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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顾成晟 往后几日, ...

  •   往后几日,沈韶都在整理自己的小金库。

      赏赐、礼物,还有公主本来的俸禄,这么多年积攒下来,数量真令人瞠目结舌。

      闲暇时刻,她就和温言、云杏聊聊天。温言性子沉稳得多,话说得不多,但做事手脚麻利,人也细心。云杏年纪要小些,活泼许多,这宫里的事儿她知道的多,沈韶便爱听她讲这些故事。这几日从她这可听说了不少消息,上到各宫之间的关系,下到长乐宫里的杂役月银几何,沈韶也渐渐听出些门道来。

      今日闲话间,云杏神情颇为兴奋地冲她说:“公主可听说了么?前两日长春殿闹得可大。”

      “长春殿?那不是王美人在的地方吗?”

      云杏眨了眨眼,“正是那王美人。她往日里仗着圣宠,行事就够猖狂的了。月前诊出了喜脉,那行事更是无法无天,连见了贵妃娘娘都敢不行礼。这回却闹了个大笑话呢,据说在自己宫里摔了好几件青花瓷器。”

      沈韶被她吊起了兴趣,问:“发生了何事?”

      “据说那王美人想让她的伯父王士廉出任兵部侍郎,在陛下面前吹了许久的枕边风。陛下之前也应下了,谁知顾大人极力反对,直言此人德行不修,不堪担此重任。此事眼见就要搁置,那王美人如何甘心?竟跑到陛下面前哭了起来,说自己伯父多年寒窗苦读,才华横溢,却一直不得施展,如今只求一个机会云云。顾大人是和她伯父之前有过龃龉,如今才在陛下面前诋毁于他。她如今身怀有孕,陛下难免心软。”

      沈韶听着忍不住皱了皱眉,这王美人可真不知轻重。

      “可惜啊,她面对的可是那大名鼎鼎的顾成晟顾大人。顾大人当众直言王氏因宠失度,身为后宫嫔妃妄议甚至干涉朝政,任性妄为。场面真是尴尬极了。王美人失了颜面,回到宫里便开始摔东西骂人,都有两日了,还不见消停。长春殿侍奉的宫人们都怨声载道,叫苦连天。”

      这已经是沈韶回宫以来第二次听见顾成晟这个名字了,她实在是耐不住好奇,询问道,“你说的顾成晟顾大人,是否是我回宫那日来觐见的那位监察御史大人?”

      “正是。”云杏点头。

      “那……他很有名吗?”

      云杏显然有些讶异,“那是自然……京中可谓无人不识。”

      “哦?”沈韶挑了挑眉,“说来听听。”

      “若说林小将军是武道之中少年英杰,那顾大人便是文坛里的翘楚。”云杏顿了顿,像是回忆,又像是感慨,“听说他自幼聪慧过人,过目成诵。十二岁便参加童试,一举中选,乡里称其为神童。十六岁应乡试,又中解元,不到弱冠便入京赴会试。太元十二年,他殿试夺魁,名列一甲第一,陛下亲自钦点为状元,赐宴金銮殿,遂入翰林。”

      “入翰林时年仅十七,百年来仅此一人。”

      “哦?”沈韶托腮听得入神,“这么厉害的人那不是应该很受父皇器重?”

      她轻轻摇头:“本该是的。顾大人刚入仕时初任中书舍人,上来就是正五品的官职,风光无限。但不知怎地,不过三个月就惹得陛下大怒,直接被贬去岭南做知县了。”

      沈韶都听愣了,岭南那种地方瘴雨缠绕、疫病肆起,连她都知道那可是犯了大罪的人流放之地,多数人去那不出两年便会客死他乡。

      “然后呢?怎么又给调回来了?”她实在是好奇极了。

      “奴婢听人说,顾大人他万事亲力亲为,不畏瘴气、督办河工、开仓济灾,不到三年,他竟然在那小小荒县修渠、筑堤,赈灾救人万计,百姓都称他‘顾青天’呢。大概是金子总是会发光的,之后晋川王还有其他几位大臣一起为顾大人求情,于是顾大人太元十六年被重新启用,任监察御史,调回京师。”

      沈韶缓缓垂下目光,心中一时百感交集。难怪母妃说他是个奇人呢,都被调去岭南了,居然还能回来,真是开了眼了。

      “不过呀,这顾大人在京中如此有名可不只是因为这些。”云杏真是个说书的好料子,还知道卖个关子。

      沈韶也很给面子的做出好奇的表情,“怎么说?”

      “这顾大人,生得俊啊。”云杏压低了声音,挤眉弄眼的,“那可不是一般的俊,身量高挑,眉目清朗。一站在殿上,明明官服都是一样的,但其他人却活脱脱像被他比下去了似的。据说啊,顾大人当年高中的时候,还有京中贵女打算榜下捉婿呢。每次他来宫中,那些个奉茶的宫女都可开心了。”

      温言在一旁轻拍了云杏一下,摇了摇头,“当着公主的面,怎能妄议监察御史的长相,尽说糊涂话。”

      沈韶笑着说无妨。话音刚落,殿外传来通传声:“公主,尚衣局的女官来了,奉旨为公主量体裁衣。”

      三人就此收了话头。

      晚间,她躺在榻上,望着雕花纱帐上映着的月影,还在回忆着云杏白日里了说过的话。她总觉得自己在清微观的时候,听说过顾成晟这个名字,但又不太想得起来是为何。

      过了许久,突然脑子里灵光一闪:她师傅清瑾道长曾夸过一篇《以法治国,以制度定天下》的策论,文风凌厉、见解深刻,署名不正是顾成晟吗?

      “天下之弊,不在百姓,而在法和制。政清则人顺,法明则心安。国家之病,不在于蛮夷,而在于朝臣饱食不为。若能正风清吏,不惧内外之患。”

      时至今日,她竟还能一字不差地回忆起这段内容。

      “没想到竟然是他。”沈韶忍不住笑了。

      她可真想见见这位顾成晟顾大人。

      抱着这个念头,沈韶缓缓进入梦乡。那个时候的沈韶还不知道,顾成晟这个名字、这个人,将以何种方式伴随着她未来的一生。

      好似从这个夜晚开始,他们之间就被命运以最难以琢磨的方式紧紧绑在了一起。

      *
      几日后,花朝节如期而至。

      正值仲春,京中百花盛开,处处是花团锦簇。城中早早张灯结彩,彩旗招展。

      沈韶特意换了一身素雅常服,在宫人乔装护送下,与林霁悄然出了宫门。

      林霁今日约莫是想低调些,换了一身寻常黑袍,只在腰间缀着一条暗银腰带,耳上的那对图腾坠子也取了。他老神在在地道:“小爷的名气比你想得还大,还是低调点好。”

      出了宫门,市井间的热闹扑面而来,小儿提着风车纸鸢奔走叫嚷。街头巷尾的叫卖声、笑语声交织,连春光都越发明媚起来。

      二人先游了上林苑。船头伶人唱着新编的小曲,船尾悬着串串花灯,引得岸上游人驻足不前。

      沈韶坐在画舫之上,手执花酿,看着路上来来往往互动花束的男男女女,随着小船晃动有些昏昏欲睡。

      当真是好时节。

      下了船,又逛了西市。她拈了几块花糕尝鲜,又买了香囊、流苏、蝴蝶纸鸢。

      林霁笑她“跟个土包子似的”,可说归说,手上却极快地替她付了银子,还又顺手拎了一个花灯塞给她,也不知道之前是谁闹着要她付钱来着。

      到了黄昏时分,二人拐进了西市一间老茶馆歇脚。茶馆临街,檐下挂着竹帘与老旧匾额,看上去有些年头了。

      里面却热闹非常,七八成满的座位中坐着各色各样的人,茶香与汗气交织,感觉屋内连空气都更滚烫些。

      台上说书先生正说到关键时刻,抖着折扇,摇头晃脑:“说起这‘澧朝四君子’,个个风华绝代,名动天下。想必大家都有听过‘将军踏雪三千里,世子策马定中原,状元一笔惊庙堂,美人不语折花前。’这句诗吧。今日我们就来详细说说这四君子是何许人也。”

      “第一位……将军踏雪三千里,林家小将军林霁是也!”

      “十三岁随父出征,十五岁初掌兵权,十六岁率八百轻骑深入大漠,斩首三千余人不说,还俘虏了匈奴贵族十数,一战成名!前年冬,更是踏雪三千里,突袭敌军粮道,斩敌酋、破三寨,凯旋而归。去年收羌部、平碛西,再建奇功!百里传扬,一手银枪耍得世无其二!意气风发,忠勇可敬,少年当如此。”

      台下叫好声四起,“林小将军谁人不知!”。

      沈韶偏头看他,眼波含笑:“榜首啊,‘将军踏雪三千里’,您可真威风。”

      林霁懒洋洋靠着椅背:“这些话,我都听得耳朵起茧了。”

      她轻啧一声,笑他轻狂。

      心里却晓得,三千里风雪、昼夜兼程,岂是他表现出来的这般轻巧?他嘴上不当回事,但其中辛苦可想而知。

      大约是从小不在舅母身边,跟着舅舅摸爬滚打惯了,林霁向来是装作一副“这算什么”的大爷样,报喜不报忧。

      小时候练武,要把那把当时比他人都高的银枪舞起来,手上磨得全是血泡,硬是咬牙不吭声。后来混在军营里和大人打架,总是鼻青脸肿的,还次次都告诉她说是打野兔摔得,甚至有次“打野兔”把腿都摔断了。一开始沈韶还信,可十年了,她可是连根野兔的毛都没见着。

      别人眼里,他总是天资卓绝,练什么都快人一步,谁又知他背地里摔倒了多少次。

      她是真的盼望着,也相信着,终有一日,林霁能实现他的目标,收复北境,不负他多年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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