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琴]FALSE》某学园都市的自动售货机

6、#06 涓滴凝血缕 下一瞬，她

　　关于好感度跌到负数的猜测很不幸可能是真的，御坂美琴开始拒绝沟通。
　　晚饭是在附近的快餐店就近解决的。美琴自顾自地点了自己要的套餐、又从口袋里掏出钱包放在桌子上，接着就低下头，飞快地敲击起了手机键盘。
　　一方通行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又盯着送到她面前的一盆草看了一会儿，接着用叉子叉起一块熟过头的劣质牛排塞到嘴里，一边咀嚼一边含混地吐槽道：“你在追那种节食瘦身的潮流啊？”
　　少女“啪”地合上绿色青蛙样式的翻盖手机，一言不发地把旁边的沙拉酱倒在蔬菜当中，搅拌了几下后毫无形象地、恶狠狠地把它们往嘴里塞。
　　“嘁。”被无视的少年咂了咂嘴，“你还在用那个青蛙的周边产品啊。已经过去几年——”
　　这回连放在餐盘边上的手机都被收回了口袋，一方通行愣了愣，索然无味地打住了话头，也安静地吃起了自己的晚餐。
　　然后，他忽然意识到自己的脾气似乎好得过分了。
　　敢无视一方通行大人的话的家伙并不多见——那些研究员不管真情假意，对他的每一个问题都会用敬语做出回答；白天遇到的那个“上面”的“传声筒”还有什么教师警备员的也不会忽视他的任何一个诉求；暗巷里被他揪住的不良少年就更不用说了，就算他们不情愿，但除非他们想尝尝被收拾到惨叫都叫不出来的滋味……
　　但是，眼前这家伙的抗拒和沉默没让他感到半点恼火，甚至反而有种跟他的年纪很不相符的“怀念”的感觉。
　　——这家伙生气时候的招数一点长进都没有啊，大喊大叫之后就是“不理你”这种学龄前儿童水准的手段什么的……
　　……不过，这家伙看起来已经有很多所谓的“朋友”了吧？所以，就算放着她不管，她大概也不会像之前那样耐不住寂寞地跑来跟他和解了？
　　眼前活着的、安定的存在让紧绷了两天的大脑稍微放松下来，一方通行胡乱想着这些不重要的事，很快吃空了自己盘子里的食物。接着他起身敲敲桌面，看起来吃完得比他还早、已经再次开始狂发短消息的疑似手机依赖症患者顺从地站起来，跟着他向餐厅外走去。
　　完全放学时间已经到来，夜色下空荡荡的街道上也依然被沉默笼罩。好在御坂美琴被放开后也没有任何逃离或发动攻击的迹象，两个人就这样一前一后地穿过街道，接着穿过了昏暗潮湿的楼梯、走廊。
　　直到公寓尽头的屋门被拉开、房间里灯光亮起，拒绝沟通的家伙嘴里才冒出了一句话。
　　“……尖耳先生呢？”
　　公寓并不算大，进门后一眼可以看到尽头的单人床。屋主起床后随意堆在一边的被子下露出了半截灰蓝色的毛绒海豚，但很显然，其中没有任何属于那只毛绒狐狸的火红的颜色。
　　“鬼知道在哪个垃圾堆里。”少年嗤笑着丢出违心的回答，一边把床上属于自己的寝具拖到沙发上，一边朝衣柜的方向抬了抬下颏，“被子和枕头，自己拿。”
　　对方执着地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垂着的眼皮遮住了眼睛里的神色，看不出到底在想什么。但最终她还是知情知趣地脱下鞋子走进来，按照他的指令拉开了衣柜。
　　“……啊。”
　　极轻的感慨也没逃脱密切关注着对方的少年的耳朵，一方通行看着那只随即被她从衣柜拎出来丢到床上的毛绒狐狸，莫名放松地靠在了沙发靠背上。

　　但是，之后的十几个小时证明，表面的“放松”之下，神经显然还不正常地紧绷着。
　　——御坂美琴睡着之前、睡着的时候还有再次醒来之后，一方通行连续入睡的最长时长也没能超过半小时。
　　毕竟，即便睡梦中「反射」也会持续运行。确实他可以在入睡前主观地把它关掉，但先不说入睡后的本能反应会不会导致再次开启，如果这家伙的目标根本就是“在一方通行面前死掉以摧毁他的精神”或者是什么呢？
　　如果一夜安睡的结果是醒来发现御坂美琴已经在离他近在咫尺地地方把她自己弄死了什么的……
　　这样的画面在零碎的睡眠中出现了绝不只是一次两次，最终若干次被惊醒时狂跳的心脏差点逼疯的少年在盥洗室窸窸窣窣的声响中彻底放弃了休息，抱着被子恹恹地坐了起来。
　　“喂，人呢？”
　　响动停了一下，“咔哒”一声门被锁上的轻响，接着一方通行熟悉的那个声音用过分客气以至于显得不太高兴的语气说道：“真是抱歉没有跟熟睡中的您打招呼就到浴室洗漱。三分钟之内就会出现在您面前，所以拜托您不要闯进来，没问题的吧？”
　　“哈……”一方通行干巴巴地应了一声，忽然又忍不住恶劣地补了一句，“我说，你昨天可是都叫我‘不良犯’了啊？”
　　对方再次沉默了。没收到意料之中反应的恐吓者却算不上失望，只是推开被子，起身从冰箱里拿出了一罐冰凉的黑咖啡。
　　咖啡因对这个脑袋其实已经没什么作用了，不过至少熟悉的口感还能带来一种“一切都没有偏离轨道”的舒适感。一方通行慢悠悠地喝了两口，在听到门打开的声音时又转过头盯住已经换上了整齐的学校制服的美琴，搜肠刮肚地找寻着能够打动……不，说是“激怒”或者更恰当……总之让她不像现在这样一言不发的词句。
　　如果是那个时候，只要提起名叫“呱太”的绿色青蛙及其系列内的其他角色就能轻松捕获这家伙的注意力，再不然故意对她开展语言攻击，她就会跳起来大喊大叫地反驳，也或者要跟他“决斗”什么的。但是，隔了这么久、性格似乎变了却又似乎没变的这家伙的话……
　　一方通行咽下一口苦涩的液体，用手指轻轻敲着凝露的罐体：“这种时候还有心思把制服穿得这么整齐，你还真是优等生啊。”
　　“所以？穿着睡衣的话难道你就会放我走？”对方板着脸说着，坐在床沿上，又拿起了手机。
　　“想都别想。话说回来了，你这家伙一直在跟什么人发一些长篇巨著啊？就算是《圣经》之类的东西一晚上也该发完了吧。”
　　没有回复，只有纤细的手指轻巧而迅捷地在对于这所城市的科技来说过于落后地实体键盘上敲出“咔哒咔哒”的声音。不过很快这个声音也停了下来，美琴把手机放到一旁，顺手捞起那只毛绒狐狸放到自己膝盖上把玩了一会儿，忽然回答起了他刚刚的问题。
　　“告诉你倒是也无所谓，当然没有朋友的你这家伙会不会理解就两说了——很显然，我的朋友得知我遭遇了什么时候都相当担心，我只是为了让她们安心在实时播报我的状态而已。不过早上的消息到现在也没有回复，她们还没起床吧……大概。”
　　这是什么鬼话？他当然能理解——虽然这个曾经会给他带炸鸡、会拉着他出去玩的家伙显然不会再把他算到“朋友”的列表里了，但是她以为他把她抓到自己眼皮子底下是为了什么啊？
　　不过同样很显然，现在没任何必要跟她解释这些鬼话。
　　一方通行喝空手里的饮料，拉开冰箱又拿了一罐：“‘朋友’……那些小鬼头知道你会找不良少年释放内心阴暗面吗？”
　　“……你还真是在意这件事啊。”美琴揪着狐狸的耳朵，再次低头躲开了他的目光，“说到底这跟你有什么关系啊？”
　　“哈，当然没什么关系，只是确认你是那种烂人的话，老子就可以不吝惜地给你点刻到神经里的惨痛记忆了。”一方通行不甘示弱地放着狠话，“看起来你对‘猎物’也很有选择性对吧？那你当然能理解了——老子的要求只会更高。”
　　“喔。所以你现在打算拿我怎样？扯掉手脚做成‘人彘’，还是捏断脊椎让我彻底瘫痪？就算那些人说什么会让你负责，不过看起来很有特权的一方通行大人也不会在意这种小事……对吧？”
　　……这家伙完全就是油盐不进啊。
　　手里的金属罐体发出“喀拉”的声音，一方通行瞪视着对方手臂上那条已经结痂的细长伤口，但忽然跟前天一样的问句先于大脑一步脱口而出——
　　“我说啊，你也会死吗？”
　　美琴叹了口气，似乎想要反击什么；但紧接着她又直起背肩，眼睛也朝门口的方向看了过去。
　　“……有人在门外。”
　　这间公寓处于走廊尽头，因此显然不会是邻居从门口路过。把注意力从御坂美琴身上转到自己身边的环境上之后，少年很快留意到了隔音效果并不好的墙外细碎的声响。
　　应该是暗巷里那群被他收拾过的下三滥又跑来在他的大门上乱涂乱画了吧？毕竟一般来说这个时间他还在睡梦当中……
　　不过真要是这样的话反而正好，毕竟一方通行大人现在很不爽，不爽到急于在御坂美琴面前制造几个重伤现场。那么——
　　“……啊。”
　　毫不犹豫地拉开门后，外面的场景却跟跟预想中的完全不同——门口只是一个没见过的女生而已。
　　这家伙看起来跟他背后的家伙年纪差不多大，不过没穿学校制服，而是很随意地穿着吊带背心、短裤和凉鞋，手里还提着一个印着便利店logo的塑料袋。
　　屋主并不友善的打量下，不速之客脸上刚刚还稍微有点尴尬的表情很快坚定了起来。她用力呼出一口气，闭上眼仰着下颏，用一种客气却让人感觉很火大的语气抬高了中气十足的声音。
　　“打扰您休息真是万分抱歉，早上好，贵安，请问御坂学姐是在这里没错吧？在下是佐天泪子，虽然是跟您相比微不足道的level0，但还是为了确认御坂学姐的生命安全以及心理状态特意前来探望。如果您不介意的话还请允准，真是万分感谢了！”
　　一方通行简直要被气笑了。
　　但在他来得及回话之前，房间里的俘虏冲上来，相当不客气地直接把他挤到了一边。
　　“佐天同学！你怎么会……”
　　“御坂学姐！这种话还用问吗？当然是因为不放心……咦，手臂是怎么回事啊？！”
　　“啊……倒是没什么啦，只是……跟这家伙吵架的时候不小心蹭到了桌角。”御坂美琴面不改色地说着瞎话，把被他划出痕迹的手臂背到身后，又紧张地瞥了他一眼，“……对吧？那个，借你的地方稍微招待下我的朋友……”
　　这家伙突然变得有精神了啊。
　　心里的不爽莫名翻倍了，一方通行不快地盯着佐天，但下一秒他的不快直接翻了两番——
　　“佐、佐天同学！你为什么在这里啊！”
　　“诶？！佐天怎么也……你们两个到底有多不让人省心啊！——姐姐大人！您还好吗？”
　　看起来比美琴年纪更小一点的少女们的声音高到扎耳朵，打乱局面的家伙从一个变成三个也让人措手不及。一方通行盯着一路小跑过来的脑袋上戴着一堆花的女生，还有紧接着在“咻”的一声轻响中从楼梯口位移到门前的穿着常盘台制服的双马尾，好在随即，从他身边挤过去直接跑到门外的御坂美琴替他把心里的疑惑问出了口。
　　“黑子……初春同学！大家……是约好的吗？”
　　气氛瞬间变了。凑到一起的四个少女开始情绪外露、语速飞快地对话。
　　“根本没有那回事！虽然姐姐大人一直说自己很安全，从风纪委员会议赶回去后我也被……说是‘扣押’也不为过，但一旦有机会逃脱的话果然还是要陪伴在姐姐大人身边才放心！”
　　“白井同学真是的，明明我也是因为同样的理由——”
　　“但涉足这种危险准犯罪分子的地盘的风险黑子我一个人来承担就够了的说！真是的，本来人家还能更早一点赶到，结果在半路上发现初春跟在我背后……”
　　“哼哼，这么说的话，你们两个都没我来得早！”
　　“是因为佐天同学的住址比较近啦！啊，所以，御坂学姐还好吗？”
　　“嗯……我昨天消息里说的确实都是实情啦，明明不想让大家费心的……”被众星捧月一样地环绕着的家伙像是刚刚想起她的处境一样转过头，朝一方通行看了一眼，“那个，站在这里说话果然很不方便，如果不介意的话，我就请大家进屋了哦？”
　　……曾经那个小鬼带着她的毛绒玩具侵占他的活动室也就算了，现在连他的住处都要被这家伙还有她的所谓的“朋友”们侵占啊？
　　一方通行腹诽着动动嘴唇，红色的目光从突然安静下来的三个少女的脸上挨个刮过。
　　双马尾挽着御坂美琴的胳膊，表情看起来像是要立刻把他抓进少年院；戴花的那个勉强也算是有点害怕，但“不满意”的神色还是占了主导；最早来的那个佐天压根半点不掩饰她的敌意了，如果这家伙不是个level0的话或许会对他开战也说不定……
　　这家伙的人缘果然不坏啊。
　　目光最后落在御坂美琴透着紧张的眼睛上，一方通行跟她对视了几秒钟，接着转身向屋里走去。
　　“鞋子脱在外面，地板踩脏的话你负责清理。”
　　“那是当然！那么先进来吧，嗯……沙发可以坐，大概……不是被限制活动范围的意思啦，只是再怎么说也不是自己的住处，所以果然还是问一下比较好……”
　　急于向朋友展示自己的安全的家伙主动包揽了沙发甚至床铺的整理工作。于是几分钟后，百无聊赖的劫持者躺在了自己被整理整齐的床上，而同样整齐的沙发上，分享着她们带来的零食的家伙们说话时的声音已经快要把屋顶掀翻了。
　　当然，事实上她们没有大喊大叫，只是很正常地在交流，但御坂美琴一个人已经足够吵闹了，现在变成了四个……
　　还有，该说果然是“物以类聚”吗？喋喋不休的小鬼头长大后找到了一堆同样喋喋不休的朋友，似乎不会害怕的家伙的朋友也同样的胆大妄为，刚刚见到他的时候——
　　一方通行忽然翻身坐了起来。
　　“白井是吧。”根据学校制服和此前听到的“舍友”的关系定位了双马尾的身份，少年直白地盯着她，插嘴道，“刚刚你说‘被扣押’……是怎么回事？”
　　轻松愉快的气氛瞬间消失了，少女看起来并不畏惧跟他对视，但她很快移开目光，端起一次性纸杯喝了口水。
　　“真是抱歉，但在下似乎没有向您汇报的必要的说。”
　　“那些人阻止你追过来见她？”
　　但是，有什么必要？既然他都坐下来跟那些人“谈判”了，很显然就算这家伙追过来也不会立刻被他宰了吧？
　　似乎捉住了一丝疑点的少年咄咄逼人地继续追问：“这家伙可是管你叫做‘挚友’啊。结果这家伙被拖走的时候你竟然还会被什么风纪委员会议绊住脚？哈，照我说你们的关系也不过如此吧。”
　　御坂美琴的眉毛几乎竖了起来，而那个被她们叫做“初春”的戴花少女先一步开了口。
　　“这、这种指责也太过分了！昨天参会前大家的通讯工具都被要求上缴了……最近这种严格的活动似乎有点密集，说是为了学究会的安全……”
　　一方通行继续盯着白井，追问道：“也就是说，你这段时间经常不跟这家伙在一块吧？”
　　甚至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一个怎样的回答、或者说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追根问底还是接受眼前的现实存活下去的惊弓之鸟缓缓吐出一口气，放轻了声音——
　　“所以，如果你——还有你，被困在什么会议里的时候，那家伙跑出去在没人的地方死透了，你们也不会知道，对吧？”
　　沉默。
　　但莫名地，在他这句话出口的一瞬间，气氛好像又没有刚刚那么僵硬了。
　　三个少女眼神乱飞，原本面无表情地盯着他的御坂美琴很快也加入了这个眼神乱飞的行列，并且做出了自己的总结：“不用在意他，都说了这家伙脑袋已经坏掉了。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原理，不过说不定跟大脑过度开发有关系……这样想想还真是吓人，不会到某一天我也变成这种妄想狂吧？”
　　“呃……而且总觉得……这位一直在对着姐姐大人妄想，多少有点令人毛骨悚然……是没有其他人际关系了吗？”
　　“至少我认识他的时候……算了，还是回到刚刚的话题吧——章鱼烧的话我认为果然还是第十八学区商业街上的口感最好！”
　　“啊？祖籍关东的老板不可能做出好吃的章鱼烧吧！……”
　　几个人的注意力迅速转移了，谈话很快又恢复到那种快要掀翻屋顶的状态。
　　但是……
　　……这三个家伙对御坂美琴的感情绝对不是假的，可她们从头到尾没有任何对于“御坂美琴真正死掉过”这个可能性的担忧。
　　那么，就是说那家伙在她们以及其他学生面前出现的时长、时间，都足够有力地驳斥他见到过的那几次死亡吗？
　　御坂美琴……
　　少年默念着这个该死的让自己在意过头的名字，红色的目光不加掩饰地落在了名字主人挺得直直的背肩上。

　　但不管怎么说，托这三个天真的傻乎乎的家伙的福，一方通行成功在御坂美琴清醒的状态下补充了断断续续加起来长达接近两个小时的睡眠。
　　真奢侈啊……
　　然后，在心里这样感慨着的少年发现占领了他客厅的四个少女已经拿着不知道哪来的纸牌玩起了某种游戏，茶几桌面上摆满了各种各样的零食；而在他醒来后不久，那几个家伙又十分嚣张地在他的客厅里煮起了火锅。
　　食材是白井跑出去买的，之前他半睡半醒的时候御坂美琴似乎也卑鄙地从他嘴里套到了客厅占用许可。不过最重要的还是没必要为了这种屁事跟初中生起什么幼稚冲突，于是一方通行只是坐在餐厅里，在吵吵闹闹的声音里慢吞吞地吃完了一整份速食咖喱饭。
　　少女们的聊天欲和话题简直无穷无尽——欢声笑语的午饭之后是欢声笑语的清理时间，再之后又是欢声笑语的茶话会。少年靠在床头百无聊赖地玩着PDA上新出的解谜类单机游戏，即便没刻意去听，耳朵里也不知不觉灌进了数不胜数的很有“少女”特色的话题。
　　“其实御坂学姐和白井也不用太惋惜啦，彩妆产品什么的对皮肤果然多多少少都会有一点损伤……再说了御坂学姐的美貌的话根本不需要多余的修饰吧！”
　　“佐天最后这句话我倒是十分赞同的说。但抛开这个不谈，越是被禁止的事，反而越是让人想要挑战……”
　　“……啊，SEVENTH MIST说是会举办一场联名产品市集！御坂学姐，说不定会有……”
　　“咳、咳咳！那个，什么的，不重要啦……不过我现在显然也去不了那种地方吧，这位怎么看也不像是好脾气到会放任我去逛街的家伙。我是不知道他脑袋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代购’呢？我可以帮御坂学姐排队购买哦！”
　　“我搜到了参展名录，呱太果然有哦——”
　　“诶、诶……那就，多、多谢佐天同学和初春同学了，就请所有的都来一份吧……不，两份！”
　　“唉，姐姐大人还是这么容易被呱呱太掏空钱包啊……”
　　“对了对了，上次说起的我们同班的那两个追求同一位女性的男人，近期有大进展！大家要听吗？”
　　“诶——那两位终于打起来了吗？！”
　　“……也不至于这么暴力吧，姐姐大人真是的……”
　　幼稚、肤浅、无聊又吵闹，是一方通行几乎不曾触及过、也完全不会感兴趣的话题，但他大脑放空地听着，脑海里忽然自动补全了背对着他的那个家伙脸上的表情。
　　——琥珀色的眼睛带着兴奋、好奇和一丝丝狡黠，亮闪闪的；两根眉毛几乎要飘起来了。按照目前的话题进度的话……大概会半张着嘴，下一秒就要笑出来的样子……
　　……根据网络上的不靠谱的说法，喜欢回忆往事往往意味着大脑已经开始衰老了。所以，他到底在干吗？
　　“啧……”
　　烦躁的咂嘴声响起的下一秒，那几道几乎要飞起来的声音忽然打住了。
　　沉默笼罩整个房间的时候，一方通行后知后觉地抬抬眼皮，正好对上了御坂美琴有点尴尬的神色。
　　“那个……真是不好意思，我们声音太大了吗？”
　　这些家伙原来还有这种自知之明啊？
　　红色的目光依次扫过其他三个人总感觉潜藏着挑衅、但表面上又礼貌到无可挑剔的“歉意”表情，最终一方通行也没找到发火的契机，“嘁”了一声，把脑袋转向了窗户的那一侧。
　　沉默又持续了几秒钟，接着那个佐天轻声地再次开启了话题。
　　“说起来，昨天在匿名论坛里，我看到了一个前辈讲述的故事。”
　　“好，好——佐天的都市传说时间开始的说。所以，今天是什么？”
　　“今天不是都市传说啦，只是一个‘恶有恶报’的故事。”佐天的语气开始变得故弄玄虚，“那个前辈一年前开始跟男友……当然现在已经是前男友了，交往。而那之后，前辈才发现那个男人是最差劲的那一类人！”
　　“诶？难道是会一直花女友的钱的那种家伙吗？”
　　屏幕上正跳出关卡的结算画面，于是按动操作键的手指暂时停住了。一方通行已经做好了听到诸如“那个男人实际上是替那些见不得光的研究设施搜寻活体实验对象的走狗”的暗黑故事的准备，然而——
　　“说是那个男人会控制她的人身自由，还会用语言一直打压她什么的！”
　　初春相当捧场地倒抽一口气：“诶？好过分！”
　　“那个是叫作……‘PUA’来着对吧？会做这种事的人都是人渣的说，更别提控、制、人、身、自、由什么的了。”
　　“白井同学说得很是！最恐怖的是，这座城市里像这样恶劣的男人竟然还不止那一个……”
　　那个双马尾的白井念得格外缓慢清晰的短语出口的一瞬间，一方通行冷笑一声，按动了“下一关”的按钮。
　　这群家伙……果然还是小学生才对吧？不过想想看也是，那家伙也才初中二年级，她的学妹的话怎么想也只是刚刚脱离小学生的序列而已啊。
　　还没等他拿定主意要不要打断这些家伙意有所指的“故事”，御坂美琴已经安抚似的干笑了两声：“好啦……还是说说刚才的——”
　　“御坂学姐难道不好奇那个男人的下场吗？我是很想知道的来着！”
　　“那、那种人什么的——”
　　佐天抢先一步回答道：“遭到报应了。”
　　“‘报应’什么的听起来也太不科学了……是指被警备员抓走了吗？根据条例判断的话……那个男人应该会在少年感化院待上十几天的说。”
　　“不是不是，完全不是一回事——那个男人的行为后来逐渐升级到推搡，直到某天他对着前辈扬起巴掌的时候，前辈终于开始逃离！那个男人甚至追过来，结果踩到地上的水，摔倒导致了严重的大脑损伤，后半生大概都无法正常生活了。”
　　沉默。随后是不知道谁轻轻鼓了几下掌，接着那个初春用一种字正腔圆过头的语气说道：“还真是‘报应’呢，不过好像来得有点迟到了。从一开始他限制那位前辈人身自由的时候就遭到‘报应’就太好了呢。”
　　这绝对是在“影射”什么吧？
　　不过，就算怨气和不满也仅仅是发泄到这种地步的话……这些天真的家伙让人有种“一切都很太平”的错觉了啊。
　　当前的每一分每一秒似乎都提醒着他之前见到的血淋淋的那几幕都只是臆想。屏幕上的谜题忽然变得加倍寡淡无味，一方通行在御坂美琴打圆场的声音中“啪”的一声合上PDA的翻盖，拉过被子蒙住了头。

　　……然后，在不知道哪一个瞬间，他忽然从半睡半醒间挣脱，翻身坐了起来。
　　太安静了，以至于有点可疑。
　　也不全是安静——坐起来的瞬间，他听见了压得很低的、几乎听不见的一声鼻音很重的抽泣。
　　一方通行下意识地去确认自己的囚犯是不是还在房间里，但紧接着就迎上了先后朝他转过来的三道怀疑、敌视的目光。
　　“啊……？”完全在状况之外的少年看着那个肩膀轻轻抽动着的背影，难得地茫然起来，“别用那种目光看着老子啊，我可什么都没对这家伙做。”
　　御坂美琴没有回头，只是两只手轮换地抹着脸上的眼泪。而那个初春第一个把目光从他脸上移开了，掏出手帕一脸关切地递了过去：“御坂学姐……”
　　“多谢……不过跟他、跟他没什么关系啦！”用力吸鼻子的声音，接着美琴语气里带上了刻意的、像是故意挤出来的笑意，“我只是……我只是……只是太想大家了。真是的，明明只是一个晚上而已，但突然十分想念……”
　　佐天也收回目光，伸手揽住美琴的肩膀，一边轻拍一边像是哄小鬼头一样放和缓了声音：“没关系的，御坂学姐，想哭的话哭出来也是没关系的哦。”
　　“明明我才是年长的……”美琴笑了一声，但很快又被哽咽压了下去，“难道这就是‘安全感’什么的……真是的，也太脆弱了……”
　　一瞬间，一方通行想冲过去跟她说点什么话。
　　但是，深知自己做不到把对方放走的少年，最终又在对方愈发汹涌的泪水前把那些无意义的搭话和虚假的肉麻“宽慰”都咽了回去。
　　而踌躇的几秒钟里，白井已经站起来，两步走到了他面前。
　　“请问，”少女平静的声音里听得出压抑的怒意，“您到底在图谋什么？”
　　一方通行歪歪头，也站了起来。
　　俯视变成了仰视，但这个女生只是稍微往身侧伸了下手，似乎是想避免他的目光给御坂美琴造成什么伤害。
　　“昨天听到的消息是您一直在说什么‘御坂美琴死了’对吧？您到医院检查过大脑情况吗？就为了这种荒唐的幻觉把姐姐大人扣押在这里完全没有任何道理！”
　　“哦。说完了？”
　　“姐姐大人并不愿意留在您身边，您也看到了吧？您的行为已经给姐姐大人带来很大的心理压力了！再说了，这种状态持续下去的话，关于您和姐姐大人的流言蜚语很快就会到处都是。就算您这种毫无社会关系的存在无所谓，生活在人群中的姐姐大人之后该如何自处，这点您考虑过吗？”
　　“荒唐的幻觉”？一无所知的家伙还真是幸福啊。
　　一方通行笑出了声：“干老子屁事？”
　　“您——”
　　“——好了，好了，黑子。”
　　然而，又一次，哭到打嗝的家伙阻拦了替她出头的她的朋友。
　　“这、这家伙……除了一直盯着我之外，也没做什么事啦。再说了会因为那种原因提出这种要求也是‘好心’吧……大概。那个，我现在心里很乱，可以稍微让我独自待一会儿吗？”
　　这样的要求和“明天就会好起来”的保证被重复几遍之后，脸上写着担忧和疑虑的三个家伙最终依然带着这样的表情礼貌地告辞。之前制造的垃圾大部分在这之前已经被她们分类丢进垃圾桶，剩下的还有桌面上没来得及收起来的纸牌和一次性杯子，御坂美琴背对着一方通行慢吞吞地收拾着，时不时抽一下气，用手背抹抹脸。
　　一方通行歪着头盯着她，忽然问道：“你在害怕什么？”
　　正在把纸牌顺到同一个方向的手一顿，但没有回答。一方通行自顾自地说道：“那些家伙是自愿替你出头的吧，让她们去闹的话不是对你有好处来着？啊，我知道了，你是担心我这个杀人犯会把她们的小脑袋瓜捏爆？还是说——”
　　“……我没那么想过。”
　　关于“你怕她们发现什么、或者说因此而卷入什么”的第二种猜测还没来得及问出口。但既然这一种已经被否定了，另一种的可能性自然而然就直线上升。
　　但是那就又出现了另一个问题——那天见面时候说着最恶毒的话冲过来的家伙，真的会这么好心地替他排除错误选项？应该也不至于好心地用这种话来避免他这个超级□□的心灵受创吧？
　　一方通行玩味地反刍着对方刚刚的表现，在回想起那些投入的、欢快的吵闹声的时候，忽然有模糊、不明确却很重要的某种直觉在大脑中一闪而过。
　　想要抓住的时候却没抓住，那一丝线索早就彻底没进了这几天来严重过载的大脑当中。一方通行只是本能地脱口而出——
　　“……你。也会死吗？”
　　美琴顿了顿，轻笑了一声：“都说了，人都会死的。”
　　稍微“深入”的话题很快结束了，收拾桌面的动作越来越快，对方很快回到了之前那种自然又无懈可击的状态：“对了——浴室，你现在不用的话我先借用一下，没问题吧？每次吃完火锅都会感觉头发上沾上了汤的味道，所以……”
　　“……随便你吧。”

　　一切好像又回到了原点。
　　……但好像又没有。
　　拒绝沟通的下午和晚饭时间过后，原本依然是拒绝沟通的晚上。然而就在一方通行躺在沙发上单手举高PDA快速翻看着这座城市里医学方面最尖端的新一期期刊的时候，抱着枕头对着时不时传来雷声闷响的黑漆漆窗外发呆的美琴忽然喊了他一声。
　　“我说啊，你这几年还真是销声匿迹了一样。”
　　新型消毒剂的消毒效率验证……体细胞定向分化的另一种可能路径……软组织再造可用新型材料……
　　然后一方通行垂下手，用手肘支起身体，朝对方看过去：“啊？很显然，除了当年的傻瓜小鬼，没人会主动靠近老子这种怪物吧。”
　　事实上那些人也不是没尝试过再丢一只可怜的实验动物来稳定他的情绪，但哪怕是比他还大几岁的家伙都常常会在被他盯住的几秒钟后开始痛哭流涕地喊着“我要出去”。总之到最后，除了设施里那些把一方通行当成重要研究对象的混蛋之外，他没有熟人，又没有传闻中的那个「超电磁炮」那样喜欢见义勇为的无聊爱好，于是自然而然就没有人对他多加讨论。
　　除此之外——
　　“当然我也可以把这座城市搞得天翻地覆啦，但是这样的存在感对我来说有什么好处？”
　　“说的也是，你有这种觉悟倒是不坏。不过……有想过以后要做什么吗？”
　　“吃饭，睡觉，等死。哦，还有死死盯住你这个混蛋，你别想偷偷溜掉。”
　　“如果变成level6……”美琴回过头，琥珀色的眼睛对焦在他脸上。但很快她又把头转了过去：“算了，大概也不会跟你现在的无聊生活有什么差别，毕竟你现在也是世界范围内的‘无敌’吧？”
　　“……明知故问。”
　　这次终结话题的是再次被无力感包围的少年。于是整个房间再次被沉默笼罩，很快灯也关掉了，睡意和黑暗一起开始降临。
　　然而黑暗中，红色的眼睛执着地睁大，借着窗外一道接一道亮起的电光死死盯着床上那个安安静静的身影。
　　毕竟……现在没有这家伙的朋友们帮忙盯着她啊。
　　“你啊……”然后，御坂美琴忽然翻了个身，面朝着他问道，“还会因为雷声睡不着吗？”
　　一方通行愣了下，但很快就对应上了过往的记忆片段。
　　“……都说过了，老子才不怕打雷。”
　　又是一道电光闪过，被窗帘遮去大半的光线下看不出颜色的瞳孔朝着他的方向，那张熟悉的脸上的表情是这几天以来从没见过的温和。
　　“我知道的，我知道的啦。”声音也温和得像是几年前那个一厢情愿哄着他的小鬼头，“睡过去也没关系，我不会把你一个人丢在电闪雷鸣当中的。”
　　鬼才信啊。
　　一方通行这样在心里想着，嗤之以鼻。
　　然而这种像是回到了安全区一样的认知让疲惫了太久的紧绷的精神一下子松下来，少年以为他坚持了很久，但实际上白色的睫毛只是翕动了几下，就彻底覆盖了红色的眼睛。

　　沉眠。
　　但在某一个瞬间，大脑里那根弦又猛地绷直，发出了无声而尖锐的警报。
　　——“不会把你丢在电闪雷鸣当中”。
　　那么，如果雷声停止呢？
　　心脏被狠狠抓住拧了一把，一方通行大口喘息着从睡梦中挣脱出来，而猛地坐起的一瞬间，眼前的景象让狂跳的心脏几乎瞬间停滞。
　　闪电已经停了，雷声也消失了。打开的窗户让倾泻的雨声格外清晰，而御坂美琴此时此刻就站在窗台上，被风吹起的散乱发丝下，跃动的电光照亮了她轻轻扬起的嘴角。
　　“该死——！”
　　下一瞬，她伸直手臂，仰面向窗外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