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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豪门的“游戏”   5、 ...

  •   5、

      雨渐大。元清从警局出来,云层的阴影浓重覆盖在整个天色上,路上的能见度极低。她不得不放弃自己开车。开到警局来的那辆大巴,也必须和她的车一样留在院子里,等待天晴时,司机和秦桑再一人一辆开回农场。

      警局的建筑一股复古做旧风味,传说上个世纪,此处是一位大汉奸的豪宅。
      大部分的构造都没有修改,连院墙都没有拆除。院墙外的一颗巨大的松树,枝叶繁茂极了。就算是眼前的雨再大些,元清站在树下,也不会被淋湿。

      接她的车早到了,她却拿着手机左右前后上下,好好拍警局的建筑。这当然是不允许的,路过的警员提醒她不能随便拍。她拿出照片,让他仔细检查了个遍,最后十几张照片删了十几张,留下的三张,勉强可以带走。

      上了车,把照片发给莫麒。他很喜欢研究一些建筑。

      几乎是秒回,“你怎么去警察局了?”

      “农场的事。你不用担心。”

      “好。”

      “爸,说你今天要回来?”

      “夫人的生日是家宴。我不吃饭了,见过莫先生就走。”
      她为人干脆,就算是发信息,也少用语气词。一般人不会从文字里读出她的情绪。毕竟她的文字又不是文学。莫麒可以。

      莫麒知道,元清的忧虑和不安。如果他的腿没有受伤,元清不会嫁给他。如果不嫁给他,她就不会被他的父亲伤害。

      “山珊阿姨前段时间来了,带了你爱吃的奶皮子牛肉干。谈完事情,你来我房间,我拿给你。”

      “好。”

      一层一层的爬山虎,在雨中快速爬藤,枝叶茂盛、藤蔓错综复杂,形成一张大网,牢牢实实、严严密密包裹住花园小区外围。
      不论是里面、外面,入眼,除了它们再找不出其他植物。老旧的砖红色外墙只有在秋季、冬季才能窥见一丝原貌。

      进出小区的手续复杂。接她的车是莫正渊派来的,不用接受检查,直接进了地下停车场。停车场里只一部电梯,电梯要指纹密码解锁。
      来接元清的妇人,模样干练朴素,是她认识的人。电梯直通六楼,莫正渊的书房所在。
      作为代丘山曾经的,最坚韧的同盟,莫正渊果断在农场建成后,在那片代丘山最看重的土地上安插了一个“卧底”。
      即便,代丘山知道元请的身份,也无法对她做些什么。

      莫正渊已近六十,穿着简单、同一色系的上下套装,胸口的刺绣是元州的代表图形,一条细长的叶片,首尾环形相接。
      骨架很大,不戴眼镜,但身高中等。因对自己的中等身高不太满意,总习惯于挺着脊背,梗着脖子说话。
      须发略显单薄,不留胡子,待人处事温和有礼,像是一头草食系的冷血动物,给人一种慈善且强大的印象。
      元清却觉得他太白了。皮肤白的不正常、不健康,一双装着淡色瞳孔的眼睛,盯着她看时,不舒服得很。
      坐在莫正渊的对面,元清得要正襟危坐,绷住神经,说出口的话,不在嘴里嚼个三四遍,不会轻松。

      “是我的疏忽,那群记者连夜爬山上来的,农场的保安发现了他们上山的痕迹。现在那地方已经按上监控了。”

      “警察那边说什么了。”
      莫正渊完全可以直接让刑克桢直接来做汇报。但是他不喜欢“滥用”权力。
      眼下的情况,不必小题大做。

      “那群拍八卦的狗仔已经拘留了。代泊垚是叫邢克桢的警察以非法拘禁的罪名抓的,不过目前具体情况还不明确。有没有关键性证据,暂时没打听出来。”

      事情的来龙去脉,网上的猜疑已经甚嚣尘上了。什么原因、什么过程、什么隐情、什么结果,没有十个版本,也有五个了。

      “你见了他,觉得这个人什么性子。”

      “外表和代丘山不太相似,性子也不大相同。不像是父子。做出绑架律师的事来,确实莽撞不知轻重。”
      她不会说谎,也不能撒谎,以自己的感受如实说是最好的答案。

      但对于代泊垚和木季之间古怪又暧昧的行径,她闭口不露。

      代丘山留下的遗嘱原件和复印件,没有任何出入。莫正渊对此深感无语。代丘山费尽心思,搞出原件、复印件,不就为保护自己的遗产。结果内容一样,莫正渊手里的所谓原件,毫无意义。未来如果没有意外发生,将会是他的小儿子继承集团。
      一个六岁的孩子,还是木季生的,木芸的女儿?就算是她对当年的事毫不知情,就算她是真的贤妻良母,莫正渊也容不下她。
      陈流到也还行,就是太老,心思太多。非要送代泊垚进警察局。一老一小,莫正渊都不满意。
      代丘山的起家,全靠他在背后运作。没有他的权力,代丘山什么都不是。理所当然,莫正渊应该为自己谋一个更好的盟友。
      当然最好还是代丘山的儿子,这样免去权力更迭变动,影响他的利益。也许也可以将自己的女儿嫁给他。两个家族,绑成一体,长长久久。
      代泊垚,这种年轻且有野心有脑子,懂得隐忍的人,才是他的最佳选择。

      “去看看阿麒吧。他在一楼等你。”

      “是。”

      书房门外,那保姆还立在原地。见元轻要往一楼去,她也不多话,只引着人往电梯口走,伸手按了楼层键,没要同行的意思。

      元清心里不由猜着莫正渊的心思。他这次只问代泊垚,没有问木季和陈流,很奇怪。要么他知道代泊垚被抓,就是陈流动的手脚,毕竟这回被绑走的是江然一。陈流和这事必然脱不开干系。要么就是他还在怀疑木季有不轨的心思。

      “嘀——” 电梯门轻响着开了,一楼到了。
      元清刚出去,莫麒就已经等在门口了。同时,他身边还多了一个人。是他同父异母的弟弟,梁灼明。

      莫正渊第一任妻子,生下莫麒后,因病去世。同第二任妻子生下梁灼明,并在其家庭的帮助下走上仕途。后,妻子提出离婚,远走他国。同第三任妻子,养育一儿一女,感情和谐,一直到前些年,妻子同样因病去世。

      梁灼明和莫正渊的关系一般,其他时间双方互相不闻不问,但是必须回家过年。
      这次,他忽然回来,应该是遇到了什么麻烦。元清也算是当过他一段时间嫂子,心里多少有些担心,“你怎么回来了,是遇到什么事了吗?”

      “嫂子,你能盼我点好吗?我来就不能是想大哥了。”梁灼明一直这么叫,不肯改口,元清也不和他计较。两人看上去像是姐弟般熟络。

      “好了,先回屋。”莫麒坐在轮椅上,腿上厚厚的毛毯,让人看了恍惚分不清季节。
      他眉眼不似梁灼明立体,带着几分秀气,不笑的时候,凌厉得很。

      元清自然走到莫麒背后,双手扶着轮椅背后的扶手,推着他进了房间。全然忘了,莫麒坐的是智能电动轮椅。
      莫麒很高兴。

      梁灼明一心想让嫂子和大哥复合,悄悄拿出手机,录下了这一瞬间。他要求大哥办事,就应该送上大哥喜欢的礼物。

      邢克桢打电话回来说,会晚点回来。
      林席度知道他又有案子了。

      林席度今天在新闻里看到了他,也看到了一个熟悉的面孔,代泊垚。
      他对代泊垚绑架律师的行为感到不解。想到第一次和代泊垚见面时的对话,他说自己有病。
      林席度觉得自己应该把这件事告诉邢克桢。

      “他亲口说,他有病?”邢克桢嗜肉,他大口吃着林席度花费一下午炖的牛肉,大口的开口说话。

      “是。”林席度眼神专注,继续讲起自己所知道的一切。

      “代泊垚应该是和他父亲关系不好。要是关系好,什么学,留了六年都不回家。偏偏是他爸死了,他才回来。而且集团早有传闻,说他当年不是自愿出国的,是被‘流放’的。”

      “网上说得那些都是真的?”邢克桢对网络上的传言持怀疑态度,听林席度说完,又觉得或许可以从这些传言里找出什么线索。

      “假的吧。哪有那么夸张,什么□□,什么灰产。我要是在国外混的不差,干脆一不做二不休,一辈子不回国了。继承集团的魅力再大也不如自己活得舒服。”
      林席度是在说胡话了,他自己内心未必这么想,不过是话赶话。
      “对了,我还想到一件事。周五那天代泊垚旷工了半天。”

      周五正是报案人说得案发时间。邢克桢早查过监控,代泊垚周五旷工,是因为开车撞了报案人的车。
      监控只拍到两人在事故路段有过对话,至于之后,没有任何监控能证明,是代泊垚绑架了江然一。
      邢克桢是个对细枝末节极其敏感的人。报案人江然一,没有在第一时间报警,说是因为代泊垚的身份犹豫。

      邢克桢认为他的犹豫另有目的。
      如果他真的如他自己所说,最后决定坚守作为律师的初心和责任,就应该在伤情报告出来的第一时间报警,而不是隔一天。

      “周五你在哪儿?”

      “正常上班。”

      “监控显示你撞了江然一的车,你现在是在撒谎!”

      审讯室的装修,统一的色调,煞白的灯光,狭窄的空间,邢克桢和代泊垚一问一答,语速极快。

      “警官,你只问我在哪儿,又没问我做了什么。”

      “你假意撞车,实际上是以此为借口骗江律师去到没有监控的小路,实施犯罪行为。”

      “不是。”

      “你觊觎那份不属于的你的遗产。”

      代泊垚不再说话。他行使起自己的权利,沉默。
      不是因为默认,而是觉得自己不需要浪费口舌和一个警察辩驳什么。

      邢克桢承认自己确实遇到了一个棘手的案件。但同时,它也不是一个棘手的案件。
      网上的舆论确实热闹,热闹到影响了代氏集团的股价,热闹到要他一个刑警队的大队长放下手里的几个命案来负责这种案子。

      关键证据的缺失,注定四十八小时后,代泊垚会被释放。听了林席度的“科普”,邢克桢更加坚信了自己的推测:豪门的游戏……

      代泊垚的双手被束缚。
      狭窄的审讯室,没了其他人,只余他一个。
      眼前出现木季的样子。哪里的风吹来了木季的慵懒甜香,云团的边缘是木季的脸庞,脚踩的土地平白生出几颗尖草,根系在地下蔓延,趋向木季所在的地方。

      一场雨下到了周一。
      雨水淅沥沥打在窗户上,外面的天还是暗沉沉的,很是潮热。
      午休时间,张豫安排好新来的同事,去了楼顶的小花园。因为下雨的缘故,小花园不开门,她只能坐在里面的休息区。
      室内不允许吸烟,她点了一杯冰咖啡,缓解疲劳。

      “实在不知道人事部门是怎么想的,又往咱们小组里面塞了一个新员工。前有代泊垚,少爷一个,迟到早退,再来一个愣头青,看来本月的小组考核,可能要垫底。”

      石卫对代泊垚早有不满了,再加上看到新闻,心里难免不舒服,忍不住要吐槽吐槽。不过也不敢真当着他的面说。

      休息区有一个小型的厨房,可以提供简单餐食,且不需要付费,刷员工卡即可。石卫没心情陪另外两个小朋友去给那个新来的同事传递爱心。
      看到张豫,直接坐了过去。

      石卫和张豫是同期,两人私下关系要更紧密一点。工作上彼此之间也是好搭档。张豫了解石卫的脾性,他吐槽归吐槽,到底还是很愿意真的帮助同事快速上手业务。

      “你就当那个少爷不存在。反正又来了一个新人,听说是小白一个,不过学历很不错,还是你的学弟。到时候交给你好好调教调教。”

      “马上下周就是董事会,工作报告还有一大摊子没整理。我再能调教人,他能给我一夜之间变成工龄十年经验的就好了。”石卫恶狠狠啃了一口汉堡,顺了一口汽水,压低声音,凑近对张豫又说道,“你觉得代少爷那回事是真的吗?”

      “平时聊起八卦来,一直都嗤之以鼻的石老师。这是怎么了,转性了。”

      “好奇,人之常情。”
      眼看就是集团上市六周年,石卫让自己的老婆多买了些集团的股票。

      张豫知道石卫有炒股的习惯,也清楚他在担心什么。

      她把梁灼明的事告诉了木季。从梁灼明那里,她还知道代泊垚被抓是陈董的手笔,自然也清楚这场舆论事件最终会有什么结果。
      和梁灼明再相遇,是意外,但是意外之意外,是她竟然帮到了木季。
      她知道一个女人要在两个男人中间稳固自己的遗产是多么艰难。
      设身处地,她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就是让这两个男人互相争斗,两败俱伤。

      “网上那些话应该都是谣传,还是不要全都信了好。”

      “不要全信,那应该信那方面?”

      “你是不是买了集团的股票。”

      “哎呀,我就知道瞒不住你。”

      “听我的,明天代少爷要是出不来,一定记得抛了。”

      “知道知道。”

      细细的雨滴击打在湖面,密密麻麻的涟漪生出一次又一次。

      太阳表现出超出平常的耐心,一动不动地盯着浮漂,双手紧紧握着鱼竿,以确保自己可以迅速判断湖面下细微的变化。

      元清没回农场,她在莫麒那里留宿了。她把自己的身份权限短暂释放给秦桑,好让秦桑可以调用农场里的超大型浮动平台。

      黄色和白色的条纹是平台主要的装饰形状,三个白色的房子,大概有五十几平。其中一个房子设置有一个活水鱼池,钓上的鱼可以放在里面,保持鲜活。
      另外一个房子相当于是轮船的驾驶室,秦桑和其他一众人实时观测风向风速、水深数据。
      剩下的一个房子,在屋里可以掀开地板上的板子,直接钓鱼。

      木季的鱼竿没有握在手上,脚下的鱼竿支架,可以智能监测浮漂信息,有鱼,它就会发出提示。

      忽然,太阳那边有鱼咬钩了。太阳沉浸在收获的喜悦,一个劲儿向妈妈炫耀。“妈妈,妈妈,是大黄鱼!今晚有大黄鱼吃了!”

      顾不得鱼挣扎甩来的湖水,太阳把它抱在怀里,等着木季给自己拍照。刘觉芝早就调试好了相机参数,木季只需按下快门。标准的快门声响起,太阳脸上的笑容被固定下来。
      等照片拍好,他又迫不及待投入到钓鱼战斗中。

      周二,禾山居。

      木季早起做了桃子沙拉和桃子酱香蕉三明治。一份留给太阳,他还没有醒。一份带给代泊垚。
      他今天出看守所。看守所和警察局那边为了避免出现骚乱,对外没有透露半点他被放出来的消息。
      只在昨晚按照流程,把出所的时间、地点单独告知了家属。

      大概一个小时的车程,木季亲自开车。凌晨才不见的雨,将黑色的路面变得湿滑,闪着水光。
      木季穿着一套茱萸粉的套装。
      裙子上半透的纱,走动起来,泛着若有似无的波纹。鞋子是缎面的,一根银色的线细细缠在脚踝上。

      她手里提着一个牛皮纸袋,站在车门旁,很美。
      看到木季的瞬间,代泊垚觉得自己“活了”。

      两天没刮胡子,代泊垚略显潦草。他很羞耻,不敢直视木季的眼睛。躲躲闪闪的,埋头吃着三明治。

      “慢点吃。”木季扭开一杯牛奶,放到中控台。

      “你吃早饭了吗?”代泊垚觉得自己必须说点什么,于是问,你吃了吗,这个最简单但是最实在的问题。

      “和你的一样。”

      木季把车停在离看守所不远处的一个废弃公园。开着窗,窗外的景色很舒服。

      代泊垚把木季带来的两个三明治、一杯五百毫升的牛奶以及一盒桃子沙拉全吃了。吃饱了,然后问出了自己真正想问的问题。
      “你相信我吗?”
      相信他对遗产没有任何心思吗?

      木季反问,“你会伤害我吗?”

      代泊垚说,“我不会。”

      凭着现有的线索和资料,代泊垚已猜出六七分真相。
      他的父亲,罪大恶极。

      而那个能在当年帮代丘山掩藏一切的人,必然就是遗嘱原件的持有者。

      木季知道真相吗?看她对秦桑的态度,代泊垚判断,她没有。
      代泊垚暂时也不打算告诉她,有必要的话,他打算一辈子都瞒着她。
      她是太阳的母亲,知道真相意味着极大的痛苦。

      “下周要开董事会,除了要商议下半年的经营计划、六周年上市的庆典活动,还有你的去留问题。”
      木季看代泊垚出神,以为他在想集团的事,便提了董事会的安排。

      “在他们眼里,我这么重要?需要董事会开会决议我的去留。”

      “你好好想想对策。别再犯傻。”

      木季的关心,让代泊垚心安。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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