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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假戏真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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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礼筹备像一台精密运转的机器,一旦启动就再也停不下来。林知许的生活被婚纱、请柬、场地布置和婚礼流程填满,几乎喘不过气来。
周一早上九点,婚纱店。林知许已经试穿了第七件婚纱,镜中的自己越来越陌生。
“这件如何?”设计师调整着裙摆,“蕾丝和真丝的结合,既经典又不失现代感。”
林知许看着镜中那个身穿洁白婚纱、头戴精致头纱的女子,忽然感到一阵荒谬。她与靳司夜,两个被家族安排在一起的人,即将在数百人面前上演一场盛大的爱情喜剧。
“林小姐不喜欢吗?”设计师小心翼翼地问。
“不,很漂亮。”林知许回过神,“就这件吧。”
她需要尽快结束这一切。试衣间的帘子拉开,靳司夜正坐在等候区的沙发上翻看杂志。看到林知许时,他放下杂志,眼神有片刻的凝滞。
“怎么样?”他问,声音听不出情绪。
“确定了,就这件。”林知许转了个身,“你觉得呢?”
靳司夜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他的目光从上到下扫过婚纱,最后停留在她脸上。“很适合你。”
只有三个字,却让林知许莫名心跳加速。她别开视线,“谢谢。接下来还要试妆,估计要一上午。”
“我陪你。”靳司夜重新坐下,拿起杂志。
接下来的两小时,化妆师和发型师围着林知许忙碌。靳司夜偶尔会抬头看一眼,但大多数时间都在处理手机上的工作邮件。两人之间维持着一种礼貌而疏离的距离,像真正的商业合作伙伴。
“靳先生对妆发有什么特别要求吗?”化妆师试探地问。
“没有,按林小姐的喜好来。”靳司夜头也不抬。
林知许心中莫名一涩。是啊,这只是一场交易,他当然不会在意她婚礼当天是什么样子。她看向镜中的自己,努力压下那点不该有的情绪。
中午,两人在附近的餐厅吃饭。席间,靳司夜递给她一个平板电脑。
“宾客名单,需要你确认。你家那边我留了五十个名额。”
林知许接过平板,翻看着长长的名单。商界名流、政要、家族世交...这是一场典型的豪门婚礼,每个名字背后都代表着利益关系和社会地位。
“我家没那么多需要邀请的人。”她苦笑,“亲戚朋友加起来也就二十来个。”
“那就邀请你真正想邀请的人。”靳司夜切着牛排,“婚礼是我们的,不是给别人看的表演。”
这话说得矛盾——婚礼明明就是一场表演。林知许看着他,“你好像并不享受这个过程。”
靳司夜放下刀叉,“享受?我不认为这个词适合形容我们现在的处境。这是任务,我们需要完成它。”
直白得近乎残酷。林知许点点头,“明白了。我会配合完成任务。”
气氛有些僵硬。靳司夜似乎意识到自己说得太过,补充道:“我的意思是,我们不一定要像其他人那样对婚礼充满幻想。务实一点,对我们都好。”
“我知道。”林知许挤出一个微笑,“所以我们才签了合约,不是吗?”
她故意提起合约,像在提醒自己,也提醒他。靳司夜眼神微暗,“没错。”
饭后,他们去了婚礼场地——靳家名下的一处度假庄园。场地经理详细介绍了婚礼当天的流程:上午接亲,中午仪式,晚宴,然后是舞会。每个环节都精确到分钟。
“舞会?”林知许皱眉,“这不在之前的计划里。”
“传统婚礼都需要舞会环节,”经理解释,“特别是新人的第一支舞。”
林知许看向靳司夜,后者正盯着场地平面图,“可以取消吗?”
“恐怕很难,靳老先生特别嘱咐要保留这个环节。”
靳怀山的要求,就是命令。林知许无奈,“那就保留吧。但我需要时间学跳舞。”
“我教你。”靳司夜说。
林知许惊讶地看他,“你会跳舞?”
“社交场合的基本技能。”靳司夜说得轻描淡写,“每周两次课,一个月后应该能应付简单的华尔兹。”
于是,每周二和周四晚上,他们多了舞蹈课这项任务。第一节课在靳司夜的公寓进行,宽敞的客厅里,专业舞蹈老师教学严格。
“放松,林小姐,不要这么僵硬。”
“靳先生,请带领得更明确一些。”
“对视!你们是即将结婚的爱人,不是商业谈判对手!”
老师的话让林知许尴尬不已。她的手放在靳司夜肩上,另一只手被他握着,身体几乎贴在一起。这种近距离接触比任何一次“练习”都更让她紧张。
“抱歉。”她又一次踩到他的脚。
“没关系。”靳司夜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跟着我的节奏,别想太多。”
他身上的雪松香包围着她,温热的手掌贴在她腰后。林知许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在舞步上,但心跳却不受控制地加速。
“很好,这次好多了。”老师鼓掌,“保持这个状态。”
一小时的课程结束后,林知许几乎虚脱。靳司夜递给她一瓶水,“喝点水。”
“谢谢。”她接过水瓶,手指无意间碰到他的,迅速缩回。
靳司夜似乎没注意到这个小动作,“下周会更容易些。舞蹈就是这样,需要身体记忆。”
林知许点点头,一口气喝了半瓶水。客厅里只剩下他们两人,气氛有些微妙。
“婚礼还有一个月,”靳司夜打破沉默,“除了这些准备,你还需要搬过来。”
林知许呛了一下,“搬过来?”
“结婚后当然要住在一起,至少表面上要这样。”靳司夜语气平淡,“我已经准备好客房,你可以按自己的喜好布置。我的公寓足够大,我们可以有各自的空间。”
他说得有理,但林知许还是感到不适。与一个几乎陌生的男人同住一个屋檐下,即使只是形式,也让她不安。
“我明白了。什么时候搬?”
“婚礼前一周比较合适,有时间适应。”靳司夜看了看手表,“我送你回去。”
车上,两人各怀心事。林知许看着窗外飞逝的夜景,突然问:“这三年,你有什么计划吗?”
“工作,管理公司,完成几个并购案。”靳司夜回答,“你呢?”
“我想开个画廊。”林知许说出一直以来的梦想,“但家里不同意,觉得这不是‘正经事业’。”
“为什么不是?”靳司夜反问,“艺术是文化的一部分,画廊是连接艺术家和公众的桥梁。如果你有详细的商业计划,我可以投资。”
林知许惊讶地转头看他,“你说真的?”
“我从不随便许诺。”靳司夜侧头看她一眼,“合约里写着互不干涉,但也写着互相尊重。你的梦想值得被尊重。”
这话让林知许心头一暖,“谢谢。但我不想欠你太多。”
“投资不是施舍,是商业行为。”靳司夜说得理性,“如果你能做出可行的计划,这就是双赢。”
林知许笑了,“你真是彻头彻尾的商人。”
“这是我的身份。”靳司夜顿了顿,“但作为合作伙伴,我认为支持对方的合理追求是必要的。”
合作伙伴。这个词定义了他们的关系,却也限制了关系的发展。林知许收起笑容,“我会认真考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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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礼筹备的日子过得飞快。林知许逐渐适应了与靳司夜的定期见面,甚至开始期待那些“练习”时刻——虽然她绝不承认这一点。
每周两次的舞蹈课让他们不得不频繁身体接触。起初的僵硬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默契。他们开始能够在不说话的情况下配合舞步,甚至偶尔会在音乐结束时相视一笑。
“你们进步很快。”舞蹈老师赞赏道,“现在看起来像真正的情侣了。”
林知许感到脸颊发热,偷偷瞥了靳司夜一眼。他表情平静,只是礼貌地点头,“谢谢老师。”
课后,靳司夜提议在附近餐厅吃饭。这是他们第一次非正式的晚餐,没有家人压力,没有婚礼筹备话题,只是简单地一起吃饭。
餐厅是法式小馆,氛围温馨。林知许点了一份红酒炖牛肉,靳司夜选了香煎鳕鱼。
“说起来,我们好像从来没有聊过彼此的爱好。”林知许切着面包,“除了知道你会击剑,你对艺术有兴趣,其他的呢?”
靳司夜思考片刻,“我喜欢登山,每年会去阿尔卑斯山一次。喜欢古典音乐,特别是巴赫。讨厌社交活动,但不得不参加。不喜欢甜食,但会陪母亲吃她做的点心。”
林知许被最后一句打动,“你和你母亲感情很好。”
“她是我在家中最亲近的人。”靳司夜承认,“父亲和祖父...他们是另一种存在。”
“我懂。”林知许想起自己与父亲的关系,“我父亲总是希望我按他的计划生活,去商学院,进家族企业。但我选择了艺术史,他到现在都不太能接受。”
“所以你逃到国外。”
“不只是逃,”林知许纠正,“也是寻找自己。在剑桥的三年,我学到了很多,也确定了自己想走的路。”
“即使那条路很难?”
“正是因为难,才值得走。”林知许眼睛发亮,“如果人人都走的路,那有什么意思?”
靳司夜看着她眼中的光芒,有片刻失神。他迅速收回视线,“很晚了,我送你回去。”
回家的路上,林知许的手机响了,是苏漫。
“知许!你在哪?快来‘蓝调’,今天有超棒的爵士乐队!”
林知许看向靳司夜,“我朋友在酒吧,叫我过去。”
“我送你去。”靳司夜改变路线。
“你要一起吗?”话问出口,林知许自己都感到意外。
靳司夜挑眉,“合适吗?”
“苏漫说想再见见你,上次之后她对你的印象改观了不少。”林知许耸耸肩,“而且,这也可以算是‘生活化互动’的一部分,不是吗?”
靳司夜笑了,“有道理。”
蓝调酒吧隐藏在老城区的巷子里,装修复古,灯光昏暗。苏漫已经占好了位置,看到林知许身边的靳司夜时,眼睛一亮。
“哇,真的带来了!”她起身拥抱林知许,然后转向靳司夜,“靳总,欢迎再次莅临我们平民的娱乐场所。”
靳司夜礼貌地点头,“苏小姐,又见面了。”
酒吧里人不多,舞台上的爵士乐队正演奏着慵懒的蓝调。三人点了酒,苏漫迫不及待地开始盘问。
“所以,婚礼准备得怎么样了?有没有婚前恐惧症?”
林知许喝了口威士忌,“每天都在恐惧中度过。”
“正常!”苏漫拍拍她的肩,“我结婚前三天差点逃婚。但你看,现在不也挺好?”
“你结婚了?”林知许惊讶。
“去年离了。”苏漫说得轻松,“所以我的建议是,享受过程,别太在意结果。婚姻嘛,不就是那么回事。”
林知许和靳司夜交换了一个眼神。苏漫注意到这个细节,“你们还挺有默契。说真的,虽然是家族联姻,但我觉得你们挺配的。”
“苏漫!”林知许阻止她继续说下去。
“怎么了?我说的是实话。”苏漫看向靳司夜,“靳总,你觉得我们知许怎么样?”
这个问题让两人都措手不及。靳司夜沉默片刻,“林小姐...很特别。”
“哇,好官方的回答。”苏漫嗤笑,“不过‘特别’这个词从你嘴里说出来,已经算是高度评价了吧?”
靳司夜没有否认。林知许感到脸颊发热,借口去洗手间逃离了现场。
洗手间的镜子里,她看到自己绯红的脸颊。是酒精的作用,还是其他原因?她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拍了拍脸。
冷静,林知许。这只是演戏,别入戏太深。
回到座位时,乐队换了一首慢歌。苏漫不知去了哪里,只剩下靳司夜一个人。
“苏漫呢?”
“接电话去了。”靳司夜看向舞台,“这首歌不错。”
的确是首好歌,旋律温柔,歌词关于偶然相遇和不确定的未来。酒吧里几对情侣相拥起舞,气氛浪漫。
“要跳舞吗?”靳司夜突然问。
林知许愣住,“这里?没有老师,没有标准舞步...”
“就当练习。”靳司夜站起身,向她伸出手。
林知许犹豫了一下,将手放入他的掌心。靳司夜领着她走到吧台旁的角落,轻轻环住她的腰。
没有标准的华尔兹舞步,只是随着音乐缓缓摇摆。靳司夜的手很稳,引领着节奏。林知许渐渐放松,靠在他怀中。
“你跳得比课上好。”她轻声说。
“因为不需要想步骤,只需要感受音乐。”靳司夜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有时候想太多反而会出错。”
这句话像有双重含义。林知许抬头看他,昏暗的灯光下,他的眼神深邃难懂。
“靳司夜,你后悔吗?”她突然问,“后悔选择这种方式?”
靳司夜沉默良久,“不后悔。这是我经过计算后最好的选择。”
“只是计算?”
“在遇见你之前,是的。”靳司夜回答,“现在...情况变得复杂了。”
林知许的心跳漏了一拍。她等着他继续说下去,但他没有。音乐在这时结束,苏漫回来了。
“哇哦,我不在的时候你们进展神速啊!”苏漫夸张地说。
林知许迅速从靳司夜怀中退开,“只是跳舞。”
“当然,当然。”苏漫眨眨眼,“时间不早了,你们该回去了吧?明天不是还要试菜吗?”
确实,明天的日程排满了。林知许看了看时间,已经晚上十一点。
“我送你回去。”靳司夜说。
告别苏漫,两人再次坐进车里。这次,沉默不是尴尬,而是一种微妙的张力。林知许感到今晚有什么东西改变了,但她说不清是什么。
“下周末要搬过来了。”靳司夜突然说,“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东西不多。”林知许看着窗外,“只是...有点不真实。一个月后,我们就真的‘结婚’了。”
“害怕吗?”
“有点。”林知许承认,“这一切发展得太快了。”
车子停在楼下。林知许解开安全带,但没有立刻下车。
“靳司夜,我们能约法三章吗?关于同居的事。”
“你说。”
“第一,尊重彼此的隐私。第二,公共区域轮流打扫。第三...”她顿了顿,“如果带人回家,提前通知对方。”
靳司夜的眼神暗了暗,“我不会带人回家。”
“我只是说如果...”
“没有如果。”靳司夜打断她,“合约期间,我会遵守婚姻的忠诚义务。希望你也能做到。”
林知许感到一阵莫名的悸动,“我当然会。”
“那就好。”靳司夜点点头,“晚安,林知许。”
“晚安。”
这一次,林知许目送他的车完全消失在视线中才转身上楼。她躺在床上,回想着今晚的一切——舞蹈、对话、那个拥抱。指尖仿佛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
手机震动,是靳司夜的消息:“下周搬家的时间定在周六上午十点,方便吗?”
她回复:“方便。”
过了一会儿,又一条消息进来:“今晚...谢谢你。”
谢什么?她没有问,只是回了一个微笑表情。
放下手机,林知许看着天花板。合约婚姻,商业合作,互不干涉...这些定义在他们关系的标签开始变得模糊。而最让她不安的是,她似乎并不讨厌这种模糊。
距离婚礼还有四周,距离搬进靳司夜的公寓还有一周。时间在倒计时,而她的心情,却越来越复杂。
窗外,城市的灯光如繁星点点。林知许闭上眼睛,却难以入眠。脑海中反复回放着靳司夜的那句话:“现在...情况变得复杂了。”
是的,太复杂了。复杂到她开始怀疑,这场始于交易的婚姻,最终会走向何方。而更危险的是,她发现自己竟然开始期待那个未知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