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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温柔刑讯 你要记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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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试图背弃契约,许应觉得这在沈星砚的眼睛里是一种不可容忍的背叛。
许应在房间里待了三天,沈星砚没收了他的手机,饭会按时送来,碗筷也会按时收走,但不会同他讲一句话,让他纯粹待在这个房间里反省,时间失去意义,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精神刑法。
终于在第四天的时候,沈星砚进入了他的房间,坐在了椅子上,许应主动站到他的面前,像是犯了错等待批评的学生。
沈星砚先是什么也不说的看着他,看着他不安,看着他微微颤抖,然后露出一个算的上温和的笑,开口道:“有的时候,我真的觉得你很有趣。”
许应身侧的手指再度开始不自觉的抠起掌心。
“你觉得,离开我,你的那些过去就会消失吗?”沈星砚说的很慢,且不断观察着许应的神色。
“说话。”很轻的嗓音,但是是不容拒绝的口吻。
“不会。”许应回答。
“事实上,你就算真的跑走了,我也有办法把你抓回来。”沈星砚好整以暇地望着他,“你应该认识到,无论你怎么做,你想隐瞒的那些我终究都会知道。”
许应抠着掌心的力道加大了些。
“可你却偏偏选了让人最不愉快的一种。”沈星砚依旧在笑,“居然试图连契约都违背掉,在你眼里,我是这么轻易就能被你得到又能被你挥手推开的么?”
“还是说。”沈星砚的目光缓缓扫过他苍白的脸,像是在欣赏他此刻的惊惶,“你其实很享受这种偷偷摸摸、担惊受怕的感觉?享受这种……试图反抗我又无能为力的刺激?”
他的语气甚至带上了一点极淡的、玩味的笑意,仿佛在点评一个有趣的游戏。
“难道不是么?你也许因你的过去自卑过,所以不想同我开口,但你逃跑呢?你敢说没想过以此试探我的反应,甚至被我抓回来惩治么?”
“还是说,你从来都知道自己无力阻止,所以选择了试探我最多的一种?”
许应被他这番话刺得浑身发抖,眼泪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他感觉自己像是被剥光了扔在雪地里,所有的心思都被看得一清二楚。
“你真的很矛盾。”沈星砚看着他说,“你希望我不知道,但你又渴望我知道,就像你既不希望我能看穿你,又希望我能看穿你。”
“因为你恐惧,害怕,你不知道我会对你做出什么样的反应,但你又无比渴望我看穿你,因为只有这样你才有被人真正认识和理解的可能,是么?”
“是。”许应小声地哭着,沈星砚见状,低下声来,轻轻抚去眼前人的泪,让人坐在他刚刚坐过的位置上。
“你要相信我,我可以理解你,我不是一个看重你过去的人,是一个能包容你,能掌控你,符合你理想化伴侣的人。”沈星砚半蹲下来,抬眼望着许应。
“你累了,现在去冲个热水澡,好好睡一觉吧。”沈星砚站起来摸摸他的头,同时警告道,“但是没有下一次了。”
“我的耐心和纵容,都是有限的。你要记住,哪里才是你该待的地方。”
说完这些,沈星砚轻轻走出去,带上了门。
他用最温柔的语气,最体贴的姿态,将他所有的心思剥开,将他所有的退路斩断,然后告诉他:你属于我,你的麻烦属于我,你的恐惧和依赖,也只会属于我。
许应瘫坐在还残留着沈星砚体温的椅子上,身体微微发抖,眼泪已经止住,但那种被彻底看穿、剖析、然后又被轻易“原谅”的虚脱感,比之前三天的禁闭更让他心力交瘁。
沈星砚没有打他,没有骂他,甚至没有实质性的惩罚。
他只是用最精准的语言,剥开他所有自欺欺人的外壳,将他那点隐秘的、连自己都不敢直视的心思——那些混合着恐惧、试探、甚至还有一丝扭曲期待的心思——赤裸裸地摊开在阳光下,然后轻描淡写地告诉他:我知道,我理解,我包容,但,下不为例。
这是一种降维打击般的掌控,这让许应所有的挣扎,在对方眼里都只是一场早已被看透的、幼稚的舞台剧。
这次的惩罚不同与以往的目的是为了让许应感觉到愉悦,而是让他真正意义上的受到惩罚。
他确实……无处可逃了,不是因为沈星砚的势力有多大,而是因为沈星砚已经牢牢抓住了他内心最深的软肋——那份对“被完全看穿并依旧接纳”的病态渴望。
不知过了多久,许应才慢吞吞地起身,按照沈星砚的“建议”,走向浴室,热水冲刷在身上,带来些许暖意,却无法驱散心底那片冰冷的茫然。
这一觉睡得极沉,直到第二天中午才醒來。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房间里安静得可怕。
他走出房间,楼下没有任何声音。餐桌上放着保温好的午餐,旁边……放着他的手机。
手机回来了。
许应拿起手机,手指微微颤抖着开机。屏幕亮起,没有任何未接来电和信息的提醒,干净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下意识地点开校园帖,手指悬停在搜索框上,想查一下赵铭的消息,却又猛地停住。沈星砚说他会处理……他不敢再去窥探那个可能已经消失的“麻烦”。
这时,手机屏幕顶端跳出一条新消息提醒,来自沈星砚。
内容很简单:【晚上想吃什么?】
平常得仿佛过去三天那场惊心动魄的逃亡与审判从未发生。
许应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很久,他知道,这不是询问,而是指令——指令他恢复正常,指令他回到那个“被豢养”的状态,指令他忘记不该记得的事情。
他慢慢地、一个字一个字地敲下回复,是他平时会点的、沈星砚认为“不健康但可以偶尔纵容”的辣菜。
几乎是在消息发送成功的瞬间,对方就回了过来:【好。】
干脆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许应被允许出门,沈星砚推门进来,手里提着外卖袋,他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神情淡漠,步伐从容,仿佛只是结束了一天普通的日常活动回家。
他看了一眼坐在沙发上的许应和窝在他怀里的猫,眼神没有任何波动,径直走向餐桌:“吃饭。”
语气平淡自然。
许应放下猫,乖乖走过去坐下。
沈星砚将外卖盒子一一打开,辣菜的香气弥漫开来,他甚至主动将那份最辣的推到了许应面前,然后自己端起了清淡的饭菜。
两人沉默地吃着饭。气氛诡异得平静。
吃到一半,沈星砚忽然开口,声音平稳得像是在讨论天气:“手臂上的伤,还疼吗?”
许应筷子一顿,摇了摇头:“不疼了。”其实还有淡淡的青紫,但已经不妨碍活动。
“嗯。”沈星砚应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饭后,沈星砚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去书房,而是坐在客厅沙发上,拿出平板处理邮件,许应犹豫了一下,没有立刻上楼,而是在沙发另一角坐下,拿起一本杂志,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微妙的张力,仿佛暴风雨过后,天空放晴,但满地狼藉和空气中潮湿的水汽都在提醒着方才发生的一切。
沈星砚似乎处理完了事情,放下平板,目光转向许应,那目光不再是之前的冰冷审视或温柔调侃,而是一种纯粹的、带着些许评估意味的打量。
许应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地垂下了眼。
“过来。”沈星砚忽然开口。
许应身体一僵,迟疑地抬起头。
沈星砚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位置,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许应深吸一口气,慢慢挪了过去,在他指定的位置坐下,身体微微紧绷,等待着未知的下一步。
沈星砚却没有做什么,只是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他之前被赵铭踩伤、现在已经淡了许多淤青的小臂。
他的指尖微凉,触碰一瞬即离。
“记住这种感觉。”沈星砚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落进许应耳中,“下次再让自己受伤,或者试图用自己的办法解决,后果不会像这次这么轻松。”
他的语气甚至算得上平和,但内容却让许应心底发寒,这不仅仅是警告,更是一种宣告——宣告他的身体,他的安全,也一并被纳入了管辖范围。
说完,沈星砚便收回了手,重新拿起平板,仿佛刚才只是随口一提。
许应却久久无法回神,坐在那里,感觉那只被触碰过的手臂皮肤,泛起一阵奇异的麻痒。
沈星砚这是在驯服他吗?
还是说这是在变更方式,以冷漠的姿态对自己施加惩罚,因为知道自己这个人渴望的便是被关注。
可与此同时,许应也有些迷茫,被剖开内心,被看穿一切不是自己期待的么?可是为什么自己现在会感觉到恐惧,而不是愉悦?
是因为自己认识到现在他真的被对方掌控着情绪在向前走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