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朋友太毒舌怎么办》十慕白遨

33、三十三章

　　那天晚上他们在火锅店吃了很久。
　　连泽不怎么吃辣，但还是陪他点了红油锅底，一边涮青菜一边被呛得眼眶泛红。
　　晏屿看着他这副模样，又心疼又想笑。
　　“你不能吃辣干嘛非点这个？”
　　连泽喝了一口水，语气平静：“你说想吃。”
　　晏屿愣了一下。
　　然后他把辣锅里的肉全捞到自己碗里，叫来服务生加了一个清汤锅底。
　　“以后我们点鸳鸯锅。”他说，“你吃你的，我吃我的。”
　　连泽看着他，没说话。
　　晏屿低头吃肉，耳朵尖有点红。
　　“别看了，快吃。”
　　连泽笑了一下，很低很轻的一声。
　　晏屿抬头：“你笑什么？”
　　“没什么。”连泽拿起筷子，往他碗里夹了一片毛肚，“觉得你很好。”
　　晏屿瞪他，但瞪了两秒就没绷住，自己也笑了。
　　窗外是深秋的夜，火锅店里热气腾腾，人声鼎沸。
　　他们在角落里相对而坐，桌上是咕嘟冒泡的汤锅，桌下是偶尔碰在一起的膝盖。
　　晏屿觉得，这是他吃过的最好吃的一顿火锅。
　　周末的时候，连泽带晏屿去看房。
　　之前说过的，等晏屿考上大学，他们需要一个新的住处。
　　现在的公寓虽然好，但离连泽的公司近，离晏屿未来的学校远。
　　连泽看中了一个新楼盘，靠近几所重点大学，交通便利，环境也安静。
　　晏屿跟着他看了几套样板间，都是三室两厅的大平层，装修风格简约冷淡，一看就是连泽的审美。
　　“你喜欢哪套？”连泽问。
　　晏屿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的小区花园。
　　“都挺好。”他说，“就是有点大。”
　　连泽走到他身边：“大一点好，以后你爸妈来住也方便。”
　　晏屿转头看他。
　　连泽说这话的时候很自然，好像这是理所当然的事。
　　他垂着眼，在看窗外的绿化带，语气平淡地补充：“客房可以朝南，采光好。”
　　晏屿没说话。
　　他把脸转回去，对着玻璃窗，看了很久。
　　“那就这套吧。”他说，声音轻轻的。
　　连泽低头看他：“确定了？”
　　“嗯。”晏屿点头，“我喜欢这个落地窗。”
　　连泽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窗外，然后说：“好。”
　　没有多余的废话，也没有犹豫。
　　晏屿想，连泽大概永远是这样。
　　他做的每一个决定，都像是已经思考过千百遍，所以才这么笃定。
　　而他在这份笃定里，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
　　回家的路上，晏屿忽然问：“连泽，你会不会觉得我很麻烦？”
　　连泽看他一眼：“为什么这么问？”
　　“就是……”晏屿想了想，“我的事好像总是你在操心。成绩、学校、住处，还有我爸妈那边……”
　　他顿了顿：“如果没有我，你可以轻松很多。”
　　连泽把车靠边停下。
　　晏屿愣了一下，看向他。
　　连泽转过头，表情很认真。
　　“晏屿，”他说，“你听好。”
　　晏屿不自觉坐直了一点。
　　“我的人生在你来之前，是很单薄的。”连泽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晰，“工作、应酬、出差，日复一日。没有特别期待的事，也没有特别想留住的人。”
　　他看着晏屿，眼神很深。
　　“你觉得是你在麻烦我，但对我来说，这叫生活。”
　　晏屿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连泽伸手，替他捋了一下耳边的碎发。
　　“所以以后不要问这种问题。”他说，“我没有觉得你麻烦，从来都没有。”
　　晏屿垂下眼睛。
　　他盯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指，盯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声音有点哑。
　　“知道了。”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我也是。”
　　连泽看着他。
　　晏屿抬起头，眼睛有点红，但嘴角是笑的。
　　“遇见你之前，我的人生也没什么好期待的。”他说，“但是现在有了。”
　　他把手覆在连泽的手背上，握紧。
　　“所以你说得对，这不叫麻烦，这叫生活。”
　　连泽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反手握住晏屿的手，十指相扣。
　　“嗯。”他说。
　　车子重新启动，驶入夜色。
　　晏屿靠在座椅里，看着窗外流动的灯火，心里是从未有过的平静。
　　他想，这就是他想要的生活。
　　有一个人在身边，和他一起往前走。
　　不需要太多言语，也不需要轰轰烈烈。
　　只是这样，就已经很好。
　　一模之后是二模，二模之后是三模。
　　日子像流水一样过去，晏屿的成绩稳步提升，从年级十七到年级十一，再到年级第七。
　　班主任找他谈话，问他有没有考虑过冲刺一下重点大学。
　　晏屿说，考虑过。
　　他说这话的时候很平静，但回到家，还是忍不住跟连泽分享了这个好消息。
　　连泽正在厨房做饭，听完之后关上火，转身看他。
　　“那你想去哪个学校？”
　　晏屿靠在厨房门边，想了想。
　　“还没定。”他说，“看高考成绩吧，能去哪个去哪个。”
　　连泽没说话。
　　晏屿看着他，忽然问：“你呢？你希望我去哪个？”
　　连泽沉默了两秒。
　　“你喜欢的。”他说，“你想去的。”
　　晏屿笑了一下。
　　“真的？没有私心？”
　　连泽垂眼，把灶台上的调料瓶摆正。
　　“有。”他说。
　　晏屿等着。
　　连泽停顿了一下，声音低了几分。
　　“希望近一点。”
　　晏屿看着他，没说话。
　　连泽很少说这种话，他的占有欲从来都是用行动表达，而不是语言。
　　所以偶尔说出来的这一句，就显得格外动人。
　　晏屿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把脸贴在他的背上。
　　“那我考近一点的。”他说。
　　连泽没动。
　　过了几秒，他握住晏屿环在他腰间的手，轻轻收紧。
　　“……好。”
　　声音很轻，但晏屿听出了里面一点几不可察的笑意。
　　他在连泽背上蹭了蹭，闷闷地笑。
　　“连泽，你怎么这么可爱？”
　　连泽没回答，只是把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一点。
　　锅里炖的汤咕嘟咕嘟冒着泡，厨房里满是温暖的香气。
　　晏屿想，这就是他想要的未来。
　　不是某个特定的学校，不是某个确定的城市。
　　是和这个人在一起，无论在哪里。
　　高考前一周，连泽比晏屿还紧张。
　　他自己不承认，但晏屿看得出来。
　　连泽开始每天检查他的书包，准考证、身份证、文具，一样一样确认，生怕漏了什么。
　　他还把晏屿的作息时间调成了高考模式，几点起床、几点睡觉、几点复习，精确到分钟。
　　晏屿抗议过两次，说没必要这么紧张。
　　连泽不听。
　　他嘴上说“你自己安排就好”，转头就把日程表贴在了冰箱上。
　　晏屿看着那张用磁铁吸着的A4纸，哭笑不得。
　　但心里是暖的。
　　高考前一晚，晏屿有点睡不着。
　　不是紧张，就是单纯的……睡不着。
　　他翻来覆去，把被子蹬成一团，又拉回来盖好。
　　连泽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怎么了？”
　　晏屿顿了一下。
　　“吵醒你了？”
　　“没睡。”
　　晏屿侧过身，在黑暗里看连泽的轮廓。
　　“你怎么也没睡？”
　　连泽沉默了两秒。
　　“在想明天穿什么。”他说。
　　晏屿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
　　“你穿什么？高考送考服？”
　　连泽没说话，但晏屿知道他肯定在黑暗中瞪了自己一眼。
　　他往连泽那边挪了挪，把头靠在他肩上。
　　“其实我有点睡不着。”他小声说。
　　连泽的手覆上他的手背，轻轻握住。
　　“紧张？”
　　“也不是。”晏屿想了想，“就是觉得……时间过得好快。”
　　他说：“感觉昨天刚认识你，明天就要高考了。”
　　连泽没说话。
　　晏屿继续说：“等考完试，暑假有三个多月。我想去海边，还想去看草原，还想去你说的那个山顶看星星。”
　　他顿了顿：“你陪我吗？”
　　连泽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低沉温柔。
　　“陪。”
　　晏屿笑起来，在他肩窝里蹭了蹭。
　　“那说好了。”
　　“嗯。”
　　“拉钩。”
　　连泽沉默了一下，还是伸出手。
　　黑暗里，小指勾在一起，拇指相对。
　　晏屿心满意足地收回手，闭上眼睛。
　　“睡了。”他说，“明天还要考试。”
　　连泽没说话，只是把他往自己怀里揽了揽。
　　窗外有风吹过，窗帘轻轻拂动。
　　晏屿在连泽的呼吸声里，渐渐沉入睡眠。
　　高考那两天，天气很好。
　　不冷不热，阳光明媚，有风。
　　晏屿考完最后一科，走出考场，第一眼就看见了连泽。
　　他站在人群里，身姿挺拔，手里拿着一束小小的花。
　　不是玫瑰，是珍珠梅。
　　晏屿快步走过去，站在他面前，两个人对视了几秒。
　　然后晏屿笑了。
　　“你怎么又拿这个？”
　　连泽把花递给他，语气平淡：“喜欢。”
　　晏屿低头看着怀里的小白花，花瓣细碎，簇拥在一起，像星星。
　　他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
　　“考完了。”
　　“嗯。”
　　“我尽力了。”
　　“我知道。”
　　晏屿看着他，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他往前一步，把脸埋进连泽的肩窝。
　　连泽的手轻轻覆上他的后脑，抚了抚他的发丝。
　　周围人来人往，有人在哭，有人在笑，有人在和父母拥抱。
　　他们只是安静地站在一起，像无数次站在一起那样。
　　晏屿闷闷的声音从连泽肩窝传来。
　　“连泽。”
　　“嗯。”
　　“我饿了。”
　　连泽低笑一声。
　　“想吃什么？”
　　晏屿想了想，从他肩窝里抬起头。
　　“火锅。”
　　连泽看着他那双还有点湿润、却已经开始放光的眼睛。
　　“好。”他说。
　　他牵起晏屿的手，穿过人群，往停车的方向走。
　　晏屿跟在他身后，一手抱着花，一手被他牵着。
　　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在他们肩上落下细碎的光斑。
　　他低头看了看两人交握的手，又抬头看了看连泽的背影。
　　忽然觉得，这个夏天，好像才刚刚开始。
　　而他的夏天，以后都会是这个样子。
　　有连泽在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