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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当男人恋爱时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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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江然一遇到了一件棘手又不棘手的事。新老板给他下了最后通牒,手上的这份文件上必须签上陈流的名字。
当初把电脑扔到海里就存了侥幸心理。得知代泊垚从看守所里安然无恙地出来,江然一意识到这个世界上能让陈流吃瘪的人出现了。也明白了一件事,代泊垚一开始设计绑架他不单是为了遗嘱的事。
江然一自认为自己是一个忠心的人。所谓的忠心,忠来忠去,忠得还是自己的心。他爱财爱自己,当着代泊垚的面背叛起陈流来,可是不假思索。
但是事到临头,说是一回事,做也是一回事。说到底,陈流还是栽培过自己,没有陈流就没有自己的今天。
犹豫的情绪已经在他的心头萦绕了好几日。心里的盘算,一会儿变一个样子。
眼看着董事会快要开始,江然一最终还是开车来到集团。
“我之前想错了。看来木季嫂子和泊垚之间什么事情也没有。嫂子是真把他当儿子了。”
他顺坡下驴,开始讲陈流爱听的话,“是我小人了,是我龌龊了。嫂子弃权不就说明还是站在咱们这边的嘛。”
高闻的语气抑扬顿挫,脸上的真切比话剧演员也不遑多让,“就是那五个非执行董事,太反常了。以往董事会不管是集团的大小决策,他们从来没有干预过,一直都是弃权。这回直接站在代泊垚那边去了。不会是大哥临死之前嘱咐过他们什么事吧?”
陈流签字的手,顿了顿,随即快速划完最后几笔。
“你先出去吧。”他合上签完的文件,推向桌沿。
“好的,陈董。”
江然一抱起那摞文件夹,转身离开了陈流的办公室。
陈流的眉头凝结出的巨大阴影还没有完全散去,“去查查代丘山死亡前后半年之内,那五个人的生活轨迹,记住要事无巨细。”
“好,我现在就去办。”高闻立马起身,离开了房间。
陈流想明白一件事,这场董事会开得很好。因为有这场董事会,阴差阳错地摸着了找到遗嘱原件的线索。
要么,那五个中的其中之一是遗嘱原件的持有者。要么,那五个人背后还有什么他不知道的人在操纵。
不管是哪种情况,显然他们不想让代泊垚离开集团。
遗嘱原件一定有额外的附加内容和代泊垚有关。如此一来,太阳的继承权,有可能会受到挟制。
想到这里,陈流变得高兴起来。他的眼睑跳动,眼尾的皱纹细细上挑,穿插起他的傲慢、自得。
他不禁啧啧出声,开始细细品味起杯中的茶水。
会后。
木季在集团处理了些积压的工作。她虽然不再担任有关执行统筹方面的职务,但是部分项目的合同还是需要她亲自审阅、签字。她会集中一段时间集体处理。
结束后,已经快八点了。夕阳西下之际,每一层阳光的变化都是清晰可辨的。
云彩软塌塌地浮在天上,一段一段映在车窗上。晚霞的颜色好似木季今日的唇色,柔软的温柔的,淡淡的微弱的香气。
“你手心都出汗了。松开。”她的头发规整地束在耳后,发尾的小卷,一颠一跳。仿若充当了扩香的器具,随着木季的动作,正幽幽地袭来,攻占车内的每一处。
“不放。”代泊垚忽然耍起性子。安全带是为了保护生命安全,但作用在此时的他身上,无法回避多了一种克制的意味。
“我要换鞋,穿了一下午,很累。”木季有点摸不清代泊垚的用意。她抬起小腿。那是一双藕荷色的鞋,脚踝上绑着缎带,上下缠了两层。
系得结有些紧,边缘处可以看到一道浅浅的红痕。
木季的皮肤很白,所以那红痕更加明显,即使在微暗的车内,代泊垚也看得清楚。
他仍然握着她的一只手,另一只手已探身过去,“我帮你。”
他弯腰,掌心托住木季的脚踝,轻轻地将小腿移到自己的大腿上。他小心解开缎带,褪下木季的一双鞋,按摩起来。
木季不得不调整坐姿,侧过身,坐得离代泊垚更近一点。她看着代泊垚,“你怎么了。从集团出来,就非要抓着我的手。我不想猜来猜去,你最好现在说你想说的。”
代泊垚的心绪有点纷乱,有点飘飘然。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如果非要找出一个缘由来。可能是因为他想。
他想牵木季的手,他还想亲她,想抱她,想拥有她。
“我有点高兴。”代泊垚看着木季,一双眼睛里装着曾经有过的东西。
代泊垚恋爱了。恋爱时,他看她的眼神就是这般,她是致使他陷入恋爱状态的人,她最清楚了。
那双足够明亮、足够穿透月光的眼神,带着毫无防备、毫无恶意的纯粹。她喜欢代泊垚喜欢她时的样子。
“高兴什么?”
代泊垚松开了她。他凑近,一点一点,褪去身上所有会让木季感到不安的东西,“今天董事会,你帮我了,对不对。你想让我留下,对不对。”
他用得是肯定句。意味着,无论木季说什么,他心中的答案已经明了了。
“是。我想让你留下。”她看着他的眼睛,认真的说。
“好。我留下。再也不会离开你,好不好。”代泊垚说,他的睫毛颤得很。
“你是小孩子吗?问这种问题。”木季把腿从代泊垚的膝上挪下来,脚踝轻轻落回地毯上。
身体向车门边移了移,俯身从前面的储物柜里拿出一次性拖鞋,利落地换上。
“我不是小孩子了。但是我也要问这种问题。”代泊垚像是非要得到什么东西的幼稚孩童,说出口的话自成一套逻辑,“我一直留在你身边,好不好?”
“你现在不就在我身边。”木季的脸就是一张价值连城的画作,白皙的脸颊上精准摆放着秀丽的五官,一双眼睛只是静静的看着,凝视着,即使说些模棱两可的话,也要比不说什么更好。
代泊垚听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他知道她不会说什么,也知道她会说什么。但是只要她说了,只要说了,他就可以对它们进行自私的解读。
解读出来的东西,是他自己的。他的孤独也就有地方栖身了。
“是,我在你身边。”说完,代泊垚侧身躺下,头枕在木季的腿上。他的耳朵和外面的夕阳一样红,“就是不够近。”
木季低头看着他,他的五官立体,眉骨、鼻梁、嘴唇的样子从一个不一样的角度反而变得更加好看。
它们的轮廓像一连绵起伏的山,小小的绒毛好似茂密的植被。
木季感受到一种生机勃勃的,愈看愈无法移开目光的感觉,正在敏捷灵活又柔软的包裹住她。
代泊垚重新握住她的手,在浓烈的沉默中,缓缓闭上眼睛。他强迫自己睡着。
睡着了,木季就会由着他保持这样亲密的姿势,睡下去。
周二。
代泊垚准时早起,上班。
王叔和刘姨知道他升职的消息,都很高兴。一大早中西式的早餐各做了几样。还预备在午饭时间给他送去饭盒。
“不用了,王叔刘姨,今天午饭我有约了。”
鱼片粥,淡淡的咸味和新鲜鱼肉的味道,白色的米粒熬得稠烂,表面模糊可见几粒切碎的瑶柱。
代泊垚动作缓慢,舀起一勺,吹了吹,才缓缓送入口中。
他明明看着正前方,余光一直观察到木季的反应。他故意不说是和谁有约会,想等着看木季会不会吃醋。
“那行。不过晚上可得回家来,晚上家里要来客人。晚点空运来的橙子海胆,不能放太久。今天就必须吃了,不然口感不好。”刘姨语气温温,带着家人般的关怀。
她眼角的笑纹堆起来,显得喜庆又和蔼。
“客人?”代泊垚正要去夹面前摆着的清炒时蔬,百合的表面微微有粘液,他一个没夹住,百合又掉回盘子里。
一旁的太阳看到,自告奋勇,用勺子盛了百合放到代泊垚的碗碟。
“谢谢。”
“不客气。”
刘姨愣了一下,她以为夫人早跟大少爷提过了。见代泊垚这个反应,才知道夫人没有说。她眼神转向木季。
木季用刀叉吃着牛排,五分熟,搭配溏心蛋。牛排焦香的外皮泛着琥珀色的油光,一刀切下,肌理间漫出粉红的汁水。
“刘姨,你先去忙吧。”
“是的,夫人。”
刘姨不在了。给代泊垚答疑解惑的人不在了。
代泊垚有点不开心。一点点的不开心,不足够他开口问木季。他默默夹起那瓣百合,用唇齿舌感受着甜。
“中午约了谁?”木季问。她切下小块边缘最成熟的牛肉,放到太阳的碗里。而后,用筷子同样夹起一瓣百合,吃了起来。
“陈延尚。老师说很久没见了,想和我叙旧。”代泊垚没有戴美瞳。他选了一个黑框眼镜,边框是细小的,衬得镜片背后的眼窝更加深了。
一双黑色眼睛,隔着玻璃似的东西。他明亮的目光,罩着它们,仿佛钻石一般,看着木季。
木季喜欢他这样的装扮,一副书呆子的模样。精致的发型、饰品、衣服,传达出别样的性感。
“今天晚上下班就回家。我请了方师傅上门,让他给你量一下尺寸。做几件适合上班和出门应酬的衣服、鞋。”
程夏递上布巾,木季用它轻拭嘴角,神色淡淡,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情。但对代泊垚而言,这不平常。
这是一种亲密。这让代泊垚心花怒放的同时也多了一份紧张。
他想到昨天董事会,木季为他提前准备好的西装。那套西装完全是他喜欢的风格,袖口内侧的独特刺绣代表它是出自方逢惠之手。
在家两周,木季没有让她上门量过他的尺寸。可是那件西装那么合身。
“昨天的那个西装也是她做得吗?”
“嗯。”
代泊垚在心里模仿着木季的语气,一个“嗯”语气。没有特别的起伏,但是就是那么令他着迷。
“你知道我的尺寸。”
“除了长高一点和之前没什么变化。我让方师傅按照你之前留的围度做的。”
“好,知道了。”
“下班就回家。”
“好,记住了。”
代泊垚的失落,掩都掩不住。
小孩子对待情绪变化是最敏感的,尤其是大人之间的。但是他不懂哥哥为什么忽然就不高兴了。太阳刚又吃了蟹黄包,嘴角染上了微末的黄色。他一手拿着包子,一手拿着鸡蛋,悄悄地蹭过去问,“哥哥,你怎么了?”
“没事。”
代泊垚拿布巾给太阳擦了擦嘴,“我升职了。之后不能早点回家陪你玩,有点伤心。”
“升职?升职不是好事吗?”
“是好事。但是我觉得陪你玩比较重要。”
“哥哥,你要好好工作。就像我好好学习,这样妈妈才会奖励我。”
“那好吧。我也好好工作。等着奖励。”代泊垚说着,看向木季。
木季同样看向他。她把自己盘中最后剩下的牛排切好,推向代泊垚,“奖励。”
代泊垚拿起叉子,插起一块,嚼得很认真。“味道不错。”
“妈妈,我的奖励呢?我也想要奖励。”
“马上就是你的生日了,到时候妈妈准备一个大大的惊喜给你,好不好?”
“好耶!我爱你,妈妈!”太阳放下包子和鸡蛋,起身站在椅子上,扭身扑向旁边的木季。
好在他们之间坐的够近,小圆桌的空间比较小,刚好够太阳亲到木季的脸颊。太阳的动作多少有点危险,代泊垚反应迅速伸出手臂护着他的腰。
“好啦,坐好。”
太阳乖乖坐好,转头问代泊垚,“哥哥,也会送我礼物吗?”
“当然。也是一个惊喜。”
“这个生日,一定是我最开心的一个生日。”
太阳的欢喜像是一朵朵绽放开的,留香持久的花朵。使得在场所有人都心生了欢喜。
人事部给代泊垚派了一个秘书。叫魏岚夷,长得一副书香门第的标准样貌,发型却是不拘一格。
头发高高盘起,一个男生,最常用的饰品竟是簪子、发夹。
国外传媒大学的博士,上学期间自导的纪录片还在国际电影节上获了奖。无论是专业出身还是业务能力都是一流水准。人事部的经理死磕了他一年,他才答应回国。
公关总裁的职位一开始也是给他预留的。结果现在被代泊垚空降了。说不生气是假的,但是最生气的是让他当那个人的秘书。
魏岚夷看着办公室门口的副总裁标牌,十分不服气地敲了门。
“进来。”
魏岚夷推门而入,一步步走近,在看清代泊垚脸的那一霎那,脱口而出一个名字,“木先生!”
代泊垚知道今天人事部会派一个秘书协助他工作。但是他还没来得及看资料,不知道来人的背景。
木季给他布置了作业。一厚沓的公关案例,他需要在一周内看完它们所有,还要在一边加上批注。
木季为了让他更有学习的感觉,还特意装订成书。
“你是他们给我安排的秘书?”代泊垚只是抬了抬眼,手上的动作没听,继续用钢笔写着什么。
魏岚夷是吉一的同学,他在一次聚会上见过代泊垚。那时,所有人都叫他“木先生”。身份也鲜为人知,没人知道木先生具体是做什么的,只知道他很厉害。
“是,木先…不,代总。”
魏岚夷想和木先生结交。出于对强者崇拜的底层逻辑。但是,吉一告诉他,阿木要离开梵安,去哪里他也不知道。他才放弃向他的公司递简历,答应家人回国,进代氏集团。
“你是吉一的同学,我记得你。”代泊垚合上书,翻开一旁魏岚夷的简历,“坐吧。”朝办公桌对面的空椅抬了抬下巴。
魏岚夷拉开椅子坐下。“先生,您怎么?”
魏岚夷疑惑木先生是代泊垚,更疑惑代泊垚是代氏集团创始人的儿子。毕竟这样的身份,家里人怎么会答应让他去国外白手起家。而且木先生已经事业有成了,为什么还会愿意回国在自家的集团里面当一个小小的总裁?
“之前在国外学习,不方便,随便起了一个化名。后面就传开了。”
“原来是这样。”
“我是学金融的,公关方面肯定没有你那么专业对口,以后还得你多辅助我。”
代泊垚嘴角挂着浅浅的笑,语气和和气气的。
魏岚夷有些受宠若惊。他也无心八卦,眼下见到了他,原本木先生是遥不可及的,但是现在他可以和他一起共事,心里除了紧张外更多的是惊喜。
“我会。您可以大胆相信我。”魏岚夷郑重其事,眼神里是不容置疑的坚定。
“好。那开始工作。”代泊垚将手上的一个项目文件推向魏岚夷,“像这种和元州政府专项合作,集团都是从哪年开始的?都是什么项目?具体做什么?投入的资金在当年财务支出的占比是多少?”
魏岚夷打开文件夹,看了眼目录,“集团开始和州立有合作是由来已久的。据我所知,从集团正式成立就有了,后来挂牌上市后,合作变得高频。政务宣传类、政策解读比较多,其他剩下的是公益事件。
政务宣传是集团出资联和城市形象推广,主要是拍摄相关在官方往咱上投放的宣传视频。
前几年,老董事长在的时候,还拍过一个纪录片。
政策解读,是配合州里出台的一些产业政策,集团会通过举办行业论坛、官方访谈的形式来解读政策落地,帮州里政策做推广。
公益事件,是州政府牵头背书,集团来出资,比如,教育助学、环保等等等。投入的资金,每年占总支出的8%—12%。最近五年一直有所减少,稳定维持在8%—10%之间。”
他一口气回答完了代泊垚所有的提问。他自认为自己说得很好,但是很快他从代泊垚的眼中看到了怒意。
不是对他的,而是对那个数字。
12%。警戒的红线。
魏岚夷决定来代氏集团前,就查过它公开的财务报表。这样数字显然不是什么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