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惟愿卿欢》京墨留白

6、仅限叶知远。 贺清欢

　　贺清欢没敢确认，不是因为她不相信叶知远会哭……

　　她怕自己会心软。

　　对一个破木头心软显然不是什么很明智的选择。

　　“卿卿……”叶知远低着头，她离得这么近也看不清他的脸，分辨不出他的情绪。

　　只是声音很小，像是废了很大的力气才讲出来的话。

　　“我没什么朋友，”叶知远继续开口，抓着贺清欢的那只手松了些力气。

　　“所以，很珍惜和你在一起的时光。”

　　贺清欢越听越觉得不对劲，这听起来怎么这么像临终前的……

　　“你说什么呢叶知远，”贺清欢拧着眉，伸手捏住这人的下巴，迫使他抬头看向自己。

　　叶知远发誓，那真的自己只是疼得太厉害了，没忍住流出来的生理盐水。

　　只是他真的没有想到贺清欢会直接……

　　贺清欢也没想到，自己抬起他头的那一瞬间，豆大的泪珠会从那双眼睛里流出来。

　　那双含着泪的眼睛里，有她此前从未见过的忧伤。

　　眼里的那一瞬间的慌乱做不得假。

　　叶知远的眼睛扑闪了两下，慌张地乱瞟了两眼。下一秒，便匆匆低下了头。

　　他好像在贺清欢的眼里看到了不一样的东西。

　　贺清欢觉得那长而浓密的眼睫毛上还挂着泪珠。

　　好吧，贺清欢承认自己慌了神。

　　“你……”她意识到自己在教室，蹲下身压低了声音，“不是，你……你怎么还真哭了？”

　　叶知远默默闭了闭眼睛，结果又有泪水滑落，叶知远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他从来没有在女孩子面前流过泪——小时候不算。

　　“卿卿，”叶知远察觉到贺清欢的慌乱，稳了稳声线开口，“我没事，你可不可以不要……”

　　“清欢！水！”

　　正说着，戚朵朵从水房打水回来了。气喘吁吁地放到叶知远的桌子上，然后，意识到了此番场景的诡异性。

　　安静，太安静了，这一看他俩就是有事要讲。戚朵朵了然，脚比嘴快地转身就走。

　　“我走了，老师叫我回教室吃饭。”

　　贺清欢没空管戚朵朵，站起身将水杯塞到叶知远怀里，“放肚子上暖暖。”

　　说实话叶知远有点难过，自己只是夸了一下这人的美貌，没想把关系搞成这个样子。

　　平时贺清欢都是上手给自己暖的——还能摸到自己的腹肌，当然了，这不重要。

　　“你想说什么？”贺清欢决定给这个小哭包一次机会，仅仅看在他流泪的份上。

　　叶知远梗了一下，视死如归：“你可不可以不要不理我？”

　　“我哪里没有理你，”贺清欢这个冤，“不应该是你先不理我的吗？”

　　“你，”叶知远呼吸顿了一下，“你昨天晚上一直没理我。”

　　“我总得缓缓吧，冷不丁说我好看，我怎么知道你咋想的？”

　　“……”叶知远没回话，专心忍痛。

　　“一会儿夸人一会儿又说什么对不起，”贺清欢开了头便好讲出来，何况她也不是什么擅长难为自己的人，“好话赖话都让你说完了，我说什么？”

　　叶知远跟个椰子壳一样的情商微微裂了一个口子。

　　“我只是觉得你那一瞬间好看。”

　　贺清欢气笑了，什么意思，她平时不好看吗？？

　　“你就从来没觉得我好看过。”叶知远悠悠开口，“我长得是什么很丑的东西吗？”

　　“我要是长得真的很丑也就算了，”叶知远停了一口气，“我觉得我根本不丑！”

　　“……”贺清欢一言难尽，到底是谁把好好一个叶知远调成自恋型人格的？

　　这里边儿少不了贺怡宁——她妈妈的功劳，每天背地里、明面上都在夸人家长得帅啦，性格好啦……

　　就这性格，哪里好了？

　　要不是自己沉不住气，主动找来，这人都快要把自己憋死了。

　　“啊行行行，你最帅了。”贺清欢哄着，然后伸手把叶知远杵进胃里的手拿走。

　　“不行……”叶知远胃里没了压制，刺痛感骤然翻倍，痛得他眼前黑了一瞬，又缓缓恢复清明。

　　“你手受不了的。”

　　贺清欢分析了一下这个话，觉得言之有理，“我用左手？”

　　“不要。”

　　叶知远闲着的另一只手捏了捏还在持续发热的水杯，“我用这个就好。”

　　叶知远哭得亮晶晶的眼睛盯着自己，贺清欢没了脾气，她承认了，自己就是个没底线的颜控！

　　仅限叶知远。

　　贺清欢庆幸现在是大课间，不然同学们发现叶大学霸是个小哭包，这人又要发脾气了。

　　叶知远的脾气从来不对贺清欢，哪怕暗自生气也会跟贺清欢好好讲道理。

　　倒也不是叶知远是什么大好人，他只是所有原则都比较偏向贺清欢个人。

　　“你家那俩状元不能搁教室里卿卿我我呢吧？”吃饭搭子看着林霞有点明显的愁容。

　　“你别这么说，”林霞皱眉，“他俩现在肯定在各自刷题背书呢。”

　　此时此刻，正在互拉着手推脱的贺清欢和叶知远。

　　此时此刻，俩人重归于好。

　　叶知远想，贺清欢可能真的对自己没有这种想法。

　　那就这样吧，默默守护就好了。

　　像之前那样。

　　贺清欢知道这人难受的时候不愿意吃饭，现在连药都吃不下，早饭肯定又没吃。

　　心里无奈加心疼，面上却只能叹口气，“一会儿这水不烫了记得喝点水。”

　　叶知远点点头。

　　贺清欢补充：“倒进你杯子里再喝昂，别用我水杯喝。”

　　叶知远又点点头。

　　乖的没边儿，贺清欢心情好点了，摸了摸叶知远的脑袋，然后在那秀发上胡乱揉了揉。

　　林霞跟她的好搭子进来看到的就是这个场景，她好悬没一口气上不来撅过去。

　　“你你……你们干什么呢这是！”

　　贺清欢不明所以，“老师我跟他讲话呢？”

　　叶知远有点心虚，没有吱声，低着头假装看题。

　　贺清欢是在跟自己讲话，但叶知远知道自己不只是这一个想法。

　　他不喜欢在贺清欢面前撒谎。干脆什么都不讲。

　　贺清欢担心叶知远不想让别人知道自己的身体情况，也不好说什么，“啊呀，远哥胃疼呢，我给他揉揉啊……带来点人文关怀呀……”之类的。

　　林霞是真的没想到，就两节课的时间，这俩明显闹别扭的孩子就和好了。果然是情愫萌生期，林霞心生敬畏。

　　——但再怎么敬畏，该制止的情况她还是得制止。

　　“贺清欢，来我办公室一趟。”

　　叶知远倒是不担心自己龌龊的思想被拆穿，因为贺清欢这个榆木疙瘩才不相信自己会喜欢她。

　　……他自己也不希望贺清欢早恋，哪怕对象是自己也不行。

　　反正他还会跟在贺清欢屁股后面走一辈子，这件事也没有那么急。

　　果不其然，贺清欢当场就反驳了老师。

　　“不可能的老师，我们两个怎么可能会在一起啊！”

　　“叶知远那么大一个学霸，怎么可能会看上我呢。”

　　林霞觉得后半句话有点怪怪的，这孩子是不是还挺失望的？

　　“那你怎么……”

　　贺清欢想了想，把叶知远卖了：“他胃病犯了，我给他弄了点水让他热着。”

　　林霞心里：合理！非常合理！清欢这孩子就是这么一个热心肠的三好学生！

　　只是面上不显，严慈相济讲了一大堆早恋的危害和高三的重要性。

　　贺清欢郑重点点头，“老师，我会好好学习的！”

　　“争取超过叶知远！”

　　林霞微笑着点点头，“老师相信你，到时候题做完了找老师要，老师别的没有，卷子管够。”

　　林霞：嘻嘻。

　　贺清欢：不嘻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