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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无形牢笼 他好像被关 ...

  •   那只被触碰过的手臂皮肤上的麻痒感逐渐消退,留下一种更深沉的、难以言喻的空洞。

      许应蜷在沙发角落,沈星砚重新专注于他的平板,侧脸在灯光下显得平静而专注,仿佛刚才那番带着冰冷警告的宣告只是随口一提的闲话。

      客厅里只剩下平板屏幕微弱的光线和两人轻不可闻的呼吸声,许应试图将注意力放回手中的杂志上,但那些文字和图片却无法在他脑海中留下任何痕迹。

      沈星砚的话语,像投入静湖的石子,激起的涟漪远未平息。

      “记住这种感觉。”“后果不会像这次这么轻松。”

      你的身体,你的安全,也一并被纳入了管辖范围。

      这些话反复在他脑海里回响,没有疾言厉色,没有威胁恐吓,这是一种全方位的、不容置疑的宣示主权,将他从内到外都打上了属于沈星砚的烙印。

      许应再次思考起现在的感受。

      他之前渴望的不就是这个吗?渴望被关注,渴望被牢牢抓住,渴望有一个人能看穿他所有的不堪却依旧不放手。

      他甚至享受那种被沈星砚看透、被掌控、被划定边界的感觉,那让他感到安全,感到自己是被需要的。

      可现在,现在的这种掌控以如此绝对、如此理性、如此不容置疑的方式降临,将他所有的试探和小心思都轻易瓦解,将他好像变成一个只需要服从和存在的“所有物”时,一种巨大的迷茫和失落感却悄然蔓延开来。

      沈星砚收回了往日里的温柔,增强了对他的控制,轻易看穿和识别了他的一切举动,许应开始不明白对方究竟是因为自己的行为生气,所以在惩罚自己。

      还是……这才是真正的沈星砚?

      对方之前的一切其实都是在为契约服务,加上觉得自己也比较有趣,所以对自己表现的温柔纵容,甚至愿意给予自己隐秘心思的满足。

      而当自己试图违背契约时,他便收回了那些对自己多余的好处,回到契约开始,从而让自己认清自己的地位?也让自己认清楚什么是有限的活动范围,什么可以被纵容?什么不可以?

      他服从的,究竟是那种令人心跳加速的、带着危险吸引力的掌控感,还是沈星砚这个人本身?

      他对沈星砚,到底是喜欢,还是只是一种自己病态般的依赖和屈服?

      如果沈星砚不再用那种带着戏谑和纵容的方式管束他,而是像现在这样,用一种近乎程序化的、绝对理性的方式“拥有”他,他还会感觉到愉悦吗?

      许应发现,他回答不上来。

      他之前所有的“喜欢”,似乎都建立在那种拉扯、试探、以及沈星砚偶尔流露出的、仿佛为他而波动的情绪上。

      哪怕那波动是怒气,是无奈,甚至是冰冷的算计,也至少证明他能影响到对方。

      可现在,沈星砚似乎连情绪都吝于给他了,他只是冷静地、高效地处理了问题,重新规划了边界,然后将他放回原位,像对待一个出了bug被修复的程序。

      这种彻底的、游刃有余的冷静,让许应感觉自己渺小得像一粒尘埃,所有的挣扎和心思都显得可笑而毫无意义。

      他再也感受不到之前那种在危险边缘试探、偶尔能撩动对方神经的刺激和快感了。

      就在这时,沈星砚似乎处理完了事情,放下了平板,他转过头,目光再次落在许应身上,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眼底那来不及掩饰的迷茫和空洞。

      沈星砚的眼神微微一动,像是精密的传感器捕捉到了异常数据流,他看了许应几秒,忽然开口,语气依旧和往日一样温柔:“怎么了?饭菜不合胃口?还是哪里不舒服?”

      他的询问听起来像是关心,但那双眼睛里却看不出担忧的情绪,只有冷静的观察和分析。

      许应猛地回过神,下意识地摇头:“没有,很好吃,没有不舒服。”

      他不敢说出自己真正的困惑,他发现自己害怕从对方的口中得到答案。

      沈星砚静静地看着他,没有追问,只是极轻地挑了一下眉梢,仿佛已经从他细微的表情和僵硬的肢体语言里读出了什么。

      他忽然伸出手,不是碰触,而是用指尖极其轻地点了点许应手里的杂志:“这一页,你看了十分钟了。”

      许应的心脏猛地一跳,慌忙低头,才发现杂志根本拿反了。

      一股热意瞬间涌上脸颊,是羞愧,也是被看穿的慌乱。

      沈星砚似乎几不可查地笑了一下,很淡,很快消失,让人怀疑是否是错觉他没有戳破许应的窘迫,只是站起身。

      “不早了,去休息吧。”他淡淡地吩咐,“明天早上有课,别迟到。”

      说完,他便转身走向书房,没有再给许应任何一个眼神。

      许应呆呆地坐在沙发上,看着书房门关上,感觉自己像个被主人随口安抚了一句便丢开的玩具。

      一切都仿佛回到了契约的正轨,可许应知道这才应该是他们契约之下相处的正常模式。

      许应觉得是不是因为自己犯了错,所以对方像是对待陛下一样,平常的时候很宠,但是做了让自己不满意的事便会被关进笼子,挫掉锐气,让它自己变得小心翼翼。

      他好像……真的被关进了一个更大的、更华丽的笼子里。

      日子仿佛真的恢复了原样,上课,放学,吃饭,沈星砚依旧会顺手帮他接水,记得他不吃青椒,在他玩游戏太晚时投来不赞同的一瞥,然后淡淡说一句“该睡了”。

      一切看似回到了契约最初的模样,甚至更好——没有了试探底线的争吵,没有了阳奉阴违的小动作,许应变得异常“听话”,像一个被精心调试过的、无比顺手的工具。

      那种曾经让他心跳加速、又怕又期待的拉扯感消失了,这次事件之后,而沈星砚像是确认了他学会了乖顺,不会再造次,所以有时候也不再会再表现出温柔纵容的模样。

      他的每一个指令,每一次“关怀”,都像是运行一段早已编写好的完美代码,精准,高效,毫无偏差,也……毫无温度。

      许应不会再因为沈星砚一个警告的眼神而暗自兴奋,也不再因为对方一丝无奈的纵容而窃喜。

      他甚至开始害怕沈星砚的“好”,那份辣菜,那杯温水,那句关于伤口的询问……他越来越感觉那些都像是主人对宠物例行公事的投喂和检查,眼睛里都是评估和分析,而非他所渴望的、哪怕带点烦躁的真实情绪。

      他感觉自己被困在了一个透明的玻璃罩里,外面的一切看起来都很美好,阳光食物都不缺,但他却无法真正触碰到任何东西,也无法被真实地触碰,空气越来越稀薄。

      这天晚饭后,沈星砚没有立刻去书房,而是坐在沙发上,看着许应逗弄着脚边的猫咪。陛下舒服地打着呼噜,用脑袋蹭着许应的手心。

      “它倒是比以前更黏你了。”沈星砚忽然开口,语气很平淡。

      许应逗猫的手指微微一顿,“嗯”了一声,没多说话。

      沈星砚的目光落在他低垂的睫毛上,看了几秒,忽然道:“你这几天很安静。”

      许应的心脏猛地缩紧,他以前不会这么观察自己,可现在却好像对待实验品一样,总是将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他开始害怕对方那能轻易洞穿他想法的眼睛。

      “没什么……就是想专心学习一下。”他找了个最安全无趣的理由。

      “是么。”沈星砚的语气听不出信还是不信,“我还以为,你是在用消极沉默来表达不满。”

      许应猛地抬头,对上沈星砚的眼睛后赶忙否认:“没有!我没有不满!”

      “嗯?”沈星砚微微倾身,手臂随意地搭在膝盖上,形成一个略带压迫感的姿态,“那为什么看起来并不开心?是我最近哪里‘服务’不周吗?我的……伴侣。”

      许应被他问得哑口无言,手心冒出冷汗。他该怎么回答?说因为觉得你现在冷漠的让他害怕?说因为我怀念你之前还会被我影响到的样子?这听起来简直像不知好歹的疯话。

      “看来是我多心了。”沈星砚没有得到回答,却像是得到了答案,重新靠回沙发背,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淡,“或许你只是进入了契约关系的下一个适应阶段,习惯性的依赖和惰性,让你失去了探索外部环境的兴趣。”

      许应听着,心里好像陷下去了一块,在对方眼里都只是一组可以归类分析的心理数据?

      “我不是……”他忍不住小声反驳,声音却虚弱得没有任何说服力。

      “不是什么?”沈星砚追问,眼神里多出了好奇,“不是依赖?还是不是失去了兴趣?或者,你其实更享受之前那种……带有风险和张力的互动模式?”

      他精准地命中了许应心中那个连自己都不敢承认的角落。

      许应的脸颊瞬间烧了起来,是羞愧,也是被再次彻底看穿的恐慌,他感觉自己像个被剥光了放在显微镜下的标本,每一个细微的反应都被记录分析。

      “我……我不知道……”他狼狈地低下头,躲避着那双仿佛能摄取灵魂的眼睛。

      沈星砚静静地看着他窘迫无措的样子,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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