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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三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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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屿老实承认:“有一点。”
连泽起身,绕过办公桌,在他身边坐下。
“多少分算考好?”
晏屿想了想,“六百三以上吧。”
“多少分算没考好?”
“六百以下。”
连泽沉默了两秒,“你模拟考最低多少?”
晏屿愣了一下,“六百一。”
连泽看着他,没说话。
晏屿忽然反应过来,“你套我话?”
连泽唇角微微弯了一下。
“不是套话,”他说,“是让你自己想清楚。”
他看着晏屿,声音很轻:“你不会考差的。”
晏屿张了张嘴,想说万一呢,又觉得自己这个万一找得有点矫情。
他低下头,盯着自己的手指,“其实我不是怕考差。”他小声说。
连泽等着,晏屿沉默了很久。
“我是怕考得太好。”他说。
连泽看着他。晏屿没有抬头,声音闷闷的。
“要是考得太好,就能去很好的学校。那些学校都在外地,很远的。”
他说:“我去那么远,就不能天天看见你了。”
办公室里很安静。落地窗外是盛夏的烈日,空调送着凉风,晏屿觉得自己的手心在出汗。
连泽没有说话。晏屿等了几秒,没等到回应,终于忍不住抬起头。
连泽看着他,目光很深,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晏屿被他看得有点心虚,刚想说什么,连泽忽然伸手,扣住他的后颈,把他拉近。
额头抵着额头。
连泽的声音很低,“晏屿,你听着。”
晏屿屏住呼吸。
“不管你去哪里。”连泽说,“我都会在。”
晏屿看着他,眼眶忽然热了,连泽的拇指轻轻擦过他的眼角。
“不是只有天天见面才算在一起。”他说,“你往前走,我就在后面。你回头,就能看见我。”
晏屿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他用力点头,说不出话。
连泽把他拉进怀里,下巴抵着他的发顶。
“所以不要怕考得好。”他说,“考得越好,我越高兴。”
晏屿在他怀里闷闷地“嗯”了一声。
手机在这时候响了。晏屿从连泽怀里挣出来,低头看屏幕。
是查分系统的推送。他深吸一口气,点开。
数字跳出来——六百三十七。
比他自己定的目标还高了七分。
晏屿盯着屏幕看了很久,久到连泽从他手里抽出手机。
连泽低头看了一眼,然后他放下手机,重新把晏屿拉进怀里,恨不得来一个法式热吻。
“考得很好。”他说,声音有一点哑。
晏屿把脸埋在他的颈窝,用力呼吸。
他闻到了连泽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混着一点办公室的纸张气息。
他说:“我可以报京大了。”
连泽顿了一下。
“京大在北京。”
“我知道。”晏屿说,“我看了,有高铁,三个半小时。”
他顿了顿。
“周五晚上回来,周一早上再走,不耽误上课。”
连泽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不用那么赶。”
晏屿抬起头。
连泽看着他。
“我去看你。”他说。
晏屿的眼眶又红了。
他用力眨了眨眼,把眼泪憋回去。
“那你什么时候来?”
连泽想了想。
“周五晚上。”
晏屿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不是跟我一样?”
连泽没说话,只是把他被眼泪沾湿的碎发拨开。
“不一样。”他说。
“哪里不一样?”
连泽看着他。
“我去看你,你不用赶路。”
晏屿的笑容顿了一下。
他低下头,手指攥紧连泽的衬衫下摆。
“……知道了。”他轻声说。
窗外的阳光依然热烈,空调依然送着凉风。
他们靠在一起,谁也没说话。
但晏屿知道,这一刻,他会记很久。
志愿填完那天,周彦组了第二个局。
说是庆祝解放,但晏屿知道,他是想见林嘉白。
自从生日那顿饭之后,周彦约林嘉白的频率肉眼可见地增加了。
有时候是问作业,有时候是借笔记,理由五花八门,拙劣得连晏屿都看不下去。
但林嘉白每次都回复。
有时候回得慢一点,但从不缺席。
晏屿看着周彦抱着手机傻笑,忽然觉得,连泽说得对。
林嘉白不是不接受。
他是在等。
等周彦自己想清楚。
等他不是一时冲动,不是被氛围裹挟,不是因为“大家都谈恋爱了所以我也想谈”。
等他真的、认真地,看清自己的心。
晏屿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等到那一天。
但他想,林嘉白可以。
那个人一向很有耐心。
聚会地点还是那家清吧,老板认得他们,给留了老位置。
周彦这次终于没点酒——上次被连泽换成橙汁的心理阴影还没过去——老老实实要了一壶水果茶。
晏屿看着他那副“我很乖”的表情,忍不住笑。
“你怕连泽?”
周彦立刻摇头:“没有,怎么可能,我这是尊重他。”
晏屿:“尊重他什么?”
周彦卡了一下,然后说:“尊重他作为你家属的权威。”
晏屿一口茶差点喷出来。
连泽在旁边淡淡开口:“不用尊重我。”
周彦立刻改口:“那我不点酒了,茶也挺好喝的。”
林嘉白看了他一眼,唇角弯了一下。
周彦没注意到,正忙着给晏屿倒茶。
晏屿注意到了。
他什么都没说,低头喝了一口茶。
茶是热的,从舌尖暖到胃里。
聊起各自的录取结果,周彦说他被本省一所一本大学录取了,虽然不是他最想去的学校,但专业不错,他爸很满意。
林嘉白说京大那边的导师已经发来了暑期阅读书单,他最近在啃英文文献。
周彦听到“京大”两个字的时候,表情有一瞬间的空白。
然后他笑了笑。
“那挺好的。”他说,“北京好吃的多,你去了可以尝尝。”
林嘉白看着他。
“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寄。”
周彦愣了一下。
“不用不用,太麻烦了——”
林嘉白打断他:“不麻烦。”
周彦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他低头看着杯子里的茶,耳朵尖红透了。
晏屿靠在连泽肩上,把这出戏从头看到尾。
他忽然觉得,林嘉白这个人,其实也没有看起来那么冷静。
他只是不擅长表达。
或者说,他表达的方式太安静了。
安静到周彦这个傻子,什么都听不见。
聚会散场的时候,林嘉白先走了。
他说还有文献没看完,明天要和导师视频讨论。
周彦送他到门口,站在清吧的廊檐下,看着他走进夜色里。
晏屿和连泽落在后面,远远地看着他。
周彦站了很久。
久到晏屿以为他要化在门口了,他才转过身。
他走回来,脸上带着晏屿从未见过的表情。
不是难过,也不是失落。
是某种很轻的、刚刚落定的东西。
“晏屿。”他说。
晏屿看着他。
周彦笑了一下。
“我好像知道我喜欢他了。”他说。
不是“好像喜欢”,是“知道我喜欢他”。
晏屿没有说话。
周彦看着自己的鞋尖。
“其实早就喜欢了,只是没敢想。”他说,“他太好了,我怕我想了,就收不回来了。”
他顿了顿。
“但今天他说要给我寄吃的,我就想,收不回来就收不回来吧。”
他抬起头,看着晏屿,眼睛很亮。
“收不回来,就不用收了。”
晏屿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那你打算怎么办?”
周彦想了想。
“先读书。”他说,“他读博要五年呢,我得先把自己搞定了。”
他看着夜色深处,林嘉白离开的方向。
“五年之后,我去找他。”
晏屿没说话。
连泽也没说话。
周彦转过头,忽然笑了。
“你俩这是什么表情,不信我?”
晏屿摇头。
他只是忽然想起,一年前,他站在那栋高楼下面,犹豫着要不要给连泽发那条消息。
那时候他也觉得前路茫茫,不知道这一步迈出去,会把自己带到哪里。
但后来他发现,有些路,不需要看清终点才能走。
只要那个人在前面。
他走了很远的路,才走到连泽身边。
但他从来没有后悔过。
那天晚上回到家,晏屿把这件事告诉了连泽。
连泽听完,只是“嗯”了一声。
晏屿躺在他腿上,看着天花板。
“你说,五年之后,他们真的能在一起吗?”
连泽的手穿过他的发丝,轻轻按着他的头皮。
“不知道。”他说。
晏屿等了几秒。
“那你怎么不问?”
连泽低头看他。
“那是他们的事。”他说,“我只能确定你的事。”
晏屿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他伸出手,勾住连泽的脖子,把他拉下来。
“那我的事是什么?”
连泽垂眼看着他。
很近。
近到晏屿能看清他瞳孔里自己的倒影。
“你的事。”连泽说。
他低头,在晏屿唇上落下一个很轻的吻。
“是和我在一起。”
窗外夜色沉沉,城市灯火如星。
晏屿想,这条路他走了很久。
但他不后悔。
因为他知道,路的尽头,有人在等他。
—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