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朋友太毒舌怎么办》十慕白遨

35、三十五章

　　晏屿闻到了。
　　周彦看见他，难得有点局促：“这个……放哪儿？”
　　晏屿侧身让他进来。
　　周彦抱着花，视线在屋里转了一圈，最后落在林嘉白身上。
　　林嘉白正在低头看手机，感觉到视线，抬起头。
　　四目相对。
　　周彦像被烫了一下，飞快移开目光。
　　“那个，生日快乐。”他把花塞过去，动作太快，差点戳到林嘉白的脸。
　　林嘉白接住花，低头看了一眼。
　　白玫瑰，包得很精致，每一朵都开得恰到好处。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说：“谢谢。”
　　周彦耳朵红了。
　　晏屿站在旁边，看完了全程，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多余。
　　他转身溜进厨房，连泽正在切水果。
　　“怎么了？”
　　晏屿靠着料理台，压低声音：“我觉得周彦要完。”
　　连泽手顿了一下。
　　“他送了一束白玫瑰。”
　　连泽没说话。
　　晏屿又说：“林嘉白收下了，说了句谢谢，然后周彦就红着耳朵跑了。”
　　连泽把切好的水果装盘，语气平静：“那不一定。”
　　晏屿抬头看他。
　　“林嘉白没有不收。”
　　晏屿愣了一下。
　　他细细回想刚才那个画面，忽然品出一点不一样的味道。
　　林嘉白接过花的时候，低头看了很久。
　　他没有问“为什么送这个”，也没有说“太客气了”。
　　他只是说，谢谢。
　　晏屿看着连泽，欲言又止。
　　连泽把果盘递给他：“出去吧。”
　　晏屿端着果盘出去，周彦和林嘉白已经在沙发上坐下了，中间隔着一个人的距离。
　　茶几上放着那束白玫瑰，晏屿找了半天没找到花瓶，最后用了一个冷水壶插着，视觉效果颇为奇特。
　　周彦对此没有任何意见，他甚至不敢看那束花，目光死死盯着电视屏幕，仿佛里面正在播什么了不得的节目。
　　而屏幕上，其实是芒果台的暑期档重播。
　　晏屿看了三秒，认出来那是还珠格格。
　　林嘉白倒是很坦然，靠在沙发里，偶尔低头看一眼手机。
　　晏屿把果盘放下，周彦立刻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叉了一块西瓜塞进嘴里。
　　然后他被冰到了，脸皱成一团，又不好意思吐出来，硬生生咽下去。
　　林嘉白偏头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把水杯往他那边推了两寸。
　　周彦没注意到。
　　晏屿注意到了。
　　他什么都没说，转身又回了厨房。
　　这次连泽正在炒菜，油烟机开着，没听见他进来。
　　晏屿站在他身后，看了他背影几秒，忽然开口。
　　“连泽。”
　　连泽回头。
　　晏屿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
　　“你以前追我的时候，也这样吗？”
　　连泽顿了一下，把火关小。
　　“哪样？”
　　晏屿想了想。
　　“就是……”他斟酌着措辞，“明明很在意，又不敢表现出来。送东西也不敢问喜不喜欢，收到了就偷偷高兴一整天。”
　　连泽没说话。
　　晏屿看着他，等一个答案。
　　连泽沉默了几秒，然后把火关了。
　　他转身，低头看着晏屿。
　　“我没有不敢。”他说。
　　晏屿愣了一下。
　　连泽伸手，把他垂在额前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
　　“我送你的每一样东西，都知道你会喜欢。”
　　晏屿看着他，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那万一我不喜欢呢？”
　　连泽的手顿了一下。
　　然后他说：“那你告诉我你喜欢什么。”
　　晏屿没说话。
　　连泽又说：“下次就送你喜欢的。”
　　油烟机停了，厨房里忽然安静下来。
　　晏屿听见自己的心跳声，砰砰砰的，很响。
　　他低下头，盯着连泽的袖口。
　　那里别着一枚银质袖扣，简约的几何造型，晏屿上周在商场见过同款。
　　他那时候多看了两眼，连泽当时在接电话，好像没注意到。
　　他握了握指尖，没说话。
　　客厅那边传来周彦的大嗓门，不知道在激动什么，还珠格格放到紫薇认爹了。
　　晏屿抬起头，看着连泽。
　　“那我知道了。”他说。
　　连泽看着他。
　　晏屿笑了笑。
　　“你喜欢什么，我下次也送你。”
　　晚餐很丰盛。
　　连泽手艺一向好，周彦吃第一口就发出了一声夸张的赞叹，然后被林嘉白看了一眼，立刻收敛，低头专心扒饭。
　　晏屿看在眼里，觉得这人真的是没救了。
　　席间聊起高考志愿，周彦说他爸终于松口，不送他去当兵了，前提是他必须留在本地上学。
　　“我填了三个学校，都在省内。”周彦说，“万一考不上，还能走征集志愿。”
　　晏屿问林嘉白：“你呢？”
　　林嘉白放下筷子：“京大。”
　　周彦的筷子顿了一下。
　　晏屿注意到了，但没说什么。
　　林嘉白继续说：“直博项目，导师已经联系好了。”
　　“那挺好的。”晏屿说。
　　林嘉白点点头，没再说话。
　　周彦低着头，把碗里的米饭戳成了蜂窝煤。
　　晏屿看了他一眼，又看了林嘉白一眼，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周彦碗里。
　　周彦抬头，茫然地看着他。
　　“多吃点。”晏屿说，“你最近瘦了。”
　　周彦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是低头啃排骨。
　　连泽给晏屿夹了一筷子青菜，晏屿皱眉看着碗里，又抬头看连泽。
　　连泽没说话，但眼神很明显：吃掉。
　　晏屿不情不愿地咽下去。
　　林嘉白看着这一幕，唇角微微弯了一下。
　　“你们平时都这样？”他问。
　　晏屿警觉地抬头：“哪样？”
　　林嘉白没回答，只是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
　　周彦在旁边傻乎乎地问：“哪样啊？他俩怎么了？”
　　林嘉白看了他一眼。
　　“没什么。”他说。
　　周彦茫然地眨了眨眼睛，继续低头戳米饭。
　　晏屿看着这俩人，忽然觉得自己的胃有点疼。
　　晚饭后切蛋糕。
　　林嘉白许愿的时候，周彦紧张得连呼吸都放轻了。
　　晏屿站在旁边，余光瞥见他攥着沙发靠垫的边角，指节都泛白了。
　　林嘉白睁开眼，吹灭蜡烛。
　　周彦立刻问：“许的什么愿？”
　　林嘉白看了他一眼。
　　“说出来就不灵了。”
　　周彦噎了一下，小声嘟囔：“那你还不如不说。”
　　林嘉白没理他，低头切蛋糕。
　　第一块给了晏屿，第二块给了连泽，第三块放在盘子里，没有动。
　　周彦盯着那块蛋糕，又看看林嘉白，犹豫着要不要自己伸手拿。
　　林嘉白把蛋糕推到他面前。
　　周彦愣了一下。
　　“给我的？”
　　林嘉白“嗯”了一声，开始切第四块。
　　周彦捧着蛋糕，像捧着什么稀世珍宝，半天没舍得吃。
　　晏屿看不下去了。
　　“你吃不吃？不吃给我。”
　　周彦立刻护住盘子：“不给！”
　　他低头，挖了一大勺塞进嘴里，被奶油呛到，咳得满脸通红。
　　林嘉白递给他一杯水，动作自然，像做过一百遍。
　　周彦接过来，仰头灌下去，喉结滚动。
　　晏屿看着他，又看看林嘉白。
　　林嘉白收回手，低头继续吃蛋糕，表情如常。
　　但晏屿注意到，他的耳尖有一点红。
　　送走客人，晏屿瘫在沙发上，累得一根手指都不想动。
　　连泽收拾完厨房出来，看见他这副模样，弯腰把他捞起来。
　　“去洗澡。”
　　晏屿赖在他身上不起来。
　　“没力气。”
　　连泽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弯下腰，一只手穿过晏屿膝弯，把他打横抱起来。
　　晏屿惊呼一声，下意识搂住他的脖子。
　　“你干嘛！”
　　连泽低头看他，语气平静。
　　“你没力气，我帮你。”
　　晏屿脸腾地红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
　　连泽没说话，抱着他往浴室走。
　　晏屿把脸埋进他颈窝，闷闷地说：“连泽，你越来越不正经了。”
　　连泽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他低下头，嘴唇贴着晏屿的耳廓，声音很低。
　　“不喜欢？”
　　晏屿耳根滚烫。
　　“……没说不喜欢。”
　　连泽笑了一声，很轻，胸腔震动，传到晏屿耳中。
　　他抱着晏屿走进浴室，把他放在洗手台上，转身去放热水。
　　晏屿坐在冰凉的大理石台面上，看着连泽的背影，忽然开口。
　　“连泽。”
　　连泽回头。
　　晏屿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
　　“你说林嘉白，知不知道周彦喜欢他？”
　　连泽关掉水，转过身。
　　“知道。”他说。
　　晏屿愣了一下。
　　“那他——”
　　连泽打断他。
　　“他不是不接受。”他说，“是在等周彦自己想清楚。”
　　晏屿没说话。
　　连泽看着他。
　　“周彦现在只是一头扎进去，但他没想过以后。”他说，“林嘉白要的不是一时冲动。”
　　晏屿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
　　“那万一他想清楚了，发现这条路不好走呢？”
　　连泽走过去，站在他面前。
　　“那也是他自己的选择。”他说，“选了就不后悔，后悔就说明没想好。”
　　晏屿抬起头。
　　连泽垂眼看着他，灯光在他脸上落下柔和的阴影。
　　“所以你不用替他们操心。”他说，“让他们自己走。”
　　晏屿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明明也在操心。”
　　连泽没反驳。
　　晏屿伸出手，环住他的腰，把脸贴在他胸口。
　　“你真好。”他闷闷地说。
　　连泽的手落在他发顶，轻轻揉了揉。
　　“水要凉了。”
　　晏屿在他怀里蹭了蹭，没动。
　　连泽也没催他。
　　浴室里只有水声，和两颗贴近的心跳。
　　高考出分那天，晏屿在连泽公司。
　　不是特意去的，是上午去图书馆还书，顺路经过，被连泽逮住了。
　　“进来坐。”连泽说，“中午一起吃饭。”
　　晏屿看了看手机，距离出分还有三个小时。
　　他点点头，跟着连泽上了楼。
　　连泽的办公室很大，落地窗正对着CBD最繁华的街景。晏屿窝在沙发里，连泽给他倒了杯水，然后回到办公桌后继续开会。
　　是视频会议，连泽戴了耳机，晏屿听不见对方说什么，只能看见连泽偶尔点头，偶尔开口说几句，语速很快，是他听不懂的专业术语。
　　他看着连泽的侧脸，忽然觉得有点恍惚。
　　一年前，他还在这栋楼下徘徊，犹豫着要不要给连泽发那条消息。
　　一年后，他坐在这间办公室里，等高考成绩，等连泽开完会一起去吃饭。
　　时间过得太快了。
　　他低头看手机，屏幕上还是那个查分界面，刷新了一次又一次，始终没有更新。
　　他深吸一口气，把手机扣在沙发上。
　　连泽的声音忽然响起。
　　“紧张？”
　　晏屿抬头，连泽不知什么时候结束了会议，正摘下耳机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