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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金鳞初现·暗市结盟
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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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酉时将至,城南邀月楼华灯初上。
林晚歌一袭墨色斗篷,兜帽低垂,悄然从侧门步入,直上天字厢房。春晓紧随其后,手中紧握着一个不起眼的布包,内藏账本与应急药物。
厢房内熏香袅袅,临窗可俯瞰半城灯火。林晚歌褪下兜帽,露出那张未施粉黛却清艳逼人的脸。她并未刻意打扮,只簪了那支白玉兰簪,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中凤佩,脑中飞速推演着稍后可能发生的每一种情况。
谢云舟,前世叱咤风云的商业巨擘,此时应刚在京城黑市站稳脚跟。此人精明冷酷,唯利是图,却极重承诺。要打动他,空画大饼无用,必须拿出实实在在的利益与令他无法拒绝的合作前景。
“小姐,谢公子到了。”门外传来伙计恭敬的通禀声。
林晚歌深吸一口气,示意春晓去开门。
一名身着靛蓝锦袍的年轻男子缓步而入。他约莫二十出头,面容俊秀,眉眼间却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沉稳与锐利,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仿佛世间万物皆可估价。目光扫过林晚歌时,他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随即化为探究。
“谢某应约而来。”谢云舟拱手一礼,姿态潇洒,却自带疏离,“却不知是哪家贵人,以如此…别致的方式相邀?”他指尖轻点,正是林晚歌那封以密语写就的信笺。
林晚歌并未起身,只抬手示意对面席位:“谢公子请坐。邀公子前来者,非某家贵人,而是未来执掌金鳞堂之人。”
“金鳞堂?”谢云舟挑眉坐下,自己斟了杯茶,“恕谢某孤陋寡闻,未曾听闻京城有此商号。”
“现在没有,但很快会有。”林晚歌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它将汇聚天下财富,掌控南北漕运,连通西域东海,成为足以动摇国本的商业帝国。而我,欲以此帝国三成干股,换谢公子三年之约,助我建成此堂。”
谢云舟闻言,轻笑出声,眼底却无半分笑意:“好大的口气。小姐可知建成如此帝国需多少金银、人脉、时间?又可知多少豪商巨贾倾尽一生亦难达其万一?三成干股,空口白话,便要谢某赌上三年?”
“非是空口白话。”林晚歌自袖中取出一卷账册副本,推至谢云舟面前,“此乃京城西市‘锦绣绸缎庄’真实账目。表面年亏空三百两,实则近三年被暗中转移的利润不下五千两。而这样的产业,我名下尚有数处。”
谢云舟漫不经心地翻开账册,目光扫过几处关键数字与暗记,神色渐凝。他是行家,一眼便知这账目做得精巧,但虚亏实盈的勾当瞒不过他。
“有点意思。”他合上账册,“可即便收回这些产业,于小姐所言帝国,不过杯水车薪。”
“故此需谢公子之力。”林晚歌直视他,“公子于黑市之中,以千两银为本,三月内获利万两,更搭上海运线,此等点石成金之能,方是我所需。产业本金我有,运营谋划之才,公子无双。你我合作,非我雇你,而是盟友共谋大业。”
她精准点出谢云舟隐藏极深的业绩,令他眼底终于掠过一丝真正的震惊。他自认做得隐秘,竟被一个深闺少女查知?
“小姐消息灵通,谢某佩服。”谢云舟身体微微前倾,露出商人谈判时的锐光,“但三成干股,虚无缥缈。小姐若真有诚意,不妨先说说,眼下能给我什么?又要我具体做何事?”
“眼下,我可予公子三样东西。”林晚歌早有准备,“其一,锦绣绸缎庄、百草堂药铺、丰裕粮行三家店铺的实际控制权,作为初试身手之地;其二,五万两白银,作为启动资金;其三…”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一份关于下月江南漕运改道的内部消息,足以让公子在粮食与布匹上,先赚十倍之利。”
谢云舟瞳孔微缩。前两者已是重礼,而第三样,若为真,价值难以估量!他沉吟片刻:“代价?”
“一月内,以此为本,将我名下所有产业扭亏为盈,理顺关系,清除蛀虫。同时,利用公子黑市渠道,为我组建一支只听命于我的情报网络,首要任务:监视王府王氏、其女王晚晴,及二皇子萧景珩之动向。”
要求具体,难度极大,却正合谢云舟胃口。他喜欢挑战,更喜欢巨大的回报。
“情报网络价值不菲,五万两怕是不够。”他试探道。
“盈利分成我可再让半成。”林晚歌果断道,“且我只要情报,如何经营运作,全权由公子负责,我绝不干涉。只需每旬一次,向我汇报要点。”
这番魄力与信任,让谢云舟彻底收起轻视之心。他仔细打量着眼前少女,她眼中没有寻常闺秀的天真烂漫,只有深潭般的冷静与近乎灼人的野心。
“小姐所求,似乎不止是财富。”谢云舟意味深长道。
林晚歌微微一笑,笑意却不及眼底:“财富仅是手段,而非目的。谢公子只需知道,追随我,你得到的将远超一个普通商人所能想象的一切。他日若觉我所言有虚,公子可随时抽身,初期投入我分文不取。”
赌性十足,却诚意满满。谢云舟指节轻叩桌面,片刻后,终于展颜一笑,那笑容真实了许多:“好!这桩买卖,谢某接了!愿与小姐…盟主,共谋大业!”
“盟主”二字,已显认可。林晚歌心中稍定,举杯:“以茶代酒,祝我等,金鳞腾跃,乘风九霄!”
“乘风九霄!”谢云舟举杯相和,眼中燃起兴奋的光芒。
与此同时,国公府听雪轩内。
林晚歌甫一归来,春晓便急步上前,面色紧张地低语:“小姐,您可算回来了!午后夫人那边派人来传话,说三日后宫中贤妃娘娘赏花宴,让您和二小姐务必好生准备。还…还特意送来了两套衣裳,说是赏花宴时穿。”
林晚歌挑眉:“衣裳?拿来看看。”
春晓捧来两个锦盒。打开第一个,里面是一件樱草色浮光锦宫装,绣着缠枝牡丹,华丽耀眼,正是林晚晴一贯喜爱的风格。另一个盒中,却是一件颜色略显陈旧、式样过时的湖蓝色百褶裙,袖口甚至有些微微磨损。
“夫人说…说大小姐您及笄礼已风光大办,此次宫中宴饮,当低调谦和,将好料子让给妹妹…”春晓声音越说越小,满是愤懑。
林晚歌冷笑。王氏这点上不得台面的手段,无非是想让她在众贵女面前出丑,衬托林晚晴的光彩夺目。那湖蓝色裙子,怕是王氏自己都不愿穿的旧衣。
“知道了。衣裳放下,你下去吧。”林晚歌神色不变。
春晓一愣:“小姐,您…您就穿这个去?要不奴婢悄悄去找顾公子想想办法,他认识些绣娘…”
“不必。”林晚歌打断她,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母亲一番‘好意’,岂能辜负?我自有计较。”
春晓退下后,林晚歌打开妆奁暗格,取出一只小巧的紫檀木盒。盒中并非珠宝,而是数个小瓷瓶,贴着她以现代知识调制的标签:“焕彩”、“凝香”、“坚韧”。
她拿起那件湖蓝色旧裙,目光冷静地审视着。料子虽是旧款,但质地仍是上乘苏缎。她取出“焕彩”药水,以软布蘸取,极其小心地均匀涂抹在衣料表面。不过片刻,那原本因岁月而黯淡的蓝色竟逐渐恢复鲜亮,在灯光下流转出如湖水般莹润的光泽,竟比那浮光锦更显高贵雅致!
接着,她又以“坚韧”药水处理了袖口、衣缘等易磨损处,使其柔韧不易撕裂。最后,她取出一枚自己配制的“凝香”香丸,将其缝入裙角内衬。此香清冷悠远,似雪中寒梅,能持续散发一日而不散,绝非寻常熏香可比。
做完这一切,那件原本毫不起眼的旧裙已脱胎换骨,色泽、质地、暗香皆非凡品,低调中透出不容忽视的底蕴与品味。
“想让我出丑?”林晚歌轻抚衣裙,眸光锐利,“王氏,只怕要让你失望了。这次赏花宴,谁才是陪衬,还未可知。”
她刚将衣裙收好,窗外忽然传来极轻微的“叩叩”声。
林晚歌神色一凛,示意春晓噤声,自己走到窗边,低声道:“何人?”
“小姐,是奴婢。”窗外是赵胜压低的声音,“您让打听的事有眉目了!奴才买通王府采买的小厮,得知夫人近日频繁派人往城西‘济世堂’跑,取的并非是府中常备药材,而是几味…药性极强的狼虎之药和迷香!且…且二皇子府中一名侍卫,近日也与济世堂掌柜过往甚密!”
林晚歌心中剧震!济世堂,正是前世她被下慢性毒药的地方!王氏竟已开始行动?还与二皇子的人有牵扯?难道他们打算在赏花宴上动手?
“消息可确凿?”她声音骤冷。
“千真万确!奴才还抄录了一份药方…”赵胜塞进来一张纸条。
林晚歌迅速浏览,上面几味药组合起来,正是令人神智昏沉、任人摆布的邪药!其狠毒程度,远超她想象!
“做得很好。银子和脱籍文书,三日后赏花宴结束,我必兑现。”林晚歌压下心中翻涌的杀意,“继续盯紧济世堂和王府、二皇子府的动向,有任何异常,立刻报我!”
“是!”赵胜的声音带着压抑的兴奋与忠诚,悄然离去。
林晚歌攥紧那张药方,指节泛白。赏花宴,果然是鸿门宴!王氏与林晚晴,竟恶毒至斯,不仅要她出丑,更要彻底毁了她!
既如此,就别怪她将计就计,反将一军了!
“春晓,”她唤来心腹丫鬟,眼神冰寒,“将我前几日让你备下的‘清心散’和那包‘如意粉’拿来。”
“清心散”可解百迷药之毒,而“如意粉”…则是能让人情绪放大、言行失态的“好东西”。前世林晚晴曾想用在她身上,今生,便让她自己尝尝这滋味!
“另外,想办法将这份药方,匿名送到御史台刘大人手中。他刚正不阿,最恨后宅阴私用药之事。”
她要双管齐下,既要当场反击,也要埋下长远隐患。
夜色深沉,林晚歌独立窗前,望着院中摇曳的树影,仿佛已能看到三日后赏花宴上的刀光剑影。
风已满楼,这场属于她的战役,终于要全面打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