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碎的星光》江烟妩

5、巷口的路灯 秋意渐深，

　　秋意渐深，白昼越来越短。放学时，天色往往已经擦黑。

　　那条从学校回家的老巷，没有安装足够亮的路灯，有一段路总是显得格外幽深昏暗。两旁的墙壁斑驳，堆放着一些住户不舍得扔的旧物，阴影幢幢，风一吹过，还有奇怪的窸窣声响。

　　林辰一向害怕走这段夜路。以前他总是憋着一口气，低着头，心脏砰砰直跳地小跑过去，从不敢回头。

　　但现在，不一样了。

　　因为陆景骁。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放学后，陆景骁总会不紧不慢地走在他前面几步远。不远不近，刚好是一个能让他看见，却又不会显得过于亲密的距离。

　　而每当走到那段最黑最暗的巷子时，前面那个高大的背影，总会稍稍放缓脚步。

　　林辰的心，也会在那瞬间，悄悄地、安稳地落回实处。

　　他不再害怕那些扭曲的阴影，也不再留意那些莫名的声响。他的目光，只会落在前方那个挺拔的、仿佛能隔绝一切魑魅魍魉的背影上。

　　月光很淡，星光稀疏。

　　但那个背影，就是他夜路上，最亮最稳的一盏灯。

　　这天，陆景骁似乎有事，放学铃一响就没了踪影。

　　林辰心里空落了一下，收拾东西的动作也慢了许多。他独自一人走出校门，看着渐渐沉下来的天色，深吸了一口气，还是踏上了回家的路。

　　果然，走到那段黑巷时，恐惧感又密密麻麻地爬了上来。

　　风声好像也变得凄厉，墙角的黑影蠕动，仿佛藏着什么东西。他攥紧了书包带，手心沁出冷汗，不自觉地加快了脚步，几乎要跑起来。

　　就在这时——

　　“咔哒。”

　　一声轻微的开关声响。

　　前方不远处，巷口那盏常年失修、昏黄不堪的老旧路灯，竟然突兀地、颤巍巍地亮了起来！

　　昏黄的光线虽然微弱，却像一把温柔的刷子，瞬间驱散了浓重的黑暗，勾勒出坑洼的路面和斑驳的墙壁，也照亮了林辰前方几步的路。

　　光晕笼罩的范围里，阴影退散，仿佛所有的妖魔鬼怪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光明吓得遁走了。

　　林辰猛地停下脚步，愕然地抬头看着那盏路灯。

　　它坏了好久，居委会阿姨来说了几次也没见修好，今天怎么会……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投向光线来源的方向。

　　路灯对面，那家早就关门打烊的杂货店屋檐下，一个熟悉的身影懒洋洋地靠着墙。

　　陆景骁单肩挎着书包，手里似乎正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一个打火机，金属盖开合间，发出细微的“啪嗒”声。他微微侧着头，目光并没有看向林辰，而是望着远处模糊的夜色，仿佛只是恰巧在这里等人，又恰巧看到了路灯的开关。

　　昏黄的光线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让他看起来有种不同于平日张扬的沉静。

　　林辰站在原地，看着那盏为他而亮的路灯，又看看灯光下那个看似随意、却仿佛计算好一切的少年。

　　心脏像是被泡在温水里，酸酸软软地发胀。

　　原来他没走。

　　原来他记得他怕黑。

　　原来他用了这样一种……笨拙又别扭的方式，替他亮起了这盏灯。

　　陆景骁似乎终于“察觉”到他的目光，转过头来。隔着一段昏暗的距离，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短暂交汇。

　　陆景骁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极其轻微地、几乎难以察觉地，朝他扬了一下下巴。

　　那意思很明显：愣着干什么？快走。

　　没有言语，甚至没有一个明确的眼神交流。

　　但林辰懂了。

　　他低下头，掩住嘴角抑制不住想要上扬的弧度，加快脚步，走进了那盏路灯昏黄却温暖的光晕里。

　　灯光将他包裹，仿佛也驱散了所有的寒冷和不安。

　　他一步一步，稳稳地走过这段曾经让他恐惧的黑暗。

　　经过杂货店屋檐下时，他没有停下，也没有转头去看那个身影。

　　但他能感觉到，那道目光，一直落在他背上。

　　直到他安全地走出巷口，走到有明亮路灯的大路上，那盏为他而亮的老旧路灯，才在他身后，“咔哒”一声，轻轻地熄灭了。

　　世界重新陷入寂静。

　　但林辰的心里，却亮堂堂的。

　　他回头望了一眼那条重归黑暗的巷子，屋檐下那个身影已经不见了。

　　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只有手心不知何时又多出来的一颗薄荷糖，糖纸在远处路灯下反射出微光，和心里那份沉甸甸的、无处安放的暖意，证明着刚才那一刻的真实。

　　夜风拂过，带着凉意。

　　他却觉得，这个夜晚，温暖得不可思议。

　　那盏灯，或许照亮不了整条夜路。

　　但足以照亮他整颗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