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碎的星光》江烟妩

4、薄荷糖的甜 手心里的创

　　手心里的创可贴贴得歪歪扭扭，边缘甚至有点翘起，却严严实实地盖住了那片火辣辣的疼。林辰盯着看了好久，才小心翼翼地收拾好那盒剩余的创可贴和已经吃掉一小块的巧克力，像藏起什么绝世珍宝一样，仔细放进口袋。

　　翻出音乐教室，雨已经停了。空气里弥漫着雨水洗刷过的清新味道，混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他踩着湿漉漉的地面往回走，脚步却不像来时那样沉重慌乱。

　　手心似乎还残留着那人指尖微凉的触感。

　　还有那句——“弹得是挺好。”

　　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胀胀的，带着一种陌生的、轻飘飘的暖意。连钻进巷子时，不小心踩到一个水洼，冰凉的污水浸湿了鞋袜，都没能影响这份悄然滋生的雀跃。

　　第二天上学，他一路都忍不住用指尖去摩挲那块创可贴。经过校门口那棵老槐树时，他甚至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仿佛还能看到那天举着黑伞的高大身影。

　　一整天，他都有些心不在焉。数学课上老师点了他的名字，他猛地站起来，却完全不知道问题是什么，引得周围一阵窃笑。他却罕见地没有感到太多的难堪，脑子里反复回放的，是昨夜音乐教室里，黑暗中那双格外明亮的眼睛。

　　课间休息，走廊里熙熙攘攘。

　　林辰正低头走着，想着要不要去高二的教学楼那边“偶然”经过一下，一个身影突然挡在了他面前。

　　他吓了一跳，抬头一看，心脏瞬间漏跳了一拍。

　　陆景骁单手插兜站在那里，依旧是那副懒洋洋又有点拽的样子，好像只是随意路过。

　　“手。”他言简意赅，目光落在林辰还贴着创可贴的手上。

　　林辰愣愣地摊开手掌。

　　陆景骁看了一眼那歪扭的杰作，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似乎对自己昨天的技术不太满意。但他没说什么，只是从裤兜里掏出一样东西，随手抛给林辰。

　　“咯。”

　　林辰下意识地接住。

　　冰凉坚硬的触感。

　　是一颗用透明糖纸包着的薄荷糖。圆圆的，淡绿色的，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

　　“谢……谢谢……”林辰攥紧了那颗糖，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脸颊有些发烫。

　　陆景骁似乎没指望他有什么反应，做完这件事，就像完成了一个任务，转身就要走。

　　“那个……景骁哥！”林辰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忽然叫住了他。

　　陆景骁脚步停住，半侧过身，挑眉看他，带着询问的意思。

　　“音乐教室……”林辰鼓起勇气，声音依旧发颤，“……窗户我关好了。”

　　他说完就后悔了，这说的都是什么废话？

　　陆景骁看着他这副紧张又认真的模样，愣了一下，随即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向上勾了一下，快得让人捕捉不到。

　　“嗯。”他从喉咙里发出一个单音节，算是回应。然后像是想起什么，又补充了一句，语气依旧没什么波澜，“糖是赔礼。”

　　“啊？”林辰没明白。

　　“昨天。”陆景骁的目光扫过他的手，“吓到你了。”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融入了走廊喧闹的人群里，留下林辰一个人站在原地，手里紧紧攥着那颗薄荷糖，心跳如擂鼓。

　　原来他记得。

　　记得昨天突然出现吓到了他。

　　所以这颗糖，是赔礼。

　　林辰慢慢低下头，小心翼翼地剥开那颗薄荷糖的透明糖纸。清新的薄荷香气立刻飘散出来。

　　他把糖放进嘴里。

　　瞬间，一股强烈又清凉的甜意席卷了味蕾，直冲头顶，刺激得他眼眶都微微发酸。

　　好甜。

　　比昨天那块巧克力还要甜。

　　这种甜，带着一种直白的、刺激的、专属于某个人的气息，蛮横地驱散了所有阴霾和苦涩。

　　从那以后，这似乎成了两人之间一个心照不宣的、小小的秘密。

　　有时候是在走廊擦肩而过时，一颗糖被随手塞进他手里。

　　有时候是放学后，他默默跟在陆景骁身后几步远，走到巷口分别时，前面的人会突然停下，也不回头，只是反手递过来一颗糖。

　　有时候，甚至是在篮球场边。陆景骁刚打完球，满头大汗地走下场，无视周围递过来的水和毛巾，径直走到躲在人群外围的林辰面前，把一颗带着体温的薄荷糖拍在他手里，语气依旧凶巴巴：“拿着，碍事。”

　　林辰总是默默地接过，从不问为什么，也不多说一句话。

　　他只是小心地收集起每一张糖纸，将它们抚平，夹在那本最珍爱的琴谱里。

　　那本琴谱，渐渐染上了淡淡的薄荷清香。

　　每当翻开，那股清凉又甜腻的味道，就会无声地弥漫开来。

　　像某个夏天的骤雨初歇。

　　像黑暗中突然亮起的微光。

　　像那个少年看似不耐烦，却一次次笨拙又坚定的——

　　无声守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