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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一件尘封已久的往事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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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代山丘出狱了。
他觉得自己要搞点钱,从而开始新生活。
“怎么搞钱?”高闻还穿着入狱时穿得校服,多年的牢狱生活,他早就不是什么青葱少年了。
宽大的裤子,如今很显拥挤,上衣更是套也套不上,干脆挥手一甩披到肩膀上。需要思考时,双手习惯性地揉搓两下脑袋。毛寸的发型带来的刺感,让他觉得解压放松。
“老本行吗?现在不是严打盗墓呢。再被抓住,咱俩又得判个好几年。山丘子,咱俩都三十多了。”
代丘山比高闻小一岁,身材比高闻保持的好,校服还算合身,就是裤腿和衣长短了。当初村子里的老赖叔教会他盗墓的手艺,就被抓了,听说判了死刑。
后来他拉高闻入伙,还没干三回也被抓了。十五年牢狱,度日如年。好不容易熬到出狱,应该要改邪归正了。高闻是这么想的。
“木家你知道吧。”代山丘的语气略有些漫不经心,他随手摘下墙边生出的一颗可食用的野果,小小的黑色的卵球状的果实,入口微苦,回味甘甜。
“知道啊。咱们村不就他们家最有钱嘛。来得还最早,我听我妈说过,他们家到咱们这一辈都五六代了。”
说起这个木家,高闻想起村子里一直流传的一个传说,“山丘子,你不会是……可是那就是一个传说,根本没着落的事,要是真盗墓去,还不如去那个有记载的墓葬群呢。”
代山丘端着话,放出来。对高闻的态度不做太多的反驳。“等着吧。”
野果吃完了。陈流到了。他开着一辆电动三轮车,红色的漆面斑斑驳驳,发动机的声音堪比高闻打呼噜了。代山丘是最不会嫌弃它的,因为那是他的爱车。
陈流早一年出狱。没入狱前,住在镇上,父母都是镇上布料厂的员工。出狱后,则是住到了代山丘在小兴安村的房子。
“丘哥,闻哥!”陈流的头发长长不少,不戴眼镜看着更神气。
好久不见陈流,高闻热情冲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小流子,长高了嘛。也结实了。”
“闻哥,你饿不。我给你们还带了早饭,包子油条。”
一大袋子塑料袋,红色的字上流淌着透明的油渍。阳光正好,包子和油条闪着光似的。
“吃!还是小流子会心疼人。”高闻徒手拿出一个包子和一根油条,左右同时开工,吃得好不快活。
陈流小心垫了一张纸,拿出一个牛肉包子递给代山丘,“丘哥,你吃。你牛肉的。”
“辛苦你了。”代山丘接过还算温热的包子,低头咬了一大口。肉汁顺着指缝往下淌,那张纸起了作用,不至于太过狼狈,“好吃。”
三人站在高墙的阴影下,错位站着,吃完了全部的包子油条。
车上。
“小流子,这车里怎么还有书啊?”高闻一屁股坐在一本书上,书的封面写着高中数学必刷题。他翻开里面,密密麻麻的数字和英语字母,看得他头脑发昏。
“昂,我准备重新高考。”陈流从小学习很好,他对自己的学习能力有绝对的自信和傲慢。即使他已经是坐过牢的人。自卑从来都没有在他身上留下任何渣滓,反而赋予了他一种底气。
“挺好,挺好。好好学习挺好。”高闻说得很快,像是要赶着什么。
“我还没想好考上大学以后,选什么专业?老师让我选金融,说我数学好。”
“学法律吧。”代山丘出声道。
“好!那我就学法!以后当律师!出人头地!”
最后四个字,说得掷地有声,情绪饱满,感染到了高闻。高闻大声附和,“出人头地!”代山丘,心中也默默念着,“出人头地!”
月亮白汪汪的,照得大地亮堂堂的。过了午夜的村子,宁静如寂。代山丘、陈流、高闻三人行进在山里。这座山,叫它是山,是因为村子里的所有人都没有见过真正的山。见过真正的山的人,也不会回来。
真正的山是锋利的,要拔地而起,连绵数百里。
又是一年正夏。
代山丘和高闻等着陈流考上大学,拿上法学院的录取通知书后才着手准备那件事。
他们当然告诉了陈流,兄弟是应该这样的。陈流也欣然答应,兄弟是应该这样的。
山上的树木花草充满生机,可作食用的野果到处都是,长得茂盛、热闹。高闻左抓一把,右掰一枝,一路上,吃个没停。自己吃也不忘同兄弟分享,“小流子,来,解解渴。”
他用手肘碰了碰陈流的胳膊,正是上坡路,开口说话,声音还带着点喘。
代山丘走在最前面,背着全部的工具,三把长长的洛阳铲,在背篓里直直竖起。他心里有事,高闻大概知道,山丘子压力很大啊。
“谢谢,闻哥。”陈流连叶子一口全塞进嘴里,红色的汁液瞬间把他的嘴唇变得如同嫩豆腐般湿滑。他穿着矿物社统一发放的服装,上下统一的黑色,以便藏匿于暗夜。
只是今晚的月亮太圆太满,他这装扮看起来更显突出。好在这个村子里,没有人在意,何况还是如此深夜。
一铲子,一铲子,一铲子。洛阳铲里裹着一层土,落地时渐起的细碎渣子险些飞到高闻的眼睛里。
他有些不耐烦,说好已经找到方位,结果挖了半天也没挖出五花土。
“山丘子,传说靠谱吗?”高闻声音已经发干,这句话在喉咙里滚来滚去,最终还是没忍住。
代山丘的脸色并不好看,他夺过高闻手里的铲子,亲自下到“盗洞”,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一铲子下去,铲出一大块黑色的土,那是明显的煤渣子。
此刻代山丘的脑子里全是老赖叔告诉他有大墓的声音,全然不顾高闻的劝阻,朝着一个地点,足足深挖了两三米。
等回过神来,抬头发现,他的面前是一整面泛着沥青光泽的,可以看出清晰木质纹理的“黑墙”。
陈流大学出于兴趣报了矿物社,眼前的情况他再清楚不过。这座不起眼的,不能被称作山的山挖出了煤矿。
且从地貌特征、煤层厚度等一系列判断标准,都证明他们确实挖出了煤矿,煤矿的储量一定远超想象。
“山丘子,怎么整,这是煤吧。咱们是不是要发财了。”高闻兴奋得险些要蹦起来,他爬在洞口,一个劲儿要下去,想要用手摸摸这些几千万年的奇迹。
“闻哥,先让丘哥上来。”陈流拦住高闻,着手快速固定住绳梯,好让代山丘上来。
代山丘爬上来,看着月亮,沉思片刻,开口道,“这件事,谁都不能说。明白吗?”这问句不是寻问,而是威胁。一旦有人泄露消息,他是会杀人的。
“明白。”陈流回答的快如子弹出膛。
高闻被代山丘的眼神看得背后汗毛直立,愣了半秒,“明白!”
意识到自己语气虚了,又着急补了一句,“明白!”
下山路上,路过木家的后院。
后院的外面堆放了一米高的柴火。三人不知哪里来得默契,同时停下脚步。抬头去看,一颗月亮正正好就落在房子最高的那屋檐上。高闻随手把抽完的烟蒂扔下,那点猩红在风中闪了闪,细细的白色烟雾转眼变成火色。
着火了。火势起得急,但如果及时控制,还是来得及……
莫正渊忽而感到某种怪异,几乎实质可触的东西在黑暗中,挤压着他呼吸的空气。不是做噩梦,但莫名出现惊厥反应,眼睛睁开的刹那,心突突地跳。
清醒过来后,才放松下来。从床上起来,看了眼熟睡的妻子,走出房间,往厨房去,想喝杯冰水。
推开门,就看到代山丘举着打火机,坐在客厅。阳台的窗户开了,月光透过一道窗帘的缝隙,正好照在他脸上。黑一块、亮一块。他嘴边叼着烟,烟雾缭绕,看样子已经等了很久。
“你来干什么?”莫正渊被代山丘的行经给吓到了,他回头又看了眼妻子,然后紧紧关上房门。
“莫镇长,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小事。”代山丘手里是有他把柄在的,所以此刻的态度要比多年前从容多了。
不过说是把柄,叫合谋更准确一点。一个为了权利而不择手段上位的人,雇人去qj自己的妻子,后诱逼妻子与自己离婚。不仅分走了妻子的大半家产,还获得了一个“可怜”的名声。
“小事?”莫正渊冷哼一声,断定事情不小。他拉过一张凳子,坐在代山丘对面,拿起茶几上的水壶,给自己倒了杯水,“说说吧。说说你口中的小事。”
一股凉风吹进开启的窗户,莫正渊和代山丘他们神色激奋的面孔在微弱的光线下忽隐忽现,达成了一种诡异的平衡,他们的谈话也接近尾声。
十年来,兴安镇因煤矿开采迅速崛起,代山丘积累起巨额财富,莫正渊的仕途一路通畅高升。
“州政府出台了新的山地使用、开发政策,原在2020年之前签署的所有山地归属和开发权,需再次签订补充协议,详细说明具体规划和投资安排。”高闻心里着急,忽然梗住,口不择言,说起了木芸,“可…已经没了…”
陈流立即上前,安抚性拍了拍高闻的后背,接着说道,“他们不是有个女儿吗?找到她,一切都不是问题。”
莫正渊正在竞选州长的关键时刻,绝对不能有任何差错。
代丘山此刻倒是不担心能不能找到木芸的女儿。在他心里目前唯一重要的事,是等下周的竞选结果。
等着莫正渊做了这元州的州长,当年的事,将会永远淹没于人心深处,再无后顾之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