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awkward：尴尬的 接近满员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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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近满员的朝鲜餐馆里，陈以存一眼就逮到了正在狂吸面条的魏圆圆。
她在门口喊了一声魏圆圆的名字，问他好不好吃。魏圆圆又夹了一筷子辛拉面塞进嘴里，头也不抬地举起了自己的大拇指。
得到资深吃货的认可，陈以存放心地带着其他几人走了进去。
店里桌子有限，他们只能拼桌。有缘的是，和他们拼桌的另外两个人他们全都认识。
是同班同学李浩宇和章亚楠。
李浩宇这个人，长得倒也算人模狗样，但陈以存对他的印象用一个字就能概括。
那就是差。
开学第一天，他就因为在徐雁讲话时接话被班主任制裁过。
从此以后，语文课上他是屁都不敢放一个，但在脾气好的科任老师的课上，他就会完全放飞自我，经常干一些哗众取宠的蠢事。
欺软怕硬，算什么男人。
袁心月曾经笑眯眯地问陈以存如果世界上只剩她、李浩宇和杨知玉这三个人，她会怎么选。
陈以存的回答是她会先把李浩宇乱棍打死，再跟杨知玉决斗，最后自我了断。
足见我们存姐也是性情中人。
而章亚楠给陈以存的印象则几乎趋近于无。
说实话，这个胖胖的女生在班里好像一直没什么存在感。课间没见她跟谁在一起打闹，上课也很少主动发言，就像一团空气。
袁心月和她的交集倒是多一些。
一班的英语老师是个急性子的老教师，叫赵秀梅。
虽然已经年近六十，她的打扮还是很讲究，不仅纹了眉毛和眼线，每天还会换颜色不同但同样鲜艳的碎花裙子来上班。
学生们对这个口头禅是“我一脚给你踹南天门去”的老太太又爱又怕，背地里都叫她梅奶。
梅奶很负责任，作业抓得很严。
作为英语课代表，袁心月每天都要把全班作业在上午第三节课之前收齐，送去外语办公室供梅奶审阅。
不论星期几，章亚楠的作业永远都是第一个交上来的，而且字迹工整、态度认真。
但她的成绩却一直上不来。
赵秀梅把这些归咎于章亚楠的内敛，还特意把她叫到办公室来谈话，用鼓励的语气对她说：“学英语就是要够大胆！不要怕丢人！下次提问一定要大声给我音！pronunciation！”
小老太太很激动，说话时那对夸张的耳环一直在稀里哗啦地晃动，如同即兴交响乐。
在一旁默默登记作业成绩的袁心月看到章亚楠脸颊涨红地用力点了点头，目光里满是感激和向往。
第二天提问到她，她也真的鼓起勇气大声地回答了。
看着一体机屏幕上的awkward，章亚楠用最大的声音鼓足勇气念了出来。
“傲夸的！”
如果这是童话故事，勇敢的女孩理应得到鲜花和掌声，从此被所有人认可和爱戴。
可这里是现实世界。
这句蹩脚的读音在李浩宇的带头起哄下引起了全班的哄堂大笑。
他一边狂笑一边反复模仿章亚楠的发音，捶着桌子几乎要笑出眼泪。
章亚楠茫然地站在原地，这才意识到她读错了。
发音不对，重音也不对。
不对，全都不对。
一片混乱之中，赵秀梅把英语书用力摔到桌子上，中气十足地喊了一句“都给我闭嘴！”
然后在鸦雀无声的教室里对着章亚楠放慢语速纠正道：“是awkward。”
章亚楠咬着嘴唇点点头，沉默地坐下。
对大多数人来说，这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小插曲而已，袁心月回头时却看到后排的章亚楠快速地摘掉眼镜，用一张餐巾纸擦了擦眼泪。
她在哭。
袁心月想，章亚楠大概这辈子都不会忘掉这个单词了。
awkward，尴尬的。
多伤人的巧合。
而这次难得的勇气也如昙花一现，就这样消失不见，此后的无数节外语课上，袁心月再没听过章亚楠像那天一样大声地发言。
她后来问沈最和赢夏，他们标准的口语是怎么练的，才知道沈最小学是在美国念的，他一直读到初中才回国，对他而言，英语就是第二门母语。
而嬴夏的回答是她无聊的时候喜欢看美剧，经常戏瘾大发一人分饰两角自己跟自己吵着玩。
她的口语就是在不知不觉间跟着《生活大爆炸》和《破产姐妹》练会的。
嬴夏说到这里还大彻大悟地说，所以她的口语老师是Max和Caroline，这叫双师课堂。
袁心月当时被她逗笑了，但很快笑容又淡下去。
这个世界如此不公。
有人出生就在罗马，有人靠天赋能轻松弥补缺陷。
袁心月惋惜地想，章亚楠，其实你已经够了不起了。
应该awkward那个人不是你，而是李浩宇那群人。
看到要和他拼桌的一群人里有嬴夏和杨知玉，李浩宇的心情异常激动。
打从开学第一天，他就和周围的那圈男生私底下给全班女生都按照严格要求挨个打了分。脸不够漂亮的不要，身材不够好的不要，脑子太笨的不要。
这么层层审核下来，嬴夏和杨知玉算是班里公认的高分美女。
凑近一看，李浩宇猛然发现一直不声不响的袁心月其实长得也还行。
她眼睛挺大，可以加分。
李浩宇眼珠一转，就在饭桌上给自己选了三个可发展择偶对象，立刻主动凑近乎道：“今天这是什么日子啊，能跟一群美女共进晚餐。”
好油腻。
嬴夏和袁心月对视一眼，在对方的表情里都读出了一种隐晦的恶心。
这句轻佻的话大概只取悦到了在场的杨知玉一人，她笑着认领了这句称赞，热情回应道：“这么巧，你也在这里吃饭。”
转头看到章亚楠，又捂着嘴惊讶道：“亚楠，你也在呀？”
章亚楠默不作声地点点头权当打招呼，开始不自在地低下头扣手。
杨知玉见她不说话，主动坐在她旁边拍了拍她的肩膀，问道：“你是身体不舒服吗？”
章亚楠呃了一声，小声说：“没有。”
“那你怎么不讲话？”
杨知玉奇怪地看着她。
陈以存受不了杨知玉的一惊一乍，再也忍不住道：“人家不想讲话就不讲呗，你管那么多干啥。”
杨知玉被驳了面子，立刻出言反击。
“我只是关心同学而已。她这种性格交不到朋友怎么办？每天一个人孤孤单单好可怜的！”
章亚楠听到这句话，一时间头垂得更低，像一株成熟的稻穗，沉甸甸又摇摇欲坠，似乎快要埋进地里去。
神经病。
陈以存在心里骂了一句，而后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人家交不交朋友又和你有什么关系，一天到晚管这管那的。”
眼看就要吵起来，贺彩赶忙岔开话题。
“哎呀快看看点什么吃的吧！我好饿啊！太晚回家要挨骂的！”
一群人这才悬崖勒马，把注意力转移回吃什么这个重要问题上。
塑封好的菜单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菜品，沈最摘下耳机，把菜单直接递给嬴夏：“你吃什么我就吃什么。”
嬴夏瞥了他一眼。
“又抄袭我，学人精。”
沈最歪头对她做了个鬼脸，又问一桌人想喝什么。
“我请客。”
全场的饮料由沈大少爷买单。
本来就和沈最很熟的陈以存一行人立即毫不客气的各点各的，杨知玉也拖着长音，一边说“沈最你真好”，一边点了一听冰七喜。
李浩宇有点不自在地点了一听可乐，纠结自己要不要也请点什么，免得嬴夏和杨知玉觉得自己不大方。
章亚楠则赶忙摇头拒绝，连声说不用，最后在沈最的坚持下要了一听雪碧。
他们刚点完单，后厨立即传来一阵煎炒烹炸的声音，随之而来的，是一股足以瞬间唤醒饥饿的猛烈香气。
好香，难怪人这么多。
菜还没上，饮料和冰杯先端了上来。
一群人花花绿绿的汽水里，杨知玉敏锐地发现只有沈最和嬴夏喝的是茉莉花茶，甚至他们两个人的吸管都是一样的颜色。
虽然不确定刚才主动分发吸管的沈最是故意而为之，还是纯粹的巧合，杨知玉忽然很不舒服。
她心里不舒服，那别人也别想痛快。
于是她笑盈盈开口道：“嬴夏，你喝无糖饮料是因为要保持身材吗？其实不用那么焦虑。”
嬴夏抬头看了杨知玉一眼，若有所思地赞同道：“你说得对。”
然后转头对正在把茉莉花茶倒进冰杯的沈最一字未改地说：“听见了吗？其实你不用那么焦虑。”
沈最：？
杨知玉：？
陈以存在桌子下面狂掐自己大腿生怕自己笑出声来。
一桌人的菜终于端了上来，看到漂浮在豆腐汤里的葱，嬴夏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自己刚才忘了跟老板说她不吃葱了。
沈最先她一步用公筷把葱丝夹到了自己的碗里，顺便义正言辞地教育嬴夏道：“浪费可耻。”
嬴夏懒得搭理他，一边搅拌石锅拌饭一边敷衍了事地说：“行，赏你了。谢恩吧。”
对面这两个人默契的氛围让杨知玉越发感觉自己像个局外人，她讨厌这种感觉，于是主动开口，想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自己身上。
“贺彩，老师说班里最起码要上报三个节目，明天有人找你报名吗？”
正在大嚼特嚼炸猪排的贺彩赶忙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如实回答道：“还没呢。”
没人报名这件事贺彩早就猜到了。
对于一班这些尖子生来说，学习才是天大的事，晚会不过是调整压力的调剂品，他们可以去期待，但很少有人想分出精力去参加。
报一个节目又要自己花时间去排练，又要参加学校的统一彩排，这么麻烦，万一影响到月考成绩怎么办？
杨知玉听完贺彩的话，用早有预料的语气说：“所以我有一个想法。”
“咱班同学可以分成男生和女生分别报名两个集体节目，这样一下就凑出两个了。我再出一个独舞，刚好三个。”
“男生那边，可以让他们报一个诗朗诵。至于咱班全体女生，可以一起报名一个舞蹈。”
杨知玉抬起下巴，自信地继续说：“跳什么舞我都已经替大家想好了，我们可以翻跳那些选秀节目的女团舞，到时候大家都穿一样的短裙制服，效果一定很惊艳。”
“哦，而且我可以负责扒舞，亲自教你们跳。”
说到这里，杨知玉顿了顿。
她在等这群人和沈最对她的想法表示赞同，没想到等来的却是陈以存不耐烦的“停停停”。
从杨知玉说第一句话的时候陈以存就很想大翻白眼，奈何袁心月一直在下面掐她大腿，她只能隐忍不发。
但现在，她真是忍受不了。
“先不说我们哪有时间去排练你说的那个女团舞，都是一班的，为什么男生只用诗朗诵，女生就要跳舞啊？都诗朗诵不行吗？”
杨知玉懒得再和陈以存装友善，直接反唇相讥道：“你这个人怎么一点集体荣誉感都没有？都是诗朗诵有什么看头吗？女团舞显然就是更有看点，能让我们班拿奖啊。”
陈以存冷笑。
“哦，所以看点就全扔在我们女生身上？就只挤压我们女生的学习时间？我怎么觉得让班里的男生跳女团舞会更有看点啊？”
“你这是强词夺理！”
杨知玉生气了，转头问身边的李浩宇和对面的沈最。
“你们两个男生怎么想？”
李浩宇偷瞄了一眼杨知玉，见她不高兴连忙陪笑道：“哈哈，我觉得文艺委员说的对。让我们这些大男人去跳舞有点丢面儿吧。还是你们女生跳合适，肯定能好看！”
得到一张支持票，杨知玉心情顿时好了不少，又一脸期待地望向一直没讲话的沈最，不依不饶道：“沈最，你觉得呢？”
沈最不紧不慢地把手里的两根筷子对齐，整齐地架在碗沿上，随即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地笑。
“跳舞吗？也可以啊。”
闻言，杨知玉的笑一下僵硬在脸上。
沈最一定是理解错了。
她继续解释道：“我说的是你们男生哦，不是说女生……”
“我知道。”沈最有点不耐烦地打断了她。
但在他说下一句话时，很快又恢复成了正常的语气，甚至带着点官方的微笑。
“有什么不行的，晚会而已，大家一起玩呗。”
这一刻，杨知玉忽然很想哭。
她不明白沈最为什么要说这种话，她这么做也是为了一班好。
为什么你不站在我这边？
为什么你不替我讲话？
为什么你不能理解我？
我明明对你这么好。
杨知玉有一腔的委屈想要发泄，但她还是强忍住了眼泪，转头看向身侧的章亚楠。
她沉默地蜷缩在角落里，像蒸锅里被人遗忘的一只虾。
“亚楠，你觉得我们女生晚会跳女团舞怎么样？”
章亚楠没想到还有她的事儿，吸了吸鼻子小心翼翼地组织着措辞，生怕得罪人。
“那个……”
在章亚楠纠结到底要不要说实话时，杨知玉无比温柔地笑了，她说：“没关系的亚楠，我想听听你最真实的想法。”
听到这句话，章亚楠松了口气。
她咬咬牙道：“其实……我不太想参加。”
咔的一声。
杨知玉手里的一次性筷子被她折断了。
她看着章亚楠，先前的委屈已经全被怒火代替。
沈最也就算了，她怎么敢用这个态度和自己说话。
一个平凡到毫无存在感的章亚楠而已，她算什么东西。
杨知玉的目光冷冷落在章亚楠身上。
在这个傍晚，此时的章亚楠还不知道她的人生即将面临的是怎样一场风暴。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awkward：尴尬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