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鸿门宴 直到军训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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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军训步入尾声，也没几个人的心思真在军训上。
毕竟对于翘楚的大多数学生来说，他们关注的无非是两件事。
一是一个月后的月考。
二是即将来临的迎新晚会。
作为翘楚历来的传统，迎新晚会的时间基本会定在月考前的那个星期五。
由于晚会结束后的周一，学生刚返校就要直面高中生涯的首场大考，迎新晚会又被历届毕业生称之为死亡星期五。
灵感来源疑似致敬美股的黑色星期四。
八月末的天气很晴，距离迎新晚会还有大半个月，学校已经在组织学生进行节目上报和审核，每节课间都能听到不同的学生热火朝天地讨论是演小品还是报合唱。
整个校园陷入一片名为青春的梦幻泡泡。
其他班级早在上午就已经通知下达了晚会相关事宜，现在是晚上五点，最后一节课。
窗外的天色愈加黯淡，徐雁依旧节奏很稳地在对《鸿门宴》进行逐句精讲，似乎把晚会和节目全都忘在了楚河汉界。
隔着千朝万代，项羽刘邦的结局到底如何早已无人在意，一群高中生们的心全都飞远了。
看出他们的躁动，徐雁微微皱眉，接连点了两个学生回答问题。
二人的答非所问让徐雁的眉头皱得更紧，她犹豫了一下，最后点了嬴夏的名字。
指着黑板上的“备他盗出入与非常也”，徐雁问她，这句话里的“非常”到底是什么意思。
嬴夏起身作答。
“这里的【非常】，指的是【意外事故】，是古今歧义。”
徐雁满意地点了点头，让嬴夏坐下。
被挂住的两个男生在班级两端遥遥相望，徐雁审视的目光停留在他们身上，语气冷冷道：“一个两个一天天都在想什么？就你们现在的听课状态，月考怕是进年级前五十都难。”
被用作杀鸡儆猴的两个人顿时面色涨红，全都低下头不说话了。
气氛如此尴尬，下课铃声却在此刻相当不合时宜地响了。
随之而来的是各种嬉笑打闹和震耳欲聋的喧哗声，衬得一班更如死一般的寂静，整个屋子只剩下扇叶转动的嗡嗡声和书页被风吹动的声音。
立在讲台后的徐雁双臂交叉抱在胸前，面无表情地保持沉默。
在座的所有人则低着头，如同狼人杀游戏里被迫禁言的村民阵营，等候着漫长黑夜的结束。
天黑请闭眼。
狼人沈最的余光瞥向赢夏。
在这煎熬的一分钟里，作为答对问题的winner，她是这轮唯一拥有解药，可以心安理得松懈一会儿的幸运玩家。
但沈最知道嬴夏没有休息。
她在顺着目录挨章默背这学期的所有必背篇目。
小半个月的相处时间让沈最不知不觉间对嬴夏了如指掌，这份了解多半来自于沈大少爷的暗中观察。
比如现在——沈最注视下的嬴夏微不可见地勾了勾嘴角。
仅凭这个转瞬而逝的表情，沈最就敢打赌，嬴夏绝对是因为这篇古文背的很顺，觉得自己超他爸的牛逼，所以在偷偷暗爽。
毫无难度地破译完嬴夏全部的微表情，沈大少爷十分得意。
正所谓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
同桌小姐，你真是太好懂了。
嬴夏默背到第三篇古文《琵琶行》时，徐雁终于在浔阳江头大赦天下，让那两个罚站的男生坐下，讲到了晚会的相关事宜。
“半个月后的迎新晚会，大家可以准备报名节目了。”
“数量没有上限，形式也没有固定要求，但每个班级最起码要上报三个节目，都活跃点。”
“贺彩。”
“到！”
被点到名字的贺彩立刻抬头。
“你和杨知玉明晚之前记得把节目名单整理好交给我，我到时候上交给学校。”
“下课。”
徐雁干脆利索地拔出U盘推门而出。
确定班任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后，安静如鸡的教室重新变回了喧闹的菜市场。
刚才因为被挂住丢了面子的两个男生也开始放肆地骂骂咧咧，很大声地说些类似“死老太婆”、“管那么多”之类的脏话。
两个蠢货。
嬴夏在心中淡淡道。
坐在嬴夏身后的贺彩拉抻了一下胳膊，总算松了口气。她轻轻拽了拽嬴夏的马尾辫，问道：“你晚上打算吃啥？”
嬴夏身体靠后，侧身回答道：“陈以存说侧街新开了一家朝鲜餐馆，我们打算吃这个。你来不来？”
贺彩疯狂点头。
“朝鲜餐馆？”
沈最听到后果断转向嬴夏。
“带我一个，我也要去。”
嬴夏哦了一声，挑了挑眉：“那你求我。”
天杀的嬴夏。
沈最嘴角抽了抽。
不就是今天中午在食堂排队的时候故意在她前面要走了最后一只鸡腿，人怎么能记仇成这样。
男子汉，大丈夫。
为了维护男人的尊严，沈最对天发誓，他抵死不说。
嬴夏见他不说话，啪的一声合上语文课本，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有骨气啊。那我们就先走了，鸡腿哥。”
随之杀人诛心地当着沈最的面，招呼陈以存等人收拾东西准备出发。
此情此景之下，平时和沈最关系都还算不错的几个女生果断全部站在了嬴夏这边，相当配合地对一旁的沈最选择熟视无睹。
这群女生太过分。
眼看嬴夏没有任何给他台阶下的打算，沈最自暴自弃地把额头砸到了桌子上。
他憋了半天，很小声地闷闷嘟囔道：“……算我求你了，行不行。”
嬴夏盯着吃瘪的沈最，仿佛看见了一只垂头丧气的小狗。
善良的人类何必去跟一只比格犬计较。
想到这里，智人嬴夏决定大发慈悲地原谅犬类沈最。她言简意赅地说：“快点跟上，走丢了没人等你。”
大丈夫能屈能伸。
沈最屁颠屁颠地站了起来。
临出门之前，他才想起自己原本今晚有约，立刻打了个响指示意后排的那几个男生抬头，而后大喊一声：“别等我了！我今天晚上不打球！”
回答沈最的是以陆观棋为首的几个人整齐划一的嘘声。在他们看向沈最的眼神里，写满了名为“重色轻友”的鄙夷。
你们懂个屁。
这叫深入敌后懂不懂？
沈最对他们比了个Thumbs down，潇洒转身跟上。
陆观棋哼了一声，对着沈最的背影小声道：“死鸭子嘴硬。”
一行人前脚刚踏出教室，身后随即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有人追了出来。
“我也和你们一起吧，正好我有事要和贺彩商量。”
追过来的女孩是一班的文艺委员杨知玉，她被徐雁安排去和贺彩一同负责晚会报名。
这个理由倒也合情合理。
陈以存看了她一眼，其实很想直接说“不”，但看到身侧的贺彩正用拜托的眼神朝自己疯狂眨眼睛，她还是很讲义气地把嘴闭上了。
为了姐妹，她忍了。
袁心月叹了口气。
陈以存和杨知玉一向不对付，这顿饭怕是吃不消停了。
＊＊＊
前往侧街的一路上气氛很怪。
同行的六个人从站位上自动组成了两队，第一排是沈最、嬴夏和杨知玉，第二排是贺彩、袁心月和陈以存。
陈以存走在后面，正对着杨知玉用鲨鱼夹盘在脑后的蓬松盘发。
竹子形状的碧绿抓夹插在乌黑的头发里其实很赏心悦目，但厌屋及乌，陈以存就是对着这抹绿越看越不顺眼。
她和杨知玉结下梁子还要追溯到军训期间。
那天他们刚训练完，一群饥肠辘辘的高中生丧尸围城一样全都冲去食堂打饭。
当时的嬴夏和袁心月正在隔壁粉面区排队，陈以存因为有糖醋排骨决定去排学校13一份的荤素套餐。
食堂里全是各色饭菜的香气，陈以存一闻更是饿得发晕。等了好久，漫长的队伍总算排到了她前面。
排队等待的陈以存抻长脖子，看到打饭阿姨给前面的男生盛了两大勺排骨和满到冒尖的米饭。
结果轮到陈以存，阿姨的手就像突然得了帕金森。抖着抖着，最后落在餐盘里的排骨大概只留下了两三块。
陈以存搞不明白阿姨为什么区别对待。
剩下的排骨难道是要去拍《爸爸去哪儿》吗？猪爸爸知道这事儿吗？
忍无可忍的陈以存一个开大直接A了上去，她问阿姨为什么给她打这么少。
食堂阿姨的回复是一个白眼，外加一句“女孩子家家吃不了这么多还要浪费。”
那个碗里装着小猪一家三口的男生更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端着沉甸甸的餐盘转头附和道：“就是啊，你一女生哪能吃那么多。”
饿到能吃下小猪佩奇全家的陈以存这回是真气笑了。
是可忍孰不可忍，她撸胳膊挽袖子，刚要掀起一场世界大战，就被人从后按住了肩膀。
按住她的是班里叫杨知玉的文艺委员。
陈以存本来以为杨知玉是要替她这个同班同学仗义执言，没想到收获的却是来自我方队友的三连暴击。
杨知玉先是替陈以存向食堂阿姨道歉，说：“最近军训太累了，我同学才会冲动，您别生气，我替她给您道个歉。”
又情真意切地跟那个傻缺排骨男说：“同学你快去吃饭吧，别耽误你的午休时间。”
最后很自来熟地拉住陈以存的手，说了一段让陈以存永生难忘的话。
“以存你冷静一点，一顿饭而已，不要为难阿姨。”
“你要是真的不够吃，我可以把我的饭分你一半。反正我学古典舞，本来就要保持身材。”
在阿姨“诶呦小姑娘还是你懂事，你看看她……”的夸赞中，杨知玉笑眯眯地端着一盘缺斤少两的午餐功成身退。
据当事人陈以存事后表示，这是她生平第一次这么想把餐盘扣在一个人脸上。
她到底图什么呢？
她这么做能有什么好处呢？
陈以存想不明白。
这个问题到现在也困扰着陈以存。她面无表情地看着杨知玉的背影，明明是三个人并排走，杨知玉的眼里似乎只有最左边的沈最。
她经常隔着嬴夏忽然找到一个话题想和沈最畅聊，中间的嬴夏在她眼里仿佛是一个不存在的透明人。
换作是一般人，大概早就因为尴尬主动退出让杨知玉和沈最挨着走了。
但显而易见的是，嬴夏不是一般人。
面对杨知玉的数次搭话邀请，往往沈最还没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嬴夏就已经先一步回答了杨知玉的问题。
于是后排旁观的TFGIRLS三人组看到了以下画面。
“诶，沈最，你觉得我今天的发型好看还是昨天的发型好看？”
沈最疑惑，他咋知道她昨天啥发型。
而嬴夏已经秒答说：“今天的好看，你扎头发比披肩发更有辨识度。你问他不会是想要剪一个沈最同款发型吧？别吧，我觉得你不适合微分碎盖。”
神经病啊！！！
哪个女生会去剪微分碎盖！！
杨知玉顿了顿，只好换了个话题。
“昨天数学老师的提问我又卡住了，感觉大家都在笑话我。我好笨啊沈最，你那么聪明，能不能教教我啊？”
沈最疑惑，昨天数学老师提问她了吗？
而嬴夏再次秒答说：“你可以来问我，昨天的数学小测我考了满分。”
然后又补了一句：“而且沈最也没多聪明，他错了最后一问，他也挺笨。”
沈最：？
杨知玉：？
目睹全程的陈以存笑到浑身发抖，她现在好后悔那天没拉着嬴夏一起去排糖醋排骨。
她相信以嬴夏的实力绝对能轻松一打三。
实在是没招了的杨知玉怕嬴夏再口出狂言只好闭嘴，六个人就这样相顾无言地走到了朝鲜餐馆。
为首的沈最推开门，一打眼就在里面看到了不少老熟人。
袁心月觉得自己有点头疼。
徐雁老师还是讲早了，这顿饭才应该叫《鸿门宴》。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鸿门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