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5、八卦的主角 5、
...
-
5、
雾夏小筑,刚开的一家私房菜。
如其名,带一个“夏”字,说是只会在夏天开放。据说菜品脍炙人口,食材也是难得是珍馐。环境也好,私密性极佳。正在成为一种流行。
陈延尚对代泊垚多少是有真情意在的,不过中午的一顿便饭,他就选了这样的地方。
小筑建得地方距离代氏的大厦半小时路程。
路上,魏岚夷自知道要去雾夏小筑吃饭,就喋喋不休地讲述着雾夏小筑的修建历史。
他祖上也是富贵人家,一处私宅,修建的工匠都是曾经从宫里出来的。
元州政府的文物局多次劝他父亲把那处私宅给无偿捐赠,让政府出资修建成州博物馆。他父亲不肯没同意。
也不是说没有什么爱心,属实是这个无偿有点为难他。当时家里面的生意状况不太好,他父亲盼着把私宅卖出去周转公司运营。
后来一个海外的商人联系上了他父亲,直接开了高价。他们家的私宅就变成了如今的私房菜馆。
魏岚夷回国以后,私宅就卖出了。他小时候在宅子里住过一段时间,对那地方有过美好的童年回忆,说起来,以后回自己的家还得付钱,难免失落。
“代总,看来您这位老师对您很重视,估计是对你有所求。”
“怎么说?”
“我查了最近几年汇信的经营状况。您父亲去世后,陈董缩减了对学校资金的支持力度。现在陈校长手里的一个科研项目因为没有钱购入专业的设备而停摆中。陈校长指望靠这个项目评奖,明年年底是报名的最后期限。”
“还有这种事。”代泊垚没注意查陈延尚。实际上是他不在乎。集团里的那几位董事,是谁的人,背后里又有什么勾当,他都不在乎。
他在乎的是最后的结果。走向结果的路有很多条,他的那条,用一个成语,是另辟蹊径。
小筑室外的露天咖啡厅里,陈延尚正静静等候。这片区域,是为等餐的客人预留的。
“先生,您的二位咖啡。请慢用。”侍应生端来了两杯咖啡,一杯黑咖啡,一杯意式浓缩。
在陈延尚身边坐着的人,是张华因。那五个董事之一。
陈延尚和张华因不熟。他想要请代泊垚吃饭,已经提前挑了一家餐厅。虽然不及雾夏,但是也是人均几万的规格。在他的能力范围之内,已经足够显示自己的重视。
正当自己准备出门的时候,张华因找上了他。开门见山,说要为代泊垚引荐以为大人物,还说,这是代丘山的安排。
五个董事一向抱团。董事会上集体站在代泊垚那边,让陈延尚认定他们是代丘山给自己儿子留下的“秘密武器”。
因此,他欣然应允了张华因的提议,用餐地点也随之改在了雾夏。张华因特意叮嘱,此事需提前保密,绝不能走漏半点风声。
代泊垚那边还不知道具体情况。当他抵达餐厅,看见陈延尚身旁的张华因时,立刻明白了。真正要见他的,另有其人。
对面两个人,见他带着魏岚夷出现,同感诧异。
“泊垚来了。这位是?”陈延尚意外多了一个外人。但是转念一想,能被代泊垚带来吃饭的人,应该是他信任的人。语气上也就平静不少。
张华因却有些顾虑,多一个人,怕是不好向莫州长交代。毕竟,能陪莫州长用餐的人,底细都经过了严格盘查。
“这是我的秘书。集团有个项目,一会儿吃完饭,我还要带他去趟州政府。”
魏岚夷主动向陈延尚和张华因介绍自己。他向前半步,朝他们微微躬身,“两位董事好,我是魏岚夷。代总的秘书。”
“你就是魏岚夷。”听到这个名字,张华因有点印象。陈流把本应该是公关总裁的魏岚夷安排成代泊垚的秘书,还真是小人做派。
“张董,您认识?”陈延尚只关注从自己学校出来的学生。
“国外毕业的高材生。人事部的小罗夸过他。”
“高材生,哪个学校毕业的?”
“梵安国际传媒。”
“是个好学校。以后跟着泊垚好好干。”
“好的,两位董事。”
“进去吧。”
简单寒暄过后。
张华因按下桌子上的一个按钮。很快两个侍应生出现,带着他们进了雾夏小筑。
半路,陈延尚退后几步,和代泊垚保持并肩。低声解释了来龙去脉。
代泊垚自然表示理解。
一行人走在长廊上。廊柱是陈年紫檀,上面雕刻着缠枝莲,花瓣的纹路栩栩如生。
魏岚夷还能在上面看到自己小时候用小刀刻下的字。宅子已经大变样,唯有这个长廊还保持原样。魏岚夷依稀可以根据这些来判断,这以前真的是他的家。
侍者在一个名为“明秘语”的房间停下。侧身站定,抬手轻叩三下,随即颔首轻声道,“几位先生,请进。”
房间的格局很大,可以分作两半。一半临窗放置一张酸枝木圆桌,桌面打磨得光滑透亮,隐隐可以看到窗外树枝的倒影。
另一半是休息区,铺着块深灰色的地毯,地毯上放着一张黑色的沙发。
沙发前方摆着一张云纹大理石的方形茶几,桌上整套的茶具一应俱全。
虽说放出去的消息多半是假的。但是代泊垚做古董生意这一项是真的。他一眼便看出,那套茶具的来历。
饭桌上,坐在主位上的人是莫正渊,元州的州长。里面侍候的侍者上前,“先生,我帮您取下外套和公文包。”
陈延尚和张华因两人倒是很爽快地脱下外套。
代泊垚微微侧身避开了她们的手,“不必了。我自己拿着就好。”
魏岚夷见状也拒绝了一旁的侍者。
陈延尚笑着打圆场,“哈哈哈,两孩子太热爱工作和事业了。”
张华因不甚在意。他引着几人往圆桌走去,“我给各位介绍一下,这两位是代泊垚、陈延尚、魏岚夷。”
主位上的莫正渊。他左侧坐着的是他的小女儿,莫初尔。
右侧则是非执行董事中的马董,马浪。其余剩下的几位,对代泊垚来说都是生面孔。
莫正渊抬了抬手,表现得没有任何架子,“都坐吧。”
张华因挨着马浪率先坐下。一旁的侍者拉开三把椅子,陈延尚坐在一位女士的旁边隔一个的位置。
代泊垚的位置正对着莫正渊。他坐下后,把公文包放到了背后。
魏岚夷在他的另一侧坐下,公文包轻轻放在脚边。
他同莫初尔正好隔开一个位置。
四人全部落座后,侍者为每人添上碗筷和茶水。
“开饭吧。”莫正渊开口说道。
代泊垚之前因为元清查到莫正渊的时候,就开始怀疑他和父亲的关系了。等之后他得知代丘山是因何靠着一座煤矿白手起家的时候,他已经确认莫正渊就是那个可以颠倒黑白的人。
董事会的那几个决定性的投票,更是直接把答案扔在他的脸上。莫正渊挑在董事会上帮他解决一个大问题。结束后的第一时间让张华因绕一大圈安排这场见面。很有可能是他手里握着的那份遗嘱原件上有什么与他有关的附加内容。
当然,也非常有可能是他不想让太阳继承集团,想要扶植一个傀儡。他最终的目的是整个集团。
无论是哪种可能性,木季的处境都会瞬间变得危险。
所以,他要给自己立一个人设。一个有点莽,有点聪明,能力不高但够用的孝子。他要把陈流视作对手。他要后悔,甚至忏悔。
他要充分认识到父亲的良苦用心,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他得帮父亲抢回妻子、儿子。他要复原父亲在时的家。
“莫州长,作为晚辈。先一茶代酒,敬您一杯。”代泊垚端起茶杯,微微举过眉心,目光平视,语气恭敬不失分寸。
莫正渊端坐不动。
“莫州长,开门见山。不要把我当一个傻子。什么目的直说。费这么大力气,不是为了吃一顿饭吧。”代泊垚接着说道,“您和我父亲关系匪浅吧。不然这两位也不可能会听您的话。”说着,看向张华因和马浪。
“我和你父亲的交情确实不浅。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
代泊垚的反应和处事风格,与莫正渊推测的不无二致。一点小小的冒犯,在他看来,无伤大雅。这个饭局的目的也没他想的那么复杂。
“放松点,孩子。我有什么目的啊。你爸生前给我寄过一封信,说让我照顾你。他其实一直都很在乎你的。对于当年把你送到国外的事,他也是很后悔。”
“我爸说让你照顾我,真的吗?”代泊垚的眼泪,瞬间充满整个眼眶。
“我能诓骗你吗?再说,要不是你爸嘱咐,这两位叔叔能联合其他三位一起给投反对,让你留在集团吗?”
代泊垚当年的事,他可是有所耳闻。对他表现出的孝子模样,他一点也不会相信。不过同样无伤大雅。
代泊垚聪明,是个有心计的人。有心计是一件好事,代表他选中的人不是一个蠢货。
但心计这种东西,得是他能掌控的才是有利的。过分聪明,过分有心计的人,不管对他有没有威胁,莫正渊都会让他们永远停留在一掐就能掐断萌芽状态。
“但是因为我身份特殊。实在不好和哪个集团走得太近。所以才搞得复杂了些。”莫正渊说话声音不高,语调却是沉稳有力,层层递进,循循善诱。
不知内情的陈延尚,诚惶诚恐之余,感动于莫州长的重情义。他心里想着,自己算是抱上了大腿,同时也沾沾自喜代泊垚可是他教出来的学生。
“对不起,莫叔叔。我有点失态了。”代泊垚深吸一口气,生生把眼泪给憋回去了。
“没事,没事。咱们先吃饭吧。吃完饭,叔叔有话要和你单独聊聊。”莫正渊嘴角带着一抹莫测的笑意。
莫初尔见状,抬手示意侍者可以上菜。
候在一旁的领班随即对着衣领间的麦克风低语几声。
一道又一道菜肴被一一端上圆桌。每一道菜都用带盖的骨瓷餐盘盛着,掀开盖子,几乎所有人的视线都会被它们吸引。
仿佛这一整给圆桌是舞台,而这些精致不失风味的菜品是表演家。
无论每个人心中前一秒在盘算什么,下一秒见到闻到它们,第一瞬间的反应都是拿起筷子,大快朵颐。
莫初尔慢悠悠地拿起筷子,象征性地夹起一块牛肉,咀嚼、吞下。
她在听父亲的话,她要观察代泊垚。她发现,这个男人确实很好看。她的父亲确实给她找了一个好男人。
不出意外,她将和这个男人结婚生子。
但很快,她的目光被饭桌上的另外一个男人吸引了。
初次听到“魏岚夷”的名字,她就觉得好玩。观察过后,她发现,这个男人要比代泊垚更有意思。
莫初尔不是没有见过长头发的男孩。他们当中,要么头发的发质不好,要么气质与一头美丽的头发背道而驰,要么五官过于秀气,要么五官过于粗犷。
没有一个可以像眼前的魏岚夷一样,完美。完美地让她第一次想要违逆父亲。
如果说这是一见钟情。
那么她就是对魏岚夷一见钟情了。
莫初尔的眼神在代泊垚和魏岚夷之间左右摇摆。徐秋满看在眼里。她知道莫初尔的喜好,一个长头发的美丽的但是要美的刚刚好,英气的刚刚好。
这些年,从她十八岁成年之后,数不清的长发男孩,她帮她找了个遍。但始终都没有真正留在她身边的人。
何况莫昽是不会放过他们的。留的不久,反而对他们来说是一件好事。
莫昽对莫初尔的感情,或许就是来源于同母异父的纠结。那是一种血缘上的纠结。一种只会发生在特定情况下的情绪。
畸形的感情在兄妹之间滋生。不是温暖的,而是阴冷的。
莫昽对莫初尔的觊觎在阴冷之上更带着一种庞大的,义无反顾的,毁灭的姿态。
他仿佛是可以不管不顾的,仿佛是为了和妹妹相爱可以抛弃一切,哪怕是生命。
可他献祭一般的感情对莫初尔来说是枷锁。枷锁上还散发着阵阵恶臭。
莫初尔不是莫正渊的亲生女儿。她的母亲在一次意外的夜晚中,和陌生男子有了她。这个秘密是莫初尔一次醉酒时告诉徐秋满的。醒来时,徐秋满也没有追问。就像是在察觉到莫昽对他妹妹那丑陋的感情一样。她为人处事最大的优点就是善于保守秘密。
莫正渊盯上的代泊垚。代丘山的儿子。模样看得过去,家世上也勉强相配。徐秋满对此还算是满意的。
作为一个被莫初尔当作姐姐的人。
她认为自己有心力和毅力帮助莫初尔找到一个好归宿。
但此刻,她的心中在盘算着如何在婚前将魏岚夷送给莫初尔。婚前的放纵是值得被铭记一辈子的。
魏岚夷当然不知道两位女士脑子里略带一点疯狂的想法。他还在消化整合今天收集的所有信息。
比如,莫正渊和故去的董事长的关系?比如,自己未来应该怎么更好的帮木先生?
集团制定的午休时间是两个小时。中午十二点到下午两点。眼前这顿饭,显然两小时内无法结束。
尽管代泊垚作为副总裁无需严格遵行打卡制度,但是去政府大楼的工作约定在两点半。再不出发一定会迟到。
正式成为总裁的第一天,代泊垚不想迟到。
莫正渊正用筷子夹一块蟹粉豆腐丸子。他看到了代泊垚频频看时间,没有立刻说话。只是将丸子吃下,再端起茶杯,轻抿一口茶水,才缓缓开口。
“怎么了,看了好几次表,是有什么着急的事情吗?”莫正渊停下筷子,一开口。
所有人都停下了筷子,齐齐看向代泊垚。陈延尚非常想要帮代泊垚说话,但是他克制住了。
“我一会儿还要去政府大楼,约了宣传部的部长开会。不能迟到。”代泊垚的姿态周全,眼神清明。
莫正渊的权威在他的身上好像起不了太大的作用。这让莫正渊很不满意。
饭桌上的气氛有些滞涩。徐秋满立刻插话进来,“去政府大楼,我回家正好顺路。不如我送代先生你的秘书去和宣传部的部长开会吧。老刘那个人我蛮熟,他脾气很好的。不会因为你和莫州长吃饭耽误时间就生气的。”
听到徐秋满这样说,魏岚夷在心中默默翻了一白眼,“他敢生气吗?”
莫正渊没有说话。他端起碗,开始品尝起鱼翅羹。莫正渊的行为代表了默许。
他并不觉得徐秋满冒犯或者随意揣测他的意图。他反而对于这种揣测感到享受。
“那就麻烦你了。”代泊垚脸上带上淡淡的笑。
“举手之劳。代先生客气了。”徐秋满放下筷子,用布巾擦了擦嘴角。站起身来,径直走到魏岚夷身后,不轻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跟我走吧。”
随后朝着莫正渊点头致意。同时轻轻对着莫初尔抛了一个眼神。
“开完会你就下班回家吧。”代泊垚嘱咐道。
“好的,代总。”魏岚夷应道,动作利落地拿起放在脚边的公文包,起身,跟在徐秋满的身后,走出了房间。
莫初尔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她隐隐担忧起来。
她怕徐秋满对魏岚夷做出出格的事情。她可不希望,晚上回紫香湾,看到魏岚夷昏迷不醒地躺在自己的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