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后：贵女变女侠^o^》清川薄臣

5、阖府祯祥

　　到了腊八当日，韦府张灯结彩，红绸高挂，好不热闹。

　　待韦夫人过各家节礼，已然到了申时。暮色初临，檐下琉璃灯次第亮起，将庭院映照得如梦似幻。

　　裴姨母携着一双儿女踏入宴席时，韦令仪几乎控制不住心潮翻涌。重来一世，福祸未卜，她不知道，她这样的人。活的这样失败的人！全靠上天开恩重来一次机会的人！能救下她们吗？她不想与命运相驳。可是那是她的亲姨母和亲表姐，血脉相连，至亲至爱，待她那样好，母亲也如此挂念姨母……她愿意试一试。

　　她只怕过了今日，姨母一家或将再险厄运，眼前这温馨景象又将化为泡影。见表姐裴习绡今日梳着朝云近香髻，簪一支累丝金雀步摇，身着天水碧留仙裙，外罩月白狐裘，行走时环佩轻响，宛若初春鸢尾，待近了瞧，配上那一张已然显露出绝色的面庞，宛如春神踏月而来。

　　后边跟着的四五岁表弟裴习纨，怯生生拽着表姐衣角，探出半张粉雕玉琢的小脸。

　　“甥女给姨母请安，”表姐敛衽为礼，一动一定之间活像一幅美人画，她想，如果表姐能够活下来，几年后裴家调回京城，定能名动京城。

　　“愿姨母玉体康泰，福泽绵长。”

　　“好，好，如今习绡也快长成了大姑娘，到时来京城，姨母单为你办一个宴席，京城群英荟萃，姨母定给你寻一个好儿郎。”

　　听到这话，绕是表姐也红了脸，点点红晕染在那小脸上，如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融入了人间。

　　四五岁的裴习纨攥着姐姐的裙摆，怯生生探出头来，奶声奶气地说：“姨母安好，兄姐安好，愿...愿...”一时卡壳，急得小脸通红。韦令仪忍笑提示：“愿共乐良辰。”

　　“愿共乐良辰！”小家伙如释重负，逗得满堂欢笑。韦夫人亲自起身将裴习纨揽入怀中，剥了颗蜜饯喂他：“好伶俐的孩子，在姨母这儿多住些时日可好？”

　　裴习纨嘴里塞了蜜饯，说话也含糊不清，却坚定的道好。

　　“姨母万福，愿您松柏常青，康宁永驻，阖府祯祥。” 韦令仪与兄长韦令修齐身上前，执礼如仪。

　　裴姨母连忙实打实的扶了一把，眉眼俱是温柔：“快起来。只愿你们小辈平安喜乐，互相扶持才是根本。” 她声音温厚如暖玉，目光拂过几个孩子时满含慈蔼。

　　韦令仪鼻尖一酸，忙垂首掩去眼底湿意。

　　前世，表姐便是这般明媚鲜活地立在她眼前，却在腊八节后香消玉殒。那盒她赠予的、被表姐视若珍宝的螺钿首饰盒，最终随她一同沉入寒江……

　　——这一世，她想要护住这株鸢尾，让她绽于春风，而非葬于冷涛。

　　“表姐，”待众人落座品茗，韦令仪轻握住裴习绡的手，那指尖温度让她心头微颤，“不知此番来京，预备盘桓几时？”

　　裴习绡闻言眼波流转，笑睇向韦夫人：“姨母您瞧，我才来两日，令仪就急着打探归期！”语带戏谑，却无半分恼意，“怎的？还惦记着小时候跟我抢云锦的旧账，怕我这回又抢你的新料子？”

　　原是幼时旧事。当年裴习绡初至京城，韦夫人第一次见自己胞妹的女儿，心中喜爱的紧，从私库里拿出了好多稀奇料子赠予。韦令仪为几匹苏绣向母亲撒娇，嘟囔“再不与表姐同住”。事后裴习绡非但不恼，反从江南寄来整箱稀世绫罗，信中还笑她“是个爱俏的小娇娇”。

　　韦令仪霎时颊染绯云，急得轻摇她手臂：“表姐尽会取笑人！我是想着若时日充裕，好带你去西郊赏梅、瓦舍听戏。三日有三日的玩法，十天有十天的安排，总不能辜负这良辰佳期。”

　　韦令仪双颊红润，索性挽住表姐的手臂：“我是想着来日下了雪带你去玉清观赏梅，不久永宁郡主办诗会，还有…”她忽而压低声音，“听说平康坊新开了家南食店，水晶脍做得极妙。”

　　裴习纨突然从果碟里抬起头，嘴角还沾着糖霜：“阿姊们要去吃好吃的？纨儿也要去！”童言一出，满座皆笑。韦令修故意逗他：“若带你去，须得背出《腊日》全诗才行。”

　　小家伙立刻挺起胸膛，朗声背诵：“腊日常年暖尚遥...”背到半途忘了词，急得去扯姐姐的衣袖求助。裴习绡笑着提示，他却耍赖扑进韦夫人怀里：“纨儿只会背前半段，后半段让令修表哥背！”

　　“表弟好不容易来一趟，即便你不去，我也是要请的。”

　　“哎呦，如今说话竟这般周全了？”裴习绡惊喜地轻捏她脸颊，“可是偷偷读了《东京梦华录》？倒像个识途的老京都了！”

　　裴姨母执帕为幼子拭去唇边糕屑，莞尔接话：“我们令仪如今说话，倒有几分侠义之风。不知情的，还当是哪个江湖女杰要尽地主之谊呢。”言罢掩袖轻笑，风致宛然。

　　一旁的裴习纨忽然抬头，奶声奶气问：“仪表姐以前……很小气吗？”

　　童言无忌，霎时满堂粲然。韦令仪望着众人欢颜，只觉眼眶发热。前世腊八之后，裴家再未有过这般笑语喧阗。

　　谈笑间韦令仪悄然环视：母亲与姨母执手话着家常，兄长正耐心教表弟解九连环，表姐侧身与她耳语着江南见闻。烛光将每个人的眉眼染得格外温柔，前世的阴霾仿佛从未存在过。她悄悄握住袖中的螺钿盒——这一次，定要让这般岁月静好，永续长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