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朋友太毒舌怎么办》十慕白遨

34、三十四章

　　高考结束后，晏屿在家躺了整整三天。
　　不是没精神，是太有精神了，反而不知道干什么。
　　以前每天睁开眼就是背书、做题、考试，日程表排到晚上十一点半。现在突然什么任务都没了，他像一只被突然松开的弹簧，在沙发上弹了两天，第三天开始发懵。
　　连泽下班回来，看见他维持着同一个姿势躺在沙发上，手里握着遥控器，电视屏幕停在点播菜单的首页，已经待机了。
　　“躺一天了？”
　　晏屿眼珠转了转，有气无力：“没，下午起来吃了根雪糕。”
　　连泽看了眼垃圾桶，确实有根雪糕棍。
　　他走过去，把晏屿往上捞了捞，让他靠在自己身上。
　　“无聊了？”
　　“也不是无聊。”晏屿窝在他怀里，声音闷闷的，“就是……不太习惯。”
　　连泽没说话，手轻轻按着他的太阳穴，力道不轻不重。
　　晏屿被按得舒服，眯起眼睛，差点又要睡过去。
　　手机在这时候响了。
　　他懒得动，连泽替他摸过来，看了一眼屏幕。
　　“周彦。”
　　晏屿接过电话，还没来得及开口，那边已经炸了。
　　“晏屿！！！你考得怎么样！！！我快死了！！！”
　　周彦的声音穿透听筒，连泽都侧目看了一眼。
　　晏屿把手机拿远两寸：“还行，你呢？”
　　“我数学最后一道大题写了一半发现思路错了，擦掉重写没写完，收卷的时候我差点给监考老师跪下！！！”
　　晏屿有点想笑，但忍住了。
　　“那你估分了吗？”
　　“不敢估。”周彦的声音突然低了八度，“我爸说，要是我考不上一本，就送我去当兵。”
　　晏屿沉默了两秒。
　　“……也还行？”
　　“行什么行！！我八百米都没及格过！！”
　　晏屿这次没忍住，笑出了声。
　　周彦在那头咬牙切齿：“你还有没有良心！”
　　“有有有。”晏屿坐直了一点，“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周彦沉默了两秒，然后说：“其实我打电话来，是有个事想求你。”
　　晏屿警惕起来。
　　“你先说是什么事。”
　　周彦的声音忽然变得扭捏起来，吞吞吐吐的，像嘴里含了颗话梅。
　　“就是……那个……我有个朋友……”
　　晏屿打断他：“你直接说。”
　　周彦深吸一口气。
　　“林嘉白快过生日了。”
　　晏屿愣了一下。
　　“所以？”
　　“所以我想送他个礼物。”周彦说，“但我不知道送什么，你帮我想想？”
　　晏屿沉默了几秒。
　　不是在想送什么。
　　是在想：周彦什么时候对林嘉白这么上心了？
　　他偏头看了连泽一眼，连泽正垂眼划手机，看起来完全没在听，但晏屿知道他耳朵竖得比谁都直。
　　“你们什么时候这么熟了？”晏屿问。
　　周彦咳了一声：“我们一直都挺熟的。”
　　“哦。”
　　“真的，就是普通朋友，他生日我送个礼物，很正常吧？”
　　晏屿不说话。
　　周彦在那头急了：“你别不说话啊！你帮我想想！”
　　晏屿想了想：“他喜欢什么？”
　　周彦卡住了。
　　“……我不知道。”
　　晏屿：“那你这个普通朋友当得也不怎么样。”
　　周彦沉默了两秒，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带着一点晏屿从未听过的茫然。
　　“我就是觉得，他好像什么都不缺。”他说，“他家里条件你也知道，什么都有。我想送他点东西，但想不出来他能缺什么。”
　　晏屿没说话。
　　周彦又说：“而且他这个人，你也知道，从来不跟别人提要求。认识这么多年，我没听他说过想要什么。”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然后周彦笑了一声，有点自嘲的意味。
　　“算了，我跟你说这个干嘛。你帮我参谋参谋就行。”
　　晏屿沉默了一会儿。
　　“你别送太贵的东西。”他说，“他那种人，你送贵了他反而不知道怎么收。”
　　周彦认真听着：“嗯。”
　　“要送就送能用的，天天能看见的那种，别送摆件。”
　　“嗯。”
　　晏屿想了想，又说：“实在不行你直接问他，就说你自己想要个同款，让他推荐。”
　　周彦愣了两秒，然后语气突然活过来了：“这个可以！晏屿你怎么这么聪明！”
　　晏屿还没来得及谦虚，周彦又补了一句：“怪不得连泽那么喜欢你！”
　　晏屿：“……”
　　电话那头传来林嘉白模糊的声音：“你在跟谁打电话？”
　　周彦的声音骤然拔高：“没谁！我挂了！”
　　然后电话就断了。
　　晏屿看着黑下去的屏幕，缓缓转头看向连泽。
　　连泽依然在划手机，表情淡淡的，但嘴角那个弧度，晏屿太熟悉了。
　　“你笑什么？”
　　“没笑。”
　　“你明明在笑。”
　　连泽放下手机，抬眼看他。
　　“周彦，”他顿了顿，“有点意思。”
　　晏屿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福至心灵。
　　“你是不是早就看出来了？”
　　连泽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说：“林嘉白自己没看出来。”
　　晏屿愣了一下，然后慢慢坐直了。
　　“……那周彦呢？”
　　连泽看了他一眼。
　　“他快了。”
　　晏屿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往后一仰，重新倒进连泽怀里。
　　“太复杂了。”他喃喃，“感情的事太复杂了。”
　　连泽低头看他，伸手把他额前的碎发拨开。
　　“复杂吗。”他说。
　　晏屿想了想。
　　“我们好像没那么复杂。”
　　连泽“嗯”了一声。
　　“因为我在追你。”
　　晏屿抬头瞪他：“你没追，你直接宣布的。”
　　连泽唇角微微弯了一下。
　　“那也算追。”
　　晏屿想反驳，但想了想，又把话咽回去了。
　　算了，他说算就算吧。
　　周彦那通电话像是一个开关。
　　接下来几天，晏屿频繁地从各种渠道听到林嘉白的名字。
　　有时候是周彦发消息问他“你觉得林嘉白喜欢什么颜色”，有时候是朋友圈刷到周彦分享的歌，晏屿点进去发现是一首小众乐队的老歌，林嘉白上周刚在群里提过。
　　还有一次，晏屿在商场撞见周彦。
　　那天他陪连泽取定制的西装，等电梯的时候，余光扫到旁边柜台有个人影很眼熟。
　　周彦正弯着腰，隔着玻璃柜盯着里面的袖扣。
　　那是一款手工银质袖扣，造型简单，但细节做得非常精致。周彦看得太专注，连晏屿走到他身后都没发现。
　　“买给林嘉白的？”
　　周彦差点原地弹起来。
　　他猛地转身，看见是晏屿，表情从惊吓到心虚再到强装镇定，三秒之内切换了三个频道。
　　“你怎么在这儿？”
　　晏屿没回答，只是看了一眼柜台里的袖扣。
　　“好看。”他说。
　　周彦沉默了两秒，然后泄了气似的。
　　“你觉得他会喜欢吗？”
　　晏屿想了想林嘉白的风格，那人不喜欢任何张扬的东西，衣服永远是黑白灰，连手机壳都是纯黑色的。
　　“会。”他说。
　　周彦眼睛亮了一下。
　　晏屿又说：“但你确定他平时用得到袖扣？”
　　周彦愣了一下。
　　“他正式场合会穿西装吧……”
　　“他实习那家公司对着装要求很严。”晏屿说，“衬衫必须配袖扣。”
　　周彦的表情肉眼可见地从茫然变成惊喜，又从惊喜变成紧张。
　　“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晏屿沉默了一秒。
　　“连泽说的。”
　　周彦顿了顿，忽然笑起来。
　　“也是，”他说，“你们家连总什么都知道。”
　　晏屿想反驳“什么你们家”，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因为好像确实是这样。
　　那天晚上回家，晏屿把这事儿告诉了连泽。
　　连泽正在叠衣服，听完只是淡淡“嗯”了一声。
　　晏屿靠在门框上看着他。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周彦喜欢林嘉白？”
　　连泽把叠好的衬衫放进衣柜，语气平静：“没有。”
　　“那你之前说‘他快了’？”
　　连泽停顿了一下。
　　“猜的。”
　　晏屿盯着他。
　　连泽关上柜门，转身看着他。
　　“林嘉白以前谈过恋爱。”
　　晏屿愣了一下。
　　“什么时候？”
　　“大一。”连泽说，“对方是个女生，谈了半年，分了。”
　　晏屿没说话，他在等连泽说下去。
　　连泽却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从他身边走过，去厨房倒水。
　　晏屿跟上去。
　　“那周彦知道吗？”
　　连泽倒水的动作顿了一下。
　　“不知道。”他说，“那段时间周彦在准备竞赛，手机被收了。”
　　晏屿沉默了很久。
　　他想说点什么，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感情这种事，外人永远插不上嘴。
　　他只能看着周彦一头扎进去，撞得头破血流，或者撞出一片坦途。
　　谁也不知道会是哪一种。
　　林嘉白的生日在七月初。
　　周彦提前一周就开始焦虑，每天给晏屿发八百条消息，从礼物包装问到他该穿什么。
　　晏屿被烦得不行，但又不好意思不理他。
　　连泽旁观了两天，某个晚上忽然说：“周末请他们来家里吃饭。”
　　晏屿愣了一下。
　　“给林嘉白过生日。”
　　晏屿看着他，忽然明白了。
　　“你想帮周彦？”
　　连泽淡淡地说：“我只是觉得，在家里吃比在外面方便。”
　　晏屿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笑了。
　　“行。”他说，“那就请他们来。”
　　消息发出去，周彦秒回：【！！！！】
　　晏屿放下手机，觉得这人已经彻底没救了。
　　周末那天，晏屿起了个大早。
　　连泽在厨房备菜，他在客厅打气球——周彦强烈要求的，说生日必须有氛围。
　　晏屿一边打气球一边后悔，早知道不答应在家里办了。
　　连泽从厨房探出头，看他被气球折腾得满头汗，走过来接手。
　　“你去摆碗筷。”
　　晏屿如蒙大赦，立刻扔下打气筒溜进厨房。
　　连泽看着他那副逃难似的背影，唇角弯了一下，没说什么。
　　门铃响的时候，晏屿正在摆冷盘。
　　他去开门，门口站着林嘉白，手里拎着一个蛋糕盒。
　　“生日快乐。”晏屿说。
　　林嘉白点点头：“谢谢。”
　　他走进来，环顾了一圈客厅，目光在那堆没挂完的气球上停了两秒，表情微妙。
　　晏屿有点尴尬：“周彦说要氛围。”
　　林嘉白没说话，把蛋糕放在桌上。
　　他刚放下，门铃又响了。
　　这次是周彦。
　　他抱着一大束白玫瑰站在门口，穿戴得整整齐齐，头发显然精心打理过，还喷了香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