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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5 寒复寒兮雨复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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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展示原料的新鲜,最近的炸猪排店一如既往地把带着血色的食材展示在顾客触目可及的地方。但肉食性的常客反常地拐进隔壁无人问津的拉面馆,像是没有味觉一样面无表情地吃掉了一整碗只漂着几根青菜的拉面。
拉面,碳水化合物,能量——多亏如此,几十分钟后像幽灵一样在街道上漫无目的地飘着的少年在迎面撞上那个熟悉的身影时,大脑才勉强脱离了“过载到一片空白”的窘境。
——这个城市里随处可见的连锁便利店的门口的台阶上,整整齐齐地穿着常盘台夏季制服的少女稍微垂着眼睛看着他,嘴角抿成了一条直线。
两个人就这么沉默地对视着。过了好一会儿,对方才首先开了口。
“这么看着我干吗?你昨天偷窥狂级别的行为已经足够让我苦恼了,今天不用再添把柴了。”
一方通行回过神,干巴巴地笑了一声:“哈。那你呢?今天还要做好学生,对吧?没打算再去暗巷虐待小混混?”
“跟你有什么关系啊?”
对方的语气不爽,但很平淡。一方通行却莫名感觉自己脊背上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果然你还记得啊。”
“啊?”
“你……”不远处对方和头发一样是茶色的长长的睫毛在翕动,但少年还是艰难地说出那个冰冷无情的词汇,“死……过一次了。对吧?”
“说什么傻话,我不是正在活着站在你面前?你还真的大脑损伤了啊?”
确实,无法解释。但一方通行还是仔细地观察着对方从头到脚的每一个细节,用自己知识体系里涉及到的内容努力解释:“说得对,你是活的。那就是……‘复活’……器官替换?”
但是,对方脸颊和脖颈上也看不见任何拼接的痕迹。
于是他调整了自己的推测:“促进细胞生长的物质……”
其实也不对。“生长”或许能做到,但是想让已经停止运转的身体复苏生机的话——
“你到底在苦恼什么啊?”那张脸忽然放大了——御坂美琴稍微弯着腰,俯身向他凑过来。
少年猛地回过神,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昨天,你——”
“啊?昨天?都说了我一直在宿舍啊,你个混蛋。真是不知道你之前都经历了什么,竟然变得多管闲事了,还真是不符合你的人设。”
闲事他当然不会去管。
但是,这是“闲事”吗?
抛开之前像是恐怖片一样的剧情不提,单眼前的家伙这种油盐不进的态度都已经足够让人感觉有挑战性了。如果是几年前的话……
……几年前那个傻乎乎的小鬼头的所有心思压根就写在脸上。
一方通行不适地把目光从对方的眼睛上移开,皮笑肉不笑地扯扯嘴角。对方却忽然毫无预兆地垂下眼皮,轻轻叹了口气。
“真是的……放着我不管不就好了?”
少年一怔。但没留给他太多反应时间,对方“嘶啦”一声撕开手里饭团的包装袋,毫无形象地一边吃着饭团一边向前走去。
双腿先一步开始了行动,一方通行跟在她后方一步远的距离,下意识一样顺着说道:“嘁,只是觉得那个相信警备员的傻瓜小鬼会长成你这样实在是匪夷所思。倒是你那些同学和老师,看来完全被你骗过去了啊。”
“你到底想说什么啊?”
“……你这是打算去哪?回宿舍?”灿烂的阳光正从头顶照亮整条巷道,一方通行眯着眼抬起头看了看,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喂喂,优等生,你这个时间应该在上课才对吧?”
“身为level5多少也能有点特权啦。倒是你啊,看起来完全就是退校的无业游民吧。”
“很显然,level5的第一位更有特权。”
不过事实上,那个时候他也曾经短暂地幻想过“跟这家伙一起去学校”之类的事,但这个愚蠢的念头在遭遇了无情的不告而别后被他手动掐死了。
身高差和之前相比变化不大,一方通行视线当中依然是蓬松的发顶,只不过离地的高度增加了几十公分。曾经总是喋喋不休的家伙也变得沉默,常盘台的制式学生鞋的鞋底在地上敲出的“哒哒”的闷响声中,一方通行忽然轻声说道:“倒是也有些课程安排啦。”
对方“哦”了一声,像是不太感兴趣的样子。他于是继续用轻描淡写的嘲讽语气说着对于这个城市里绝大多数的学生来说都可以算是“劲爆”的内容:“也算是‘私人定制课程’吧,‘按照计划修习250年的话就能成为绝对能力者’什么的……哈,最近那些蠢货大概也发觉这很好笑了,所以课程暂时搁置了。”
“绝对能力者啊……”
听到这样的喃喃后,淡淡的得意在心头一闪而过。一方通行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抬了下眉毛:“终于有反应了。你也对这个感兴趣?”
虽然就算这家伙能通过发奋用功让自己从level1变成level5,她也很难再提升到哪里去,但至少也能算是一个话题……吧?
然而御坂美琴果断却又毫无干劲地摇了摇头。
“如果你都需要250年的话,我大概需要几千年吧,那个时候人类文明还存不存在都难说啊,说不定早就有什么地外文明赶来占领地球了。”
“啊?地外文明?你这家伙的大脑停留在学龄前了啊,竟然还在看这种幻想小说。”
“随你怎么说吧,这就是事实。倒是你啊,轻描淡写地说什么‘暂停’,难道你对‘成为level6’没兴趣吗?”
一方通行停住了脚步。
刀刃的反光,枪响的爆鸣;细小的血迹,炸裂的血浆。
纷乱的、带着浓重无力感的、或新或旧的回忆在心头闪过,接着又是因此而生的、埋在心底太久的、近乎痴迷的渴望。
“……说什么废话。”
他看着前方的背影,轻声地脱口而出——
“那才是真正的‘无敌’啊。”
真正成为世界的巅峰的话。
动动手指就能毁灭蝼蚁的所有的话。
当然就没有人敢来挑战他……以及他想要保护的一切了吧?
从那一天开始,少年一直有着这样的想法。
然而,话音还没落下,御坂美琴也停住了脚步。
饭团已经吃完了,之前拿在手里的包装塑料纸被随手丢向一边。下一秒——
嘶啦!
细碎的利刃冲天而起。
攻击再次开始了。
……是散落在水泥缝隙之间、混合在泥土中的铁砂。
闪避早在地面的异常震动出现的一瞬间已经开始,判断对方攻击的本质也只需要0.1秒不到,更何况根据对方能力的本质来说,她所有的攻击手段都对「反射」束手无策。
原本可以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原本可以居高临下地俯视这些跟他的能力相比完全就是幼稚园水平的致命攻击的,但仅仅一瞬间,level5的第一位进入了前所未有的战斗状态。
——只是“在不造成致命伤害的前提下战胜对方”那就太简单了。像前一天一样,只需要几十招就可以搞定,就算这家伙全力逃命也不过就是多拖延一点时间而已,最后的结果不会有任何变化。
但是,如果这之后,她再次……把杀戮的目标变成她自己……?
……难道这家伙——或者说不知道什么存在——的真实目的,就是让他一次一次地被感受“束手无策”,以此来摧毁他的精神?
轰击接连而至,即便在这种时候也有余力分神想着这样可笑的推测的少年用扭曲的笑容压下来自内心最深处的恐惧,在一瞬间决定了自己接下来的目标。
首先,「反射」不能再仅仅是“反射”,以免那家伙被她自己的攻击轰成碎片;其次,要让她没余力做什么蠢事。
那么——
狭窄的天空被这个战场里各种物质被击穿后焦糊的遗骸遮蔽,高速运转的铁砂嗡鸣地在操控者身前形成模糊的屏障。但就在此时,强力的压缩□□“砰”地一声爆裂,像箭一样冲开了那团“雾气”。
计算过的攻击精准地擦着右臂撕裂了衬衫的衣袖,大概是磁力固定了身体,御坂美琴并没有被击飞或是摔倒,只是向后仰了一下,很快又稳住了身体。
但这样已经足够了——铁砂再次在她身前聚拢之前,一方通行已经再次把她从头到脚观察了一遍。
被气流吹得乱飞的头发上没有任何可疑的物品,更没有藏手枪这种东西的地方;制服衬衫和毛背心都相当合身,即便靠近腹部的位置有空档,但被气流吹得贴到身体上的轮廓也看得出那里没藏什么;泡泡袜同理;裙子下面那个跟对方此时此刻的着装格格不入的白色的运动短裤很合身,显然没藏东西的功能;合脚的皮制鞋子也是一样。
那么,唯一可能藏有危险物品的,就是那条右侧的摆动幅度跟左侧完全不一致的制服短裙了。
没记错的话那个位置是口袋……
当然也有可能眼前这个混蛋没带手枪,也没任何杀死她自己的打算,一切都只是被未知力量打断的前一天的战斗的继续而已。
但是,一方通行没有任何赌博的勇气。
所以——
“昨天会突然发动攻击也就算了,今天又是为了什么啊?”
自言自语一样轻声地发问着,之前只是躲闪的能力者忽然向对方冲过去。
被磁力控制的炮弹无情地撞击过来,在触及白色的少年的一瞬间又被夺取了控制权,以极快的速度向着四面八方砸去;接着是地面上的碎块,一方通行的脚落地的瞬间,这些碎块以近乎子弹的速度猛地向斜上方直射而出!
刷!
躲在自己的盾牌之后的少女用力把手挥下,铁砂构成的半米厚的铡刀瞬间把这些子弹统统切成了碎片,其中的铁质颗粒又急速汇入到了这团“雾气”当中,像虫群一样环绕在对方周围。
也就是说——一方通行刚刚的攻击全被化解了。
不合时宜,但长期以来习惯着单方面碾压的少年忽然像是看到了鲜活猎物的猫一样兴奋起来。
这家伙……真的变强了啊。
比她曾经向往过的雷击还要强,甚至比前一天都要强——不仅仅是发出的电击强度这种程度的东西而已,她所能控制的物体数量,以及控制的精密程度,已经让她足够短暂地作为「一方通行」的对手存在了。
怎么想也不会是什么“突然悟道”之类的剧情,所以,是认识到跟他的能力差距后开始认真对待了?
像是愉悦,又像是自暴自弃,跟前一天那种厌恶与懊丧的状态完全不同的少年紧盯着勉强躲开他的接连几次攻击后开始逃窜的对手,游刃有余地用看似没有章法的肆意破坏把她逼向自己设计好的某个方向。
——昨天那个巷道里没有任何监控设备,路过的人也完全没有,以至于他完全无法验证那段血色的记忆是否只是幻想。
那么,就把她逼到有这些东西的地方好了。
虽然这家伙的电击会让路过的那些一无所知的幸福的“普通市民”倒大霉,但想要避免这种事发生对他来说简直太简单了。这样一来,除了他之外,没有人能再伤害御坂美琴,御坂美琴也不会再伤害任何人……
沉浸在自己的布局当中的少年没有细想。
但实际上真正引发他精神亢奋的源头,是眼前“重来一次”的机会和其中仿佛蕴含着的无限可能性。
——御坂美琴已经长大了,一方通行也已经长大了。
他很清楚这个初中生年级的少女不会再像学龄前小鬼头一样整天想拉着他去玩什么鬼抓人,level5的第三位也不需要他再解释什么电荷运动的基本原理,甚至于对方之前因为他的做法而生的怨愤或者是成见或者是什么能不能消除也还是未知数。
但是,就在十几个小时前那场噩梦之后,总是躲在名为「反射」的胆怯躯壳之下,消极地、戒备地应对着这个世界的少年第一次清晰而无法抑制地怀念起了几年前阳光和风从脸上拂过的气息,以及把他拉进那当中的那只手温柔的触感。
改变主意了。
一方通行这样想。
就算失望、就算不想面对对方那样的态度,但不管怎样,作为“前辈”,他应当给对方一次机会。
狠狠修理她一顿也好,用听起来跟一方通行完全不沾边的方式跟她说点什么也好……
不,就算这个混账对他的看法没有任何变化也无所谓,她之前不存在“一方通行”的生活不是也很滋润来着?
所以——
一切都很顺利,慌不择路的猎物连逃窜的方向都基本在掌控之中。布满监控但人员稀少的全自动化工业园区简直是最合适的“最终战场”,一方通行抄着口袋轻巧地落在三十层高的大楼楼顶,眼角余光从楼梯间大门上方的摄像头一扫而过,接着转向了前方。
楼顶的风很大。茶色的发丝一部分被吹得翻飞着,还有一部分混着擦伤沁出的血液,狼狈地贴在汗湿的脸上。
看起来已经耗光了电力的「电击使」面朝着他,双手扶着膝盖,艰难地想要后退,但刚挪动了一下,她就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怎么,不跑了?不过你也很努力啦,比前一天多支撑了大概有一倍的时间吧?真是难为你提起精神应对老子这种下三滥杀人犯了,受累受累!”
虽然内心深处的期待不包含任何攻击性,但张开口时,这样的话依然冒了出来。一方通行的脚步稍微顿了下,不过考虑到沟通失败的话总归要把这家伙狠狠揍一顿来矫正她长歪的地方,于是他一边往前走,一边放任自己继续说了下去。
“喂喂,说话。你该不会以为一言不发就能让我退缩吧?”
汗湿的发丝把琥珀色的眼睛遮去大半,让人看不清那其中的神色。少女沉默地扶着半人高的围栏站起来,大口喘着气,右手缓缓下垂,伸进了短裙的口袋之中。
“还是说你打算——”
——啪嗒!
刚刚抬到腰侧位置的手掌上先一步迸开一片血色,跟前一天一样的小巧的黑色手枪脱手而出,和一方通行踢起后精准命中持枪的手的石子一起砸落右侧几米外在楼顶上。
预判成功。但白色的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这家伙……到底为什么?
红色的瞳孔在缩紧,一方通行死死盯着对方,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以为老子是谁?同样的招数别指望会让我中招两回。不过啊,昨天——”
“——你说得对。”
“开战”以来没说过一句话的少女忽然打断了他,她缓缓呼出一口气,脸上露出了某种温和但无端令人恐惧的笑容。
“同样的招数,我没打算用两次。”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一把捏住了,一方通行毫不犹豫地以最快速度冲向她。然而原本以为已经耗尽的超能力者像是蜘蛛一样极灵敏地翻过那道围栏,直直朝着一百米之下坠去。
加速,加速!
重力加速度是9.8米每秒平方,考虑到空气浮力还会更低,那么只要比这个更快——
不到两秒钟,白色的炮弹已经下降了超过五十米。
然而,目视范围可及的厂区空地上,一片血色已然绽开。
……磁力加速。
没有胆量再去确认什么——更残忍的真相是没有必要去确认那一团破碎血肉的生命特征。
大脑中精密的计算一瞬错乱,不知道过了多久,最终真正醒过神的时候,怀疑着世界真实性的少年发现自己正完全脱离能力、跌跌撞撞地奔跑在前一天潜意识记录下的通往常盘台校外宿舍的路径上。
缺乏运动的肺部和呼吸道灼烧一样的刺痛迟来地抵达大脑,两条腿都在发软,然而在一方通行意识到自己停下来的原因之后,这些统统被难以形容的麻木滞涩感洗刷成了一片空白。
他正站在人行道上。
前方几米的行道树之下,穿着整洁的常盘台中学夏季制服的、茶色短发的、面容熟悉的少女正朝他抬起一边眉毛。
“我说啊,你到底怎么了?虽然并不想跟你说话,但这种堪比食蜂操祈在大霸星祭上跑完一千米的惨样出现在你的身上……”刚刚在他眼前摔成一团碎末的少女动作夸张地捂了下自己的嘴,“我简直要被笑死了。”
噩梦?幻觉?
难道他实际上一直在这其中没有醒来吗?
夏季的暖风吹动头发,少年张着嘴僵在原地,冰冷的汗水沿着额头滚滚而下。
……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切都再次终结。
手掌触及的皮肤还带着体温,但半阖着的眼皮下露出的琥珀色瞳孔已经完全涣散。一方通行趔趄地坐在地上,指尖上黑褐色的浓稠血液一滴一滴地落到了被刚刚的战斗破坏到看不出本来样貌的地面上。
交谈、袭击、战斗、死亡,之前的一切流程都和上一次一模一样。一切努力似乎都是徒劳,简直像是在无限层的循环梦境里从来没有醒来过。
不过不同的是对方的口袋里没有再放手枪,一方通行也成功阻止了她向高层建筑物逃窜的意图,然而就在他成功抓住这个让他经历了若干场噩梦的家伙的下一秒,对方口中、眼睛里淌出的黑色的血滴到了他的手腕上。
……毒药。大概是在碰面之前摄入的,刚刚好在战斗接近尾声时彻底爆发。
一方通行想都不想地扑过去,根据匮乏的人体知识切开了对方的一条动脉。
近乎崩溃的血液循环被强行持续,可血浆已经均匀地泛黑。从中识别并剥离毒素的时间大概是太久了,也或者在他意识到对方的异常时这个身体的器官已经被摧残到了不可挽回的程度,总之不知道多久的大脑全速运转后,不知道什么时候落到他头顶的那只手无力地滑落,少年意识到他再次失败了。
动脉上的伤口里,黑色的血液不再奔涌,流速缓慢到停滞;失去了神采的眼仁像沾满泥浆的玻璃球一样朝着他。
一方通行无力地瘫坐着,忽然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把手伸向对方的眼皮。
但在几乎触及的一瞬间,他猛地缩回手,踉跄着站了起来。
他转身开始狂奔,向常盘台校外宿舍的方向狂奔。
——如果,如果真的开始“整理遗容”的话,是不是“御坂美琴死亡”就会成为既定事实?
当然,她确实是死了没错,不管是心跳血压还是体温流动抑或是生物电都清楚地表明着这一点。
可就像前一天一样、就像几个小时前一样,如果他冲向那个地方,他是不是仍然能见到还会喘气的、完好的御坂美琴?
这个人是真实存在的吗?
这个世界是真实存在的吗?
过去的两天之内他所经历的一切都是真实的吗?
迷惘和恐惧当中混杂着透着疯狂的期待,白色的少年跑过人来人往的街道,跑进有过一面之缘的宿舍大门,撞开所有拦路的人,在墙上贴着的写着门牌号和对应姓名的门牌前停留了两秒钟,锁定自己目标的姓氏后又冲上了楼梯。
然后——
砰!
标着“208”的厚实木门被经由能力增大几倍的撞击力直接撞开,下一瞬一声音色熟悉的尖叫撕裂了闯入者周遭无形的屏障。
“啊啊啊啊啊啊——!!”
一片白色阻住了脚步,少年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那是被甩得飞起来的一条白色的薄被;紧接着布料落下,一方通行看见发出尖叫的家伙用这条被子紧紧裹住了她自己。
……在大喊大叫,围绕着她有不规则的电弧在闪烁,头发是湿的,脸涨红了,眼角还带着好像是眼泪的东西……但不管怎么说,是活的。
世界好像已经坍塌了,但废墟的缝隙里又迸发出一阵狂喜。
很荒谬,但在过去的不到30个小时里已经接连面对了对方的三次死亡的少年想都不想地冲上去,一把抓住了对方的手腕。
噼啪!
明亮的电弧一瞬间冲到天花板的位置,尖叫变成了磕磕巴巴的咒骂。
“混、混、混、混蛋!你这个……怎么会突然冲进女生宿舍啊?!还在别人刚刚从浴室出来的时候……你这个……不良犯!快放手,我会上报警备员的,绝对会,你等着去少年院忏悔吧,你这个混账!!”
皮肤接触的位置,电击沿着接触面的切线方向被引走。但一方通行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细微的违和感。
“电击……”红色的眼睛朝屋顶上被电击打出的黑痕看了一眼,随即又牢牢定到了对方狼狈的面容上,“刚刚电击的电压,比之前低……”
三次战斗已经足够他对对方情绪剧烈波动时下意识放电的强度有一定的概念了。非要说的话,刚刚的出力接近于这家伙第一次死在他面前之前的表现,而今天的两场遭遇战中,他面对的有意识或是无意识的放电都比这个要强劲。
是因为“宿舍”的日常环境让对方下意识限制着自己的发力?还是说……
某种直觉的恐慌让他忍不住攥紧了对方的手腕,御坂美琴“嘶”地抽了口气,一边甩着手试图挣脱一边叫了起来:“什么‘之前’?昨天我可没对你发动任何袭击,所有人都看见了!在说什么啊,完全听不懂啊,你这个……人渣!”
一方通行死死盯着她,除此之外周围的世界都好像不存在了。然而这个家伙脸上没有任何伪装的迹象,反而她甚至还有余力留意着已经被他彻底无视的环境——某一个瞬间少女的目光向他身后的位置瞥去,接着她忽然变了脸色。
“别靠近!……请。”惊慌、急切、担忧。紧皱的眉毛下,琥珀色的眼睛朝他的方向扫了一下,接着又转了回去,“这家伙……不会伤害我的。”
所以背后是什么?常盘台的学生?风纪委员?警备员?再不然是军队?
这家伙又在担心什么?担心她的熟人被他撕成碎片?
再不然……
——“一方通行不想……”
他忽然想起了好像已经是很久很久之前,语言能力大概还不完善的那个小鬼头磕磕绊绊的语句。
不想……怎样呢?
那个时候选择了逃避地打断对方的孩子在长大后也依然选择了逃避。他强迫自己把注意力转回这两天来诡异的事态和面前这个隐藏着什么事实的家伙身上,接着把脑袋里跳出来的第一个猜想摆到了对方面前。
——这个世界上,存在不止一个“御坂美琴”?
“有一个……有两个跟你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刚刚死了。”他接着又轻声否定了自己,“不,三个——还有一个是昨天死的。这件事你知道吧?”
对方又盯着他背后看了几秒钟,大概是警备员之类的人收起了武器,她的表情稍微放松了点,目光也移回到了他脸上。
“这么久没见,昨天时间太短还没发现,原来你的脑袋……真的坏掉了吗?”
“别装傻!那个时候的事不应该有其他人知道……喂,我问你啊,你看的第一本电学相关的课本是什么?!”
“呃……《电磁学》,这不是你推荐给我的来着?我当时可是连微积分都没学过——”
“——小说,最早丢给你看的那本小说叫什么?”
“啊?这么久了谁还会记得!不过你那个时候傻瓜一样的强行解释我可是能嘲笑你一辈子,‘武士自杀是因为他中了很厉害的毒药’什么的——”
……毒药。
此时此刻的鲜活也无法覆盖不久前那种死亡的触感。一方通行无端地想到生鱼或是生肉——明明都是“死掉的生物”,为什么食材令人垂涎,同类……熟人……同伴的尸体却让人恐惧到这种地步?
胃部猛地抽搐起来,跟着是心脏。一方通行被自己的联想恶心得想吐,但张开口的时候,他只听见了自己扭曲的笑声。
“哈哈……哈哈!太好笑了……哈哈,你到底是什么东西?死了的到底又是什么东西?!”
“啊……啊?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少年在旁若无人地狂笑。但世界的荒谬不会因为这个就不存在了,于是到某一个瞬间,他忽然又感觉一点也不好笑。
笑容陡然消失,他盯着对方看了一会儿,喃喃地问出了声。
“你啊,也会死吗?”
御坂美琴表情僵硬地扯了下嘴角:“这是废话吧?又不是什么幻想漫画里的‘长生不老魔女’……”
“哦,那真是好极了,太好了,好得不能再好了。”一方通行干巴巴地说着,但很快拿定的主意让他忽然又笑了起来,“现在跟我走,老子要时时刻刻盯着你,绝对……绝对不会让你再……”
没有说完,接连面对了三次失败的少年已经胆怯起来。
“绝对不会让你再死掉”什么的……真的能做到吗?
这个能力……真的还是“无敌”吗?
不过,眼前的少女脸上的表情也开始变得惊恐。
“这、这、这是……这是什么程度的变态发言啊!”
然而最终她的嘴里冒出了跟少年想知道的完全不沾边的话语——
“还有我甚至还没穿衣服啊,你这个缺乏人性和常识的混蛋!!”
……真是好极了。
然而飘忽的意识莫名地因为这样“日常”的反应被拖回了现实当中。
依然没松开手的少年转过头,意识到被他撞坏的门外的走廊里已经站满了全副武装的警备员。
之后在这间宿舍里进行的“谈判”无聊且无效——学生被全部清场;他的俘虏紧紧裹着被子,挂着一脸遭受了奇耻大辱的表情跪坐在一边;而跟两人隔着一张宿舍里的简易茶几的位置,不管是警备员、随后赶来的常盘台校方人员还是西装革履的属于这座城市“上面”的人物都重复着“那几个地点的监控录像都没发现任何异常”的鬼话。
除此之外就是长篇大论的“规劝”或者说“教育”,“身为超能力者更要注意自己的言行”也好,“就算不考虑御坂同学的声誉,只为您自己的名声考虑也不该做出这么欠考虑的事”也好,都像一阵风一样从少年耳边擦过,很快又被彻底丢到了脑后。
……跟御坂美琴的小命相比,这些东西算什么啊?
一方通行连半个音节都没给他们。于是没过太久,那个处于主导位置的“上面”的男人抬抬手终止了这场单方面的输出,把目光转向了他身旁看起来恨不得把脸也埋进被子里的少女。
“虽然直到现在也没理解第一位的少年到底在说什么,不过他希望的是暂时负责御坂你的安全对吧?如果真的有什么危险存在的话,就算是常盘台的安保能力也比不上这一位吧。所以,能拜托你暂时听从这位的安排吗?”
没留给美琴回答的时间,他接着又转向一方通行:“当然,如果这段时间御坂遭遇了人身安全等方面的各种问题,你都会面临来自法律的追责。你理解的吧,一方通行?”
说得比唱得都好听,但实际上只是不想激怒名为「一方通行」的不定时炸弹吧?
他们所谓的“追责”又能拿他怎样?
虽然已经从level1变成了level5,但就像被丢进属于危险物的区域时一样,她在这些人眼里说到底还是随时可以舍弃的存在啊。
眼睛好像被碍眼的东西刺了一下,一方通行直勾勾地盯着那个男人,微微眯了下眼。
不过在他想到合适的狠话之前,被他攥着的手腕轻轻动了下,美琴先一步用无力的声音开了口。
“是,我知道了。不过在这之前……我至少能去浴室把衣服换上吧?再有日用品和替换衣物也需要收拾一下……”
本来也没想在这种事上为难她,一方通行干脆地答应了,当然答应的前提是先一步对浴室的详细检查。
好在常盘台的学生宿舍并没留出可能有学生逃离或是外人潜入的多余通道,于是最终御坂美琴在没有窗户,并且通风口和下水管道连只猫都钻不过去的浴室里换上了那身碍眼的学校制服,提着一大包物品,低垂着头走了过来。
一方通行立刻钳住她的手臂,拖着她向外走去。
被清场的宿舍走廊和大厅里没有人,但门对面的人行道上有不知道多少个穿着同样制服的学生在窃窃私语。
“就这样放走了?!第一位的特权未免也……”
“也太过分了……御坂大人到底哪里得罪他了?!”
“虽然背地议论他人是很低下的行为,但是……这位应该不会对御坂大人做出什么……坏事吧?”
“白井还没赶回来吗?发生了这种事情……”
红色的眼睛扫过去,但得到的只是若干道愤怒的回视。这个名声好得不得了的家伙的人望看起来也不坏,不过想想也是,毕竟这家伙还是个小鬼头的时候就能跟他这种人相处下去……
……前一天暗巷里的那种行为,真的是她的本意吗?
一方通行转过目光,但对方低着头,于是只能看见一片熟悉的发色。他稍微盯着看了一会儿,等走到听不见那些窃窃私语的位置后,才找了个话题。
“她们说的白井,是你的同学?”
“舍友。……挚友。”
“哈。她很强吗?她们似乎认为那家伙赶回来的话就能改变什么。”
“干你什么事?”少女的声音沉闷,“不许对我的朋友说三道四。”
“嘁。那你的‘挚—友’知道你在暗巷里虐待不良少年吗?”
这次对方干脆没回答他:“你要带我去哪?”
“当然是我租住的公寓,不然你以为老子在哪生活,垃圾桶还是下水道?”
“我可没这么说。”
场面冷住了。不管是眼前这个年纪的少女会感兴趣的话题还是听起来只会显得自己很可怜、很需要对方的幼稚回忆一方通行都不想提起,于是他只是拉着对方沉默地向前走。
走过一条街道又拐过一个弯,路上的行人比刚刚变得更少的时候,御坂美琴忽然低声问道:“你说什么人死掉了来着……还要去看看吗?”
“……会消失的。”最终还是没能说出“尸体”这个词,但大脑里有细碎的线索一闪而过。一方通行轻声回答道:“就像那些家伙说的,现在去看什么都没有了。”
“啊,听起来更像是幻觉了。”
声调很平淡,尾音也拖得很长。一方通行忍不住又朝对方看过去,但依然只看到了头顶的发旋。
“我说,你似乎怨气很大啊。”
“不然呢?你指望我感恩戴德?”御坂美琴声音里透着不加掩饰的不爽,“不过现在也没办法——毕竟看起来跟第一位的价值相比我这个第三位的名誉声望和生命安全根本没什么重要的。”
没错,事实就是这样,换个人的话一方通行绝对不吝啬、甚至乐于把这样的事实呈到他面前。但与此同时,如果换个人对这个至少曾经是一方通行的跟班、后辈、同伴或是什么的家伙做出像他今天做的这些事的话,他也绝不吝啬于给对方制造一些烧成灰都遗忘不了的恐怖回忆。
毕竟再怎么说这家伙也是个女的,实际上一方通行对自己行为在其他人眼里的恶劣程度心知肚明。但是……
“我……”
……只是没法再承受看到她死在自己面前了。
嘴唇蠕动了几次,这样的话最终也没说出口。一方通行顿了顿,轻描淡写地把话头转向了其他方向。
“……不会杀了你的,放心。”
御坂美琴忽然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但过了几秒钟,她还是带着浓重的怨气说了出来。
“相比那个……我更担心你做出什么越界的事啊,你个闯进女生宿舍的变态!”
一方通行简直要被她气笑了。但忽然,他停住脚步,嚣张地从头到脚打量起了对方。
“提醒老子了,这建议不错——给你留下点什么痕迹,下次再遇到冲出来送死的蠢货,查验下尸体也能知道是不是你了,对吧?”
琥珀色的眼睛瞬间瞪大了,御坂美琴表情惊恐地后退了半步:“你这个……少年院单间牢房果然是最适合你的归宿!”
“随你怎么说啦。”
目标选择完毕,一方通行愉快地说着,把对方胳膊拉到自己跟前。指尖按压时的力被集中到极小的一点,柔软的指腹于是也变成利刃,沿着手臂的侧面划出并不算深的长长一道伤痕。
细小的血珠从皮肤表面沁出,大概对方心里对他的好感值已经跌破负数的极限了也说不定。但心里没有半点后悔的念头,反而有某种落败太久后终于扳回一局的窃喜。
可是,如果最终证明,死掉的就是她……?
一方通行茫然了一瞬间。
但随即他还是松开对方的胳膊,努力扯出了一个张狂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