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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批斗大会”家属避嫌   3、 ...

  •   3、

      “……我局高度重视,立即组织警力开展调查核实。经查,截至目前,尚无直接证据证明代某某存在非法监禁的犯罪事实。案件正在进一步侦办中。请广大群众不信谣、不传谣,尊重司法程序,理性看待网络信息,共同维护良好的网络环境……”

      警情通报蓝底白字,写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代泊垚被无罪释放了。
      负责监视代泊垚在禾山居一举一动的园艺师,本来昨天的工作就快要收尾,马上就可以休假,短暂离开,拿回自己的手机等私人物品。
      可不知道为什么,只是休息一会儿的功夫,一颗刚修建好从树因为佣人的失误必须要重新修剪。
      向木季夫人汇报后,夫人说要运一颗新的树来,让他明天一早再继续工作。
      等他终于脱身,准备汇报代泊垚已返回的消息时,警情通报早已传开。
      他赶紧赶到陈流的住所,将这几天在禾山居居住时观察到的一切,一五一十地作了汇报。

      “……木季夫人亲自开车去接的代泊垚少爷,接回来他们就吃午饭了。除此之外,没有其他异常。”

      陈流觉得自己被羞辱了,他内心的愤怒已经压倒了此刻他所承受的不堪。都到了这种地步,木季居然还是愿意给代泊垚好脸色。
      高闻见陈流脸色一沉,立刻挥手示意。园艺师会意,迅速退出去,并细心带上了房门。
      高闻自己也没敢出声,毕竟是他先向陈流灌输代泊垚和木季有私情的想法。

      陈流想到代泊垚暂时被停职,接下来一周的时间都会住在禾山居。他心中愈发烦躁。
      当然他内心的焦灼,不单单是因为高闻前几天和他说得话。
      最主要的是他没有十足的把握说服参加董事会的股东。
      集团十二个董事。陈流作为执行董事拥有一个席位的投票权。高闻虽然也在董事会担任非执行董事,却只有半个席位的投票权重。
      除了他们两个人,另外十人,一半都是非执行董事,不参与日常管理,人均半个席位的投票权。
      剩下的五个,一个是木季,她有两个席位的投票权重,其中一个席位是太阳的。其余的,一个是汇信金融学院的校长,三个是商业合作伙伴,人均半个席位的投票权。
      那两个商业伙伴最好搞定,他们已经和陈流在私下达成一致。
      其他几个董事极有可能选择弃权。他们是代丘山最忠实的拥护者,在太阳成年之前,预计在所有投票会议上都会保持这一立场。
      木季的态度不明,如果反对就是一半对一半,代泊垚留在集团。如果赞成,就是压倒性的结果,代泊垚被赶出集团。

      董事会当天。
      整个集团的气氛不太一样,严正以待地同时多了点窥探欲积累起来的躁动。

      今天出门之间,木季给他准备了新的衣服和配饰。
      一套偏绅士风格的,炭灰色的混有细格子西装。剪裁较重舒适感,穿上,在保持修饰身材这一优点的同时还不那么限制肢体的动作。
      双排的扣子,代泊垚只扣了中间一颗。肩线收得极利落,即使他没有那么正襟危坐,也会让人因为衣服感觉到他此刻的体面和认真。
      袖口特意加了长度,抬手动作时,不会露出里面的白色衬衫。领带的料子属于真丝的一种,一深灰一浅灰交替,木季帮他打了一个温莎结。

      手腕上的腕表,是一款精致的女士腕表。
      代泊垚抬手看了眼时间,距离董事会开始还有一个小时。
      木季是集团的股东,同时是董事会成员,此刻已经在隔壁的会议室。

      代泊垚坐在会议室的最末尾,拇指和食指捏住外套袖口,无意识地捻搓着里面的刺绣。
      上午,他和木季同坐一辆车来。车子缓缓停稳,引擎声在空旷的地下车库熄灭。
      整整一层的空间,专属于代家的人。

      代泊垚解开安全带,但没有立刻下车,“我们还是分开上去吧。”

      “好。结束一起回家。”

      代泊垚重重“嗯”道,声音在此刻显得有点响亮。

      “一起回家。”接着又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承诺什么重要的事情,再次重复了这句话。

      “代泊垚,投票我会弃权。以家属的身份,避嫌。”代泊垚稍怔。

      木季一身米白色的套装,领口系着缎带结,软得像一朵云。
      腰带也是同色,带扣上镶嵌着珍珠。裙子及膝,有口袋一左一右,边缘裹着金线。头上的帽子宽檐,罩着层细网,网子遮住了她一半的脸。
      她画了简单的妆容,涂抹了口红,唇色与平时不同。

      念着“家属”两字,代泊垚回神,细细想,觉得木季这样处理很好。她是在保护自己。眼下的情况下,她怎么投票都会惹来非议,不如干脆弃权。反正他也不在乎投票结果。
      “这样很好。”

      会议室坐满了专项汇报的人员。
      他们多为公司高层,每个人的背后都有一位助理,记录着会议内容。
      桌子的正前方,一块硕大的电子显示屏,它会根据情况实时播放隔壁会议室的会议内容。
      会议时长一般会持续长达四个小时之久,从下午两点开到下午六点。
      这次会议的主要内容包括上半年集团经营实绩的复盘和下半年的规划、财务报表汇报、相关高层诉职、人事变动,以及为上市六周年的庆典活动制定主题。
      期间各个专项汇报的人员会根据会议进程依次去到隔壁的会议室。
      对于代泊垚是否继续在集团任职的问题属于人事变动。
      依托集团的规章制度,代泊垚有权在被提出解除职务的会上向全体董事会成员申辩。
      通常还需提交书面材料,再面对面口头辩论。书面材料的内容无非是写一些对集团的贡献,自己能力怎么样,未来能带给集团什么价值。
      代泊垚满打满算做研究员一周,七天的时间会有什么贡献。索性干脆交白纸了。
      人事总经理给他打回来,说至少写五百字。代泊垚对着空白文档坐了半个小时,好不容易凑够五百字,但是写出来的字句可谓脱水白菜。
      木季有点看不下去,拿过电脑,帮他润色修改一遍,才交差。

      那个人事经理就坐在代泊垚对面,正对着电脑键盘敲击着什么。
      会议室里,每个人看上去都很忙碌。但是代泊垚总会感到几股探究的目光。
      等轮到他的时候,时间已过两个多小时。

      董事会的会议室要比员工用的大三倍。右手边的东墙都是落地窗,从最左端贯彻到最右边,将半个元州的天际线框成流动的背景。
      外侧的玻璃涂抹了一种特殊材料,阳光正打进室内,也不会刺眼。
      桌子呈半圆形展开,正对圆弧焦点处,摆放着一套桌椅。
      桌椅背后是一整面墙壁大小的电子屏,用以播放PPT等。
      桌子的正中央空出一个位置,偏右的第一个坐着的是陈流,偏左的第一个坐着的是木季。
      木季因自己是代泊垚的家属,不会参与投票环节。这就等于弃权,权重作废。
      陈流没想到木季居然给了他这么大的惊喜。木季手握两个席位的权重,在这个时候放弃,不就意味着她是站在他这边的吗?

      高闻只觉得诡异。
      如果木季弃权,那在陈流的预设下,代泊垚肯定会被赶出集团。
      之前木季对陈流的态度,哪次都不像是装的,这时候反倒选择站在陈流这边,实在让人无法理解。

      其他董事对木季的决定多少理解。木季是一个漂亮的女人。漂亮的女人最容易惹是生非,但是她从来没有任何对集团不利的绯闻。
      任职集团副总裁期间还促成了很多项目的开展,贡献着实不小。
      网上讨论得热火朝天,他们自然不可能一点不知道她的处境。
      陈流一个现任丈夫,一个亡夫的儿子,又闹出争夺遗产的丑闻。她夹在中间,最是难过。
      在这种“批斗大会”上选择弃权,还是以家属的身份,一方面保全家族的体面,辟谣她和代泊垚不和的传闻。一方面也是给陈流表态。确实是两全的办法了。
      不过也有人觉得她愚蠢。竟然不利用这次的机会,给自己的儿子除后患。

      李因生伸手指向那套桌椅,“代泊垚,请坐在那里。”

      代泊垚拉开椅子坐下。面前一张张面孔,他们的脸上对代泊垚多有审视,还压制着某种威胁,某种逼迫,某种全神贯注的沉默、漠然。
      只有几个人是在平静平等地看待代泊垚。

      代泊垚的出勤记录早已备份传阅过各位董事。结果当然是不合格。他迟到早退的行为不是秘密,也不必遮掩。
      对于同是一个部门的员工来说,他们并不惊讶代泊垚这样的做法,甚至有的人心中还隐隐期待他还能做出什么更过分出格的事情。
      林席度就是这么想的。
      本来投资产品部的汇报已经结束了,但是现在因为代泊垚的事情,他必须留下。好在身边还有个张豫陪着,精神上多少是个安慰。

      “先说说吧,为什么迟到早退?”陈流看过代泊垚的提交上的材料,甩在桌面上,文件夹“啪”得一声散开,显得格外鲜明,像是在为他的气势鼓掌喝彩。

      他的这个问题问得多余,在代泊垚看来这种流程也是多余。想要开除他就直接批条子签字走流程,搞这一出“批斗大会”,不就是在羞辱他。也在给其他董事一个提醒,集团还是他陈流说了算。
      无穷无尽的厌恶,杀气腾腾地折磨着代泊垚的喉咙、四肢。
      他覆在手腕上的虎口暗暗收紧,手表金属质感,毫不留情,在手腕上留下红痕。

      代泊垚想要开口说些什么的时候,坐在靠窗一侧桌子最边上的陈延尚出声了。
      他是代泊垚大学时期专业课的教授,多年未见,代泊垚对他还是影响深刻。
      “陈董,正常流程是代泊垚先发言吧。”

      代泊垚的出勤记录实在不忍直视,陈延尚对既定发生的事实无可奈何。他不知道其他董事的心思,也不想去揣摩。无论结果如何,他都会投下反对票。
      代泊垚留在集团不光是他有私心,同样也因为他有足够的自信,对自己的眼光有绝对的判断力。
      他一向看不惯陈流的管理政策,在他看来,什么样的人就该做什么样的事。陈流一个律师,怎么能做一个集团的总裁,还和自己一个姓?

      “陈大校长,前面就是你非要和财务那边掰扯给学校拨款的事,耽误了进度。现在陈董直接推进流程有什么不好的。”高闻首当其冲。陈流不方便表态,他不介意出头。

      “你……”陈延尚的脾气可不小,作势将要理论,却被身边的苏野打断了。

      “好了,好了,正事要紧,正事要紧。”苏野是宝金集□□驻的代表。
      宝金集团最近因为要开发新能源,有好几个她负责的项目合同现在都还压陈流手里。陈流不签字,项目就无法推进。
      陈延尚的学校又为她的项目提供技术支持。眼前这个节骨眼,她可谁也不想得罪,忙当起和事佬。
      苏野对代泊垚不甚了解,只知道他是代丘山的儿子,多年前因为一些事被送出了国。现在回来,还牵扯进刑事案件里面。她实在没什么好感。
      “说说为什么迟到早退。不好好工作。”

      “不是迟到早退,是请假。”

      代泊垚说得理直气壮,一双眼睛寒涩涩地盯着桌子上除木季之外的每一个人。

      “你和谁请假,这里没有你的请假记录。”苏野翻开人事那边提交的材料,通篇没有一个“请假”两字。

      “当然是和陈董的秘书,李因生。”

      李因生此刻坐在陈流右后方,听到自己的名字,瞳孔瞬间放大。电脑键盘因为他的忽然停顿,光标不停地闪烁。

      “代少爷,你什么时候和我请过假?口头和字面,我这边都没有记录。”他断定代泊垚在撒谎,所以底气十足。

      “泊垚,我知道你不想离开集团。毕竟也是你父亲一手创办的。但是你做出那种事来,现在还要说谎,实在不太体面。要是你真心后悔,想留在公司,就好好说说自己交上来的材料。我已经看过了,写得还是很好很真诚的。”
      陈流叹了口气,眼睛却生理性的眯起,虫子般。

      “李秘书,你自己工作失误,不能冤枉我吧。”代泊垚从带来的文件夹中,抽出一沓请假条,上面赫然有“李因生”刻字的公章印子。

      李因生下意识摸了摸口袋。他的公章还在,又放松下来,“代少爷,你这么能伪造我的章呢?”

      “是不是伪造,李秘书来检查一下。”代泊垚站起来,一张一张将请假条发给在场的所有人。

      李因生站起来,拿起它们仔仔细细看了好几遍,心头顿时冒出恶寒。请假条上的公章就是他的公章,不是伪造。
      可他从来没有给代泊垚批准过请假申请。唯一的一种可能就是有人偷了他的公章。

      “证据是这个世界上最公正的。”代泊垚的话像是在讽刺江然一报警的事。

      李因生迟迟不说话,陈流就已经知道结果了。他还是小看了代泊垚那些背地里的手段。

      陈延尚着急知道结果,索性直接站起来,问李因生,“李秘书,是不是你的章,你倒是说句话啊?”

      “李秘书,不会是你自己盖了,但是忘了吧。总不能说是有人偷了你的章,那你可太粗心了。以后经你的合同,我可要好好检查几遍。”
      赵骅是同矿业集团安石集团的股东代表,自家集团常年被代氏集团压制,心中难免不快。
      虽早与陈流私下达成协议,但嘴上可不束缚自己。

      周建观和赵骅关系不错,是信托机构的代表。平常沉默寡言,到了这种场面,不忘手底下提醒赵骅,不要太过。

      其他五个董事,尽管也没开口,但眼神可是齐刷刷看着李因生。

      “投票吧。我赞成代泊垚解除集团的职务,且永不录用。”陈流用指节扣了扣桌面,以命令人的语气开口道,仿佛他人除了乖乖照做别无他途。

      事态的进展加快,其他董事虽愕然,但也马上做出了反应。
      “我赞成”
      “我反对”
      两方声音此起彼伏。

      陈流在心中默默数着席位。坐在自己左侧的五个人,除了木季外弃权,陈延尚反对外,全部赞成。
      坐在自己右侧的六个人,除了高闻赞成外,全部反对。那五个董事一反常态。最终结果已经一目了然,代泊垚不会离开集团。

      陈流觉得四周的空气像棺材盖,他想尖叫,想发怒,想如同泼皮一般指着那几个董事的脸,再狠狠地“啐”上一口,以解自己心头的痛楚。
      但是他不能,结果已定,他只能咬牙切齿。嚼着自己的舌头,笑。“泊垚啊,看来集团还是需要你,以后好好干。我仔细想了想,研究员不适合你。这样,让陈叔和其他几位董事商量商量给你安排什么职位好,你先回家。”

      代泊垚没有说话,他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端端正正地坐下,“今天我要耍个性子。我等着几位叔叔们商量出结果,我再走。”

      局面,僵住了。

      高闻有心无力。他心里正发愁,一会儿该想什么说辞来平息陈流的怒气。其他人一时也没有想法。集团太大,职位太多,代泊垚身份太过特殊。

      这时,木季开口了。“代泊垚在公众面前露过面,虽然引起一些风波,但总体舆论的大方向是有利于集团声誉的。就让他做个统筹集团公共关系的总裁吧。”
      集团一共有五个总裁,互相的职务并不重合。
      级别上,高管层级,统筹公关关系,主要维护对外关系,对接政府机关行业协会以及媒体等。
      不触及核心业务,但又很重要。
      木季的提议在某种程度上平衡了各方需求。

      陈流只能同意,“就这么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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