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惟愿卿欢》京墨留白

13、好滴，卿卿 “

　　“我为什么要生气？”贺清欢歪歪头，“你夸我我还要生气？”

　　“那你上一次……”叶知远一口气提到了嗓子眼，小心翼翼地抬头看向人。

　　“那一次我也没有生气啊，”贺清欢觉得好笑，“何况后来说开了我也没有冷着你啊？”

　　叶知远咽了咽口水，支支吾吾说道：“我还以为……你不喜欢我夸你好看……”而且还不喜欢我。

　　“你自己算算这十几年了，你平时有夸过我吗？”

　　叶知远想了想，“没有吗？”

　　他记得他自己就是因为觉得贺清欢厉害才开始跟她一起玩儿来着。

　　他跟同龄人没有话题聊，碰巧贺清欢跟同龄人也玩不到一起去。

　　两家还是邻里，同一小区。

　　总之，在这两人有记忆开始，叶知远就已经跟在贺清欢屁股后面了。

　　每次都用那奶奶的声音喊：“卿卿”，贺清欢就这么一边往前走一边等着某个小短腿。

　　叶知远这孩子打小眼高，不乐意跟其他小伙伴儿玩。问他为什么，这孩子说：“他们太幼稚了，动不动就哭。”

　　贺清欢看着眼前这人湿漉漉的眼睛，大大的眼睛露出疑惑。

　　真的是他们哭，还是你在哭？

　　“从来没有。”贺清欢板着一张脸，精致的脸上写了俩字：严肃。

　　叶知远缩了缩脖子，他好像记起来了，他从小到大都习惯跟在贺清欢后边了。

　　他已经习惯了贺清欢的强势和优秀，习惯了她永远跑在最前方的步伐……以至于她所有的优点在他眼里已经是理所当然……

　　“咳……那我以后可能会夸你更多次。”

　　贺清欢满意了，但还是要提醒他，“是会变多，根本算不上更多。”

　　叶知远笑了，甚至忘了自己刚吃完饭的手还没有洗，直接伸手揉了揉这人的脑袋，“好滴，卿卿。”

　　“都说了在外面别喊我卿卿！”

　　贺清欢自从知道“男女授受不亲”这个词之后，就很少这么近距离跟异性接触过了。

　　脸上瞬间有些挂不住，脸颊微微泛红。

　　“好。”叶知远垮下了张脸。

　　……虽然他每次都答应的好好的，结果还是忍不住这么喊她。

　　这不算欺骗。

　　何况他说的好，是知道了的意思。又不是下次一定不会，的意思。

　　“行了，鉴于你这么会讲话的份儿上，”贺清欢大手一挥，将自己碗里的鸡腿夹到叶知远的空盘里，“这个鸡腿本小姐就赏给你了！”

　　“……呕。”

　　叶知远忍了又忍，没忍住干呕了一声。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贺清欢听到。

　　他捂着嘴，微微离远了餐桌，一副开启防御模式的样子。

　　“……你这什么意思？”

　　“有点难受。”

　　叶知远几乎是在闻到鸡腿那个油腻的味道的瞬间，胃里翻涌着，一种反胃感瞬间爬到嗓子眼。

　　他吞咽了一下疯狂分泌的唾液，忍得有点难受。

　　贺清欢：避雷鸡腿。

　　“这之前也没见你晕鸡腿啊。”贺清欢原本坐在叶知远对面，看到叶知远这反应之后第一时间就把“最佳嫌疑人”拉到自己身边了。

　　然后快步走到叶知远旁边，“难受的厉害吗？要不要我给你去打点温水？”

　　叶知远轻轻地摇了摇头，一只手压在板凳上，整个人的重量都落在那只手上。另一只手抬到腹部，想摁压却又不敢，只是虚虚地掩着。

　　贺清欢看着这人有些发白的嘴唇，有些着急，也不管叶知远的拒绝，直接起身去找食堂阿姨要了半碗温水。

　　叶知远看着贺清欢走了，沉默地忍着难受，不受控地弯了弯腰。两只手都抱到胸前忍痛。

　　好像，更痛了一点。

　　卿卿为什么要走呢？她……应该不会是在嫌弃自己吧……

　　走了也好……跟着一个随时难受的病患，总归是丢人的。

　　胃里猛地抽搐了一下，痛得他眼前一黑，几乎要喊出声来。

　　“啪”瓷碗和餐桌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也在叶知远的心里敲出一道裂缝，寒冷冰封的雪地里，透出一缕阳光。

　　叶知远太过自卑，就像是一颗承蒙厚尘的星星，他时而刺眼时而隐匿。总想将人拒之千里，却又渴望着有谁能够一直都在。

　　而这个人，就是贺清欢，也只能是贺清欢。

　　也正因为是贺清欢，他才这么患得患失，不敢说出心意。

　　她不是因为叶知远才停留在这里，她会因为各种原因，因为每一个需要帮助的人而停在这里。

　　他叶知远永远都不会是那个唯一。

　　除了这从小一起长到大的情谊。

　　他毫无胜算。

　　他轻轻挣开贺清欢的手，打断了她要凑过来查看的动作。

　　“我没事，缓缓就好了。”他哑着声音说着。

　　贺清欢皱眉，也知道这人不愿意在这么多人面前展示自己的病态。

　　“那要不要吃药？”说着，她就要往兜里去掏。

　　叶知远缓缓扶上她伸向外套的手，摁住，“今天上午已经吃过了，再吃对脑子不好。”

　　“什么时候？”贺清欢眉头皱得更紧了，这人吃药了她居然都没有察觉到。

　　“……就你去办公室打印卷子的时候。”

　　贺清欢气笑了，“远哥这是在防我呢？”

　　“没有没有，”叶知远一紧张，抓着贺清欢的手又用了些力，连着说两个没有。“一开始不疼的，我想擦黑板，怕难受，所以才……”

　　贺清欢这才察觉到，这人抓着自己的手。有点……过于亲密了。她挣了挣，结果眼前这人太紧张了，她没挣开。

　　“你抓疼我了。”

　　贺清欢面无表情地说。

　　叶知远急忙松开，结果用力过猛抻到了胃，“嘶……”

　　“老实点吧。”贺清欢把那碗自己讨来的温水放到离叶知远更近的地方。

　　下巴一抬，下达了命令。

　　“喝。”

　　叶知远想直起腰，但微微动一下就扯着疼，只好缓慢地、一点点地伸手端起碗，小口喝着。

　　“明天跟我去医院看看吧？”

　　叶知远一边喝一边摇头。

　　“……”贺清欢无奈，这人打小讳疾忌医，小时候药也不喜欢吃。只是现在吃得多了，已经习惯了而已。

　　“我心里有数。”

　　贺清欢拍拍手站起身，“行，你有数。”说着转身就要走。

　　“哇塞，你又生气！”叶知远甚至都没来得及放下碗，就去拽贺清欢的衣服。

　　碗里的水被洒了出来，落到叶知远的手上，然后滴到衣服上，晕出一片湿迹。

　　叶知远也顾不上自己疼不疼了，也跟着站了起来，“我真觉得好多了，你没发现我疼的次数变少了吗？”

　　贺清欢本来就没打算走，只是被自己这发小无所谓的态度气得不知道说什么好。

　　被拽住后就停下了动作，听到话后转身，怀疑地盯着这人苍白的脸看。

　　她可不信什么“长大了自然就好了”的鬼话。

　　“真的？”

　　“保真的。”

　　叶知远就差伸三根手指发誓了，虽然他也不知道原因，但他这学期难受的次数确实变少了，吃药的次数更是成倍的下降。

　　贺清欢态度缓和了一点，复又坐了回去。

　　然后抬手，纤细的手敲了敲桌面，“坐。”

　　叶知远：“哦。”然后乖乖坐下。

　　贺清欢把还没吃完的饭拉到自己身前，又继续吃着。

　　“这几天油腥的荤菜就先别碰了。”她边吃边说。

　　“好。”

　　叶知远乖乖点头，他俩这讲话的间隙，手上的水已经干的差不多了。

　　他慢条斯理地从兜里掏出一个黄色的小本本，翻开，看了起来。

　　贺清欢随意地扭头，一眼就看到了在用功的叶知远。

　　“你……这么卷呢？”

　　叶知远合上小书，看向贺清欢，说：“我语文不太好，得背。”

　　贺清欢开口，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讲什么，遂选择闭麦。

　　年级第一说自己语文“不太好”，这大概率是在谦虚。

　　但叶知远一般情况下都不知道“谦虚”这俩字儿是怎么写的。所以他是真的认为自己语文不好，但贺清欢想了想这人逆天的分数……

　　不好说啊不好说。

　　可能这种学霸把分数最低的那一门当做是偏科了吧。

　　“我吃完了。”

　　叶知远合上还没看两行字的书，“那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