了近期的一些调查线索，指向了当年那几个落井下石、瓜分了他父亲心血产业的人，如今似乎都混得不错。

　　最后几页，是关于许应母亲那位现任Alpha丈夫的简短调查，隐约提示当年的事，或许也与这位“成功人士”在背后的推波助澜有关，目的或许并不单纯。

　　其实真相如何，早就不重要了。

　　只是那些他童年时期承受的母亲的怨气、旁人的白眼、追债的恐惧、以及后来孤身一人的困窘……原本沉重的命运，此刻看来，竟像是一场荒谬又残忍的闹剧。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沈星砚，眼眶不受控制地泛起红晕，声音沙哑得厉害：“你……你什么时候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