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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惑欲迷心 心疼是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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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应笑得灿烂,带着点劫后余生的虚张声势和一丝连自己都没完全弄明白的得意,像是抓住了对方什么了不得的把柄,那笑容晃眼,冲淡了房间里尚未完全散去的痛苦和血腥气。
沈星砚看着他脸上那熟悉又陌生的、鲜活得过分的笑容,沉默了片刻。
那双刚刚经历过风暴的眼睛深不见底,里面翻滚着太多复杂难辨的情绪——标记后的餍足、残余的痛苦、被看穿脆弱的愠恼,以及一丝极其隐秘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松动。
他没有回答许应所说的胜负问题,输赢?在刚才那场近乎剥皮拆骨的对抗和最终打破原则的标记之后,这个词显得如此苍白可笑。
他只是抬起手,指腹带着不同于往常的、略显滚烫的温度,轻轻擦过许应眼角残留的、因为疼痛而沁出的湿意,动作有些生涩,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专注。
许应的笑容僵了一下,被这突如其来的、近乎温柔的触碰弄得有些无措,下意识地偏头想躲,却被沈星砚用指尖极轻地固定住了下巴。
“别动。”沈星砚的声音依旧低哑,却没了之前的痛苦挣扎,恢复了几分平日里命令式的口吻,但仔细听,底下似乎藏着一丝极细微的、不同寻常的喑哑,“伤口需要处理。”
他起身,脚步还有些微不可查的虚浮,但脊背依旧挺直,从床头柜里拿出医药箱。
整个过程他没有再看许应,但整个空间的雪松檀木信息素却如同拥有自我意识般,无声地缠绕在许应周围,带着一种刚刚完成标记后的、慵懒而霸道的占有欲,将他牢牢地圈定在自己的领域内。
许应摸着后颈那个刺痛的牙印,看着沈星砚沉默而专注地拿出消毒棉签和药膏,心里那点虚假的得意像退潮一样迅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复杂难言的滋味。
沈星砚重新坐回床边,示意他转身,冰凉的消毒液触碰到伤口,带来一阵刺痛,许应忍不住缩了一下肩膀。
“忍着点。”沈星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雪松檀香笼罩着许应的力道更加轻柔。
沈星砚手上的动作却下意识地放得更轻,棉签小心翼翼地擦拭掉周围的血迹,然后挖了一点透明的药膏,细致地涂抹在齿痕上。微凉的药膏缓解了部分火辣辣的疼痛。
他的指尖偶尔不可避免地碰到周围完好的皮肤,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两人都没有说话,房间里只剩下棉签划过皮肤的细微声响和彼此逐渐平复的呼吸。
一种古怪的、黏稠的静谧弥漫在空气中,混合着血腥味、药膏的清凉气味,以及两人信息素彻底交融后形成的、一种前所未有亲密而暧昧的气息。
这比之前任何激烈的对抗或冰冷的僵持都更让许应感到心慌意乱。
药涂好了,沈星砚收拾好医药箱,目光再次落在那截白皙后颈上醒目的标记上,眼神暗了暗。
“这几天注意清洁,别沾水。”他交代道,语气是公事公办的平稳,仿佛刚才那个失控咬人的不是他。
“……哦。”许应低低应了一声,拉好了衣领,依旧背对着他,感觉后颈那块皮肤烫得惊人。
身后传来窸窣的声响,沈星砚似乎躺了下来,床垫微微下陷。
过了好一会儿,就在许应以为他已经睡着的时候,听到他极其低沉地开口,声音像是融在了黑暗里:
“没有输赢。”
许应一怔。
“只有结果。”沈星砚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却带着一种尘埃落定后的疲惫和某种不容置疑的意味,“这个结果,我接受了。”
他接受了什么?是接受了临时标记这个事实?还是接受了许应看到他最狼狈脆弱的一面?抑或是……接受了某种连他自己都尚未厘清的、因为这场意外标记而彻底改变的关系走向?
后颈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身体里流淌着另一个人的信息素,提醒着他今晚发生的一切都不是梦。
这场始于契约、充满试探和对抗的关系,在这个混乱的夜晚,被一个深刻的临时标记,彻底搅得天翻地覆。
标记后的几天,一种诡异的平静笼罩着他们。
那浓烈的、带有强烈占有欲的雪松檀木信息素并未完全消退,依旧如同无形的丝线,时时刻刻缠绕在许应周围,宣告着所有权。
而许应,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体内多出来的那股属于Alpha的力量,它不像最初那样带着侵略性的刺痛,反而渐渐沉淀下来,像一层温暖的屏障,带来一种荒谬的安心感。
后颈的齿痕渐渐愈合,留下一个淡粉色的印记,提醒着那天晚上发生的一切。
沈星砚的态度变得有些难以捉摸。
他依旧会过问许应的行程,审核他买的东西,但那种审视和掌控的意味似乎淡了些,更像是一种……习惯性的关照。
他落在许应身上的目光,也比以前更深,更久,不再是单纯的观察和分析,里面掺杂了更多复杂的东西——审视、衡量,或许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困惑。
许应自己也处在一种混乱的调整中。
他当时为什么会说出那些话?
许应很不想承认,他觉得自己当时应该是被一种震撼与心疼交织的情绪影响。
他为什么会心疼沈星砚?
难不成自己已经真的喜欢上他了?喜欢是什么?爱又是什么?
他到底是在想什么,又想要什么啊。
往日里那些没有思考清楚的问题仿佛又都回来了。
于是乎第二天,简兮收到了许应的灵魂疑问:“什么是喜欢?”
作为一个一直以来都是单身狗的家伙,这问题把简兮也给难住了。
于是她去问了他们班里谈恋爱最多的一名同学,那同学告诉他:“喜欢就是,你和这个人在一起你就很开心啊。”
于是她把这个答案告诉了许应,许应说:“不对吧,我和你在一起我也很开心啊,但是你想和我上床么?”
简兮回了他个滚字。
但是紧接着简兮又问他:“那你想和沈星砚上床么?”
这话给许应问住了。
不是特别的想,但又有点儿想,那他这是算想还是不想?
简兮继续问:“你之前不是还玩恋爱游戏么?他们给你什么感觉,沈星砚给你是什么感觉?”
前者觉得还行,挺好玩,就是偶尔说的话油腻了点儿,后者……他说不上来。
“不对啊,你既然不知道什么是喜欢,就跟人谈恋爱了,许应你渣男啊你。”
渣男本人:“……”
是,许应承认,他就是渣男,反正没几年可活了,他就是只想自己过得舒服,管别人怎么想呢。
况且还是契约恋爱,既然不是真的,是不是也算不上渣?
不对,话题又跑偏了。
许应觉得他这人够怪的,刚开始的时候还很确定的觉得自己对沈星砚有好感,很喜欢对方,现在一下子又陷入怀疑了。
他并不是没有看过相关方面的书,什么爱情要三观契合,灵魂契合之类的,可他依旧不明白,他的父母没能教给他,他接受和沈星砚恋爱契约的初衷就是觉得对方有趣,加上自己很喜欢对方的信息素,同时想要感受一下没尝过的恋爱。
可是平日在校园里表现出来的,在别人眼中羡慕和幸福的那些东西,终究是假的,并且他也并不觉得那些东西能让他感觉到快乐。
除了在沈星砚这里感受刺激,获得那种隐秘的愉悦感,在他有限的生命里,他还想做,或者说能做什么呢?
还是说这一切从来都和感情无关,他只是因为太无聊了,所以只想感受刺激,确认自己还活着的感觉?
但是话又说回来,他真的不渣吗?他连喜欢是什么都搞不清楚,就稀里糊涂地越了契约的界限,享受着对方提供的庇护和……管教带来的隐秘快感,甚至在对方最脆弱的时候心软动摇。
这不是渣是什么?虽然披着契约的外衣,但他心底那些晦暗的、连自己都说不清的期待和试探,早就超出了冷冰冰的条款。
他之前的“喜欢”,更像是一种对强大、危险和掌控感的迷恋,一种在无聊绝望人生中寻求刺激和存在感的途径。
他享受被沈星砚看穿、被划定边界、甚至被惩罚的感觉,因为这让他感觉自己是被“看见”的,是被强烈地“需要”着的,哪怕只是一种作为所有物的需要。
可现在,当沈星砚展现出那远超他预料的、近乎自毁般的克制,当那冰冷的掌控之下露出一丝或许连本人都未察觉的裂痕时,许应发现,自己那套基于刺激和愉悦的简单逻辑失灵了。
心疼?那是什么鬼东西?它不该出现在这场以互相试探和征服为底色的游戏里。
许应猛地从沙发上坐起来,把正在舔爪子的陛下吓了一跳。
他不能这么下去了,再纠结这些虚无缥缈的感情问题,他迟早会先一步被自己逼疯。既然想不通,那就不想了。
既然不确定想要什么,那就……继续试探,直到试出结果,或者把自己彻底作死为止。
反正他最擅长的就是这个。
目标重新变得“明确”,许应心底那点茫然和慌乱迅速被一种破罐破摔的亢奋所取代。
只是这一次,他的“作死”不再是单纯的挑衅和反抗,而是掺杂了更多复杂的目的——他想看清沈星砚的底线,更想看清自己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