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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傲娇与直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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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早晨九点五十分,林知许站在自己公寓的客厅中央,行李箱摊开在地板上,里面只装了一半的东西。她穿着宽松的卫衣和运动裤,头发随意扎成丸子头,一副“我根本没准备好搬家”的模样。
门铃准时在十点响起。
林知许慢吞吞地走过去开门,故意打了个哈欠,“这么准时啊?”
靳司夜站在门口,一身简约的深灰色运动装,与平日西装革履的形象判若两人。他扫了一眼屋内的状况,微微挑眉,“需要帮忙吗?”
“不用,我自己可以。”林知许转身走回客厅,蹲在行李箱前,慢条斯理地叠着一件毛衣——以最没效率的方式。
靳司夜走进来,环顾四周。公寓不大,但布置得很有艺术气息:墙上挂着几幅抽象画,书架上塞满了艺术类书籍,窗台上有几盆绿植。
“这些画都是你画的?”他走到一幅色彩大胆的油画前。
“大学时期的作品,很幼稚。”林知许头也不抬,“你别看了。”
靳司夜却看得很认真,“不幼稚,色彩运用很有张力。这幅卖吗?”
林知许终于抬头,狐疑地看着他,“你要买?为什么?为了表现你作为‘未婚夫’的支持?”
“因为喜欢。”靳司夜回答得简单直接,“如果你不愿意卖,可以借我挂在公寓里吗?客厅有面墙正需要一幅画。”
林知许心跳莫名快了一拍,嘴上却说:“随便你。不过我可警告你,我的画风格跟你的性冷淡装修风格不搭。”
“正好可以中和一下。”靳司夜走过来,自然地接过她手中的毛衣,“让我来吧,你这样子叠到中午也叠不完。”
“谁说的?我叠衣服可快了!”林知许抢回毛衣,结果手忙脚乱地把刚叠好的部分又弄乱了。
靳司夜忍住笑意,转身去整理书架上的书,“这些都要带走吗?”
“大部分要,除了那几本艺术史教材,太重了。”林知许终于放弃跟毛衣较劲,任由靳司夜接手。
两人分工合作,效率确实高了很多。靳司夜整理书籍和画作,林知许负责衣物和日常用品。一小时后,三个行李箱和一个装着画作的纸箱整齐地摆在门口。
“就这些?”靳司夜有些意外。
“我又不是搬家,只是...暂时换个地方住。”林知许强调,“大部分东西还留在这里呢。”
这句话像是在划清界限。靳司夜点点头,没有多问,“车在楼下,我帮你拿下去。”
搬运行李的过程很顺利。靳司夜的公寓在市中心的高档小区,顶层复式,视野开阔。林知许跟着他走进门,第一印象是——果然性冷淡。
灰白黑的主色调,极简的家具设计,干净得像是样板房。唯一有生活气息的,是角落里的那架三角钢琴和满墙的书架。
“你的房间在二楼,右手边第一间。”靳司夜提起她的行李箱,“我带你上去。”
客房比林知许想象中宽敞,有一整面落地窗,正对着城市的天际线。房间已经简单布置过,米白色的床品,原木色的家具,还有一个独立的卫生间。
“如果你不喜欢这个风格,可以重新布置。”靳司夜把行李箱放在墙边。
“还行吧,反正只是暂时住。”林知许嘴上这么说,眼睛却已经在打量哪里可以放画架,哪里可以摆书。
靳司夜看出她的口是心非,“衣柜是空的,书桌你可以随意使用。有什么需要的随时告诉我。”
“知道了知道了,我又不是小孩子。”林知许打开行李箱,“我要收拾了,你...你去忙你的吧。”
逐客令下得生硬。靳司夜识趣地点头,“午饭我已经订了餐厅,十二点半出发。你需要时间准备吗?”
“准备什么?吃个饭还要盛装打扮?”林知许故意说,“还是说你们靳家规矩多,连日常吃饭都要穿礼服?”
靳司夜平静地回应:“穿你想穿的就行。只是新开的一家意大利餐厅,我想你可能会有兴趣。”
意大利餐厅?林知许确实喜欢意大利菜,但她怀疑靳司夜是瞎猜的。“随便吧,十二点半是吧?我记下了。”
靳司夜离开后,林知许关上门,长长舒了口气。这个房间确实不错,视野好,空间大,装修风格也算合她口味。但她才不会承认自己满意呢。
她开始收拾行李,把衣服挂进衣柜,把书摆在书架上,把那几幅画暂时靠在墙边。收拾到一半,她突然想到什么,打开手机搜索那家意大利餐厅。
评价很高,主厨是米其林三星出身,特色是手工意大利面和松露料理。林知许咽了咽口水,但马上又皱起眉——靳司夜怎么知道她喜欢意大利菜?肯定是调查资料里写的。
十二点二十五分,林知许故意拖延到最后一刻才下楼。她换了一件简单的连衣裙,但化了精致的妆,头发也仔细打理过——当然,她告诉自己这只是基本礼仪,跟靳司夜没关系。
靳司夜已经在客厅等着,他也换了衣服,简单的白衬衫和深色长裤,比上午的运动装正式一些。
“可以走了吗?”他问。
“走吧。”林知许昂着头先一步走向门口。
餐厅距离公寓不远,开车十分钟就到了。正如林知许查到的,环境优雅,客人不多,每张桌子都有足够的私密空间。
点餐时,靳司夜把菜单递给林知许,“你点吧,我没什么忌口。”
林知许也不客气,点了前菜、主菜和甜点,每一道都是餐厅的招牌。等服务生离开,她才后知后觉地问:“我是不是点太多了?”
“不多,正好我也想试试这些。”靳司夜喝了口水,“今天搬家辛苦你了。”
“有什么辛苦的,就那么点东西。”林知许转着水杯,“倒是你,大周末的不休息,还要陪我搬家吃饭,不觉得浪费时间吗?”
“不觉得。”靳司夜看着她,“这是协议的一部分,也是...我应该做的。”
“应该做的?”林知许挑眉,“合约里可没写要陪吃饭。”
“合约里也没写不能一起吃饭。”靳司夜反击,“林小姐今天好像特别有攻击性。”
“我有吗?我只是实话实说。”林知许别开视线,“我们本来就是合作关系,没必要搞得像真的约会一样。”
“我明白了。”靳司夜点点头,不再说话。
气氛有些尴尬。林知许后悔自己说得太过,但又不愿意先服软。好在菜很快上来了,食物的美味暂时缓解了紧张。
“这道松露意大利面确实不错。”林知许忍不住赞叹。
“你喜欢就好。”靳司夜把自己盘里的松露拨了一些给她,“我这份太多了。”
“谁要你的!”林知许嘴上这么说,却没有阻止他的动作。
用餐过半,靳司夜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微皱,“抱歉,我接个电话。”
他起身走向餐厅角落。林知许看着他的背影,突然注意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是她大学时期的闺蜜周薇薇,正和一个男人走进餐厅。
“知许?”周薇薇也看到了她,惊喜地走过来,“天啊,真的是你!什么时候回国的?”
“上个月。”林知许起身与她拥抱,“你怎么在这儿?”
“跟男朋友吃饭。”周薇薇眨眨眼,压低声音,“那个就是你传说中的未婚夫?靳司夜?”
林知许点点头。周薇薇夸张地捂住嘴,“哇,比照片上还帅!你们怎么认识的?快跟我说说!”
林知许正想着怎么应付,靳司夜已经打完电话回来了。周薇薇立刻换上礼貌的笑容,“靳先生你好,我是知许的大学同学周薇薇。”
“周小姐,幸会。”靳司夜与她握手,得体而疏离。
“不打扰你们用餐了。”周薇薇识趣地拉着男友离开,临走前对林知许做了个“回头聊”的口型。
重新落座后,靳司夜问:“你朋友?”
“嗯,大学时最好的朋友。”林知许顿了顿,“她肯定会到处说看到我们了。”
“有问题吗?”靳司夜切着牛排,“我们本来就是要让人看到我们在一起。”
话虽如此,但林知许心里还是有些别扭。这种被围观、被讨论的感觉,让她觉得自己像个展品。
“下周的订婚宴,她也会来。”靳司夜补充,“名单上有她的名字,你父亲加的。”
林知许一愣,“我父亲?为什么?”
“他说你应该邀请自己的朋友。”靳司夜看着她,“我觉得他说得对。婚礼不只是给长辈看的,也应该有你真正想邀请的人。”
这话让林知许意外。她一直以为靳司夜只在意这场婚姻的“功能性”,没想到他会考虑她的感受。
“谢谢。”她小声说。
“不用谢,这是应该的。”靳司夜顿了顿,“林知许,我知道你不喜欢被安排,我也不喜欢。但既然我们已经在这个局里,至少可以让它变得不那么难熬。”
林知许看着他,第一次认真地问:“你为什么要选择我?以你的条件,明明可以找一个更配合、更听话的联姻对象。”
靳司夜放下刀叉,思考了片刻,“因为你不听话。”
“什么?”
“我需要的是一个合作伙伴,不是一个傀儡。”靳司夜认真地说,“你会质疑,会反驳,会有自己的想法。这样的人,才能在这场戏里扮演好她的角色,而不是一个任人摆布的木偶。”
这个答案出乎林知许的意料。她以为他会说些冠冕堂皇的理由,没想到如此直白。
“而且,”靳司夜补充,“你很有趣。和你在一起,不会无聊。”
林知许脸一热,“谁有趣了!你才无聊呢,整天板着一张脸。”
“是吗?”靳司夜微微勾起嘴角,“那可能是你没看到我不板着脸的时候。”
午餐在相对轻松的氛围中结束。回家路上,林知许看着窗外,突然说:“下周订婚宴,我需要做什么特别准备吗?”
“做你自己就好。”靳司夜说,“但记住,我们是一体的。如果有人为难你...”
“你会帮我,我知道。”林知许接话,“同样,如果有人为难你,我也会配合。”
靳司夜看了她一眼,眼中闪过一丝笑意,“看来我们的默契越来越好了。”
回到公寓,林知许径直回了自己房间。关上门,她靠在门板上,心跳有些快。靳司夜说她“有趣”,说她“不无聊”,这算是夸奖吗?
她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城市风景。这个房间确实不错,这个“同居”安排也没有想象中那么难以接受。甚至...甚至有那么一点点的期待?
“不行不行,林知许你清醒一点!”她拍了拍自己的脸,“这只是合约,只是演戏,别想太多!”
为了转移注意力,她开始整理剩下的行李。书摆上书架,画作暂时靠在墙边,护肤品放进卫生间。整理到最后一个行李箱时,她发现了一个小盒子。
打开,里面是母亲给她的“嫁妆”——一对祖传的翡翠手镯,还有一封信。
“知许,我知道你不情愿这场婚姻,但既然选择了,就好好经营。司夜是个好孩子,给他一个机会,也给你自己一个机会。爱不是只有一见钟情,也可以是日久生情。记住,幸福需要两个人共同努力。”
林知许握着信纸,心中五味杂陈。母亲以为她和靳司夜是自愿结婚,是两情相悦,却不知道这只是一场为期三年的交易。
她把信收好,手镯放回盒子。翡翠在光线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很美,却也很沉重。
晚上七点,林知许下楼找水喝,发现靳司夜正在厨房做饭。她惊讶地站在门口,“你会做饭?”
“简单的会。”靳司夜头也不回,“意大利面,要一起吃吗?”
林知许本想拒绝,但闻到香味,肚子不争气地叫了。“...好吧,反正我也饿了。”
她走到中岛台边坐下,看着靳司夜熟练地煮面、炒酱。暖黄的灯光下,他穿着居家服,袖子卷到手肘,少了几分平日的距离感。
“你经常自己做饭?”她问。
“不经常,但喜欢。”靳司夜把煮好的面捞出来,“做饭的时候可以不想工作,算是放松。”
林知许看着他流畅的动作,突然意识到自己对靳司夜的了解还很片面。她知道他是靳氏继承人,知道他的商业手腕,知道他擅长社交礼仪,但不知道他会做饭,不知道他喜欢登山和古典音乐,不知道他放松的时候是什么样子。
“需要帮忙吗?”她问。
“不用,马上就好。”靳司夜把两份面装盘,撒上芝士碎,“去餐桌吧。”
两人在餐厅坐下。简单的番茄肉酱面,但味道出乎意料的好。
“没想到你手艺还不错。”林知许客观评价。
“没想到你这么挑剔的人也会夸人。”靳司夜回敬。
“谁夸你了!我只是实话实说!”林知许瞪他。
靳司夜笑了,“那谢谢你的实话实说。”
晚餐在斗嘴中愉快地进行。饭后,林知许主动提出洗碗,“你做饭,我洗碗,公平。”
“有洗碗机。”靳司夜说。
“...哦。”林知许尴尬地放下盘子。
“不过如果你想手洗,我也不反对。”靳司夜眼中闪过促狭。
“我才不要!”林知许把盘子放进洗碗机,“有机器为什么不用!”
收拾完厨房,两人在客厅休息。靳司夜开了瓶红酒,递给林知许一杯。
“庆祝搬家顺利?”他举杯。
林知许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杯子,“有什么好庆祝的。”
“庆祝我们正式成为室友。”靳司夜与她碰杯,“未来三年,请多指教。”
“请多指教。”林知许小声说,抿了一口酒。
窗外夜色渐深,城市灯光如繁星点点。客厅里很安静,只有轻柔的音乐在流淌。
“下周订婚宴后,就是婚礼了。”靳司夜突然说,“紧张吗?”
“有什么好紧张的,又不是真的。”林知许转着酒杯,“倒是你,靳家长孙的婚礼,压力很大吧?”
“习惯了。”靳司夜靠进沙发,“从小到大,我做的每一件事都有人在看,在评价。婚礼只是其中一场表演而已。”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但林知许听出了一丝疲惫。她突然有些同情靳司夜——他看似拥有一切,却连最基本的自由都没有。
“至少这场表演,我们是一起演的。”她脱口而出。
靳司夜看向她,眼神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深邃,“是的,至少我们是一起的。”
这句话在空气中停留了很久。林知许感到心跳加速,赶紧转移话题,“那个...我明天要去画廊见苏漫,讨论一些合作的事。你不用陪我,我自己去就行。”
“需要车送吗?”
“不用,我自己开车。”林知许顿了顿,“我车还停在我公寓那边,明天去开回来。”
“好。”靳司夜点点头,“注意安全。”
两人又聊了些无关紧要的话题,直到林知许打了个哈欠。
“累了就去休息吧。”靳司夜说,“明天还要早起。”
“嗯,晚安。”林知许起身,走到楼梯口又回头,“那个...谢谢你的晚餐。”
“不客气,室友。”
林知许上楼回到房间,关上门后忍不住笑了。室友...这个称呼比“未婚夫”顺耳多了。
她洗漱完毕躺在床上,却睡不着。今天发生了太多事:搬家,午餐,晚餐,还有那些对话。她和靳司夜的关系似乎进入了一个新阶段,不再是纯粹的商业合作,但也算不上朋友。那是什么?
手机震动,是周薇薇的消息轰炸:
“知许知许!你未婚夫太帅了吧!”
“他对你好好啊,还给你拨松露!”
“你们什么时候开始的?怎么一点风声都没有?”
“订婚宴记得给我发请柬!我要当伴娘!”
林知许无奈地回复:“别瞎说,我们就是普通联姻。”
周薇薇秒回:“普通联姻?你看他的眼神可一点都不普通!”
林知许心头一跳:“什么眼神?你看错了!”
“我才没看错!他看你的时候,眼神特别专注,特别温柔!”
“那是演技!我们都在演戏!”
“那你们演技可真好,都能拿奥斯卡了。”
林知许放下手机,捂住发烫的脸。周薇薇看错了,一定是。她和靳司夜只是在演戏,只是在完成合约。
可是为什么,当他说“至少我们是一起的”时,她会感到莫名的安心?为什么当他做饭时,她会觉得这个冰冷的公寓有了家的感觉?为什么当他笑的时候,她的心跳会加速?
“别想了,睡觉!”她对自己说,关掉了床头灯。
黑暗中,她听到楼下传来钢琴声——是靳司夜在弹琴。旋律轻柔舒缓,是巴赫的《G大调小步舞曲》。琴声透过地板隐隐传来,像夜晚的摇篮曲。
林知许闭上眼睛,在琴声中逐渐放松。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无名指上的戒指,那个已经戴了快一个月的“道具”。
明天,还有更多“表演”等着她。订婚宴,婚礼,然后是长达三年的“婚姻生活”。
这场戏才刚刚开始,而她已经开始担心,三年后戏落幕时,自己会不会舍不得说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