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语》长树

7、道歉 黑皮突

　　黑皮突如其来不请自到，让夏东隅吓得连剑都拿不稳了，即使说不口也能看出他在说什么：我操！
　　缓了许些，夏东隅反应慢半拍估摸出了他的来意。
　　黑皮眉心压得低低的，嘴抿成一条弯曲的线，眼神夹着戾气与凶狠，四周像是腾起阵阵热浪，尽是不服气的野蛮小子。
　　夏东隅是哑不是傻，这怎么看都是来找他干架了！
　　他也管不得尴尬了，下意识握紧扫把，额角冒出一层薄汗，等待他下一步动作。
　　“对不起。”他舌头打卷，牙齿咬唇。
　　夏东隅：？
　　“我说对不起！”嗓音粗犷低沉，如果不是听到他的话，怎么看都是约架来的。
　　黑皮见他还没动静，积攒的脾气现在只想速战速决，他虚心向门口张望，气球里名为“不服气”的空气也顷刻泄出。
　　他支支吾吾：“今天的事……是我的问题，是我不该对你说那么过分的话，说你残疾什么的，你就当没听到，真的很对不起！”
　　最后的对不起铿锵有力，他始终眼神盯着地面，不敢与夏东隅对视。
　　夏东隅怔住了，如果不是他，他自己压根想不到还有这茬事，早就随着下课抛到脑后消散云间，见他这么好面子竟然还会想起来和自己道歉可谓是不容易，这心理建设得做多久啊……
　　食指和大拇指点接，两只手呈环状相扣至胸口，最后平行拉开。

　　没关系

　　黑皮突然意识到他不会说话，他看不懂手语，但见眼尾的弧度与外露的虎牙也知道什么意思。
　　此状，黑皮为自己不耐烦的态度羞愧，他明明说不了话啊……
　　羞红渐渐渗透脖子，他又落荒而逃了。
　　夏东隅明白，其实人没有所谓的极致的喜恶，这种看似纯粹直白的情感，往往会很容易改变。
　　因为一件小事所产生的喜恶，也会因其他因素而改变，人与人之间是要靠不断靠近才会连接。
　　他回过神，想到张承谨。
　　他打开手机，屏幕的光亮照在他轻挑的嘴角，如老谋深算的奸佞大臣。
　　夜深人不静，六中的宿舍。
　　屋内杨率真裤腿卷堆至膝盖，脚下盆内热气腾腾浮起白气，上身仰瘫在床，长吁：“哎呀，爽！”
　　周文凯：“瞅泡个脚给你爽的。“
　　杨率真：“不识人间愁滋味。”
　　周文凯：“ 没人想知道你脚是啥滋味好么。”
　　杨率真：“……张承谨你看他！”
　　周文凯：“你谨哥不在。”
　　张承谨平日回宿舍就稍微晚些，没人知道他做什么，只是今天更晚些。
　　杨率真：“呵，需要你的时候你不在，在宿舍你倒是可勤了，今晚你和厕所一起睡。”
　　周文凯吃瘪，妈的，真不该那时候拉肚子，日后肯定被他到处宣扬！
　　周文凯赶紧转移话题：“话说，篮球赛你打得真是帅炸了！”
　　虽然他几乎没看，其实就是没看。
　　杨率真听到这心情大好：“哎呀，不敢当，大家都打得贼帅！”
　　“要不是篮球赛张承谨还把我蒙在鼓里呢，以后我天天拉着他和夏东隅打篮球！”他愤愤道。
　　“哎，你回来了！”
　　说曹操曹操到。
　　张承谨进门见两人笑得贼兮兮的，有些害怕。
　　“这几天都见你三次晚归了，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兄弟啊……”杨率真意味深长怼了周文凯胳膊。
　　周文凯心领神会：“从未见过我谨神如此……难道是……心仪的姑娘？”
　　杨率真立马起哄：“没错！一定是心仪的姑娘！说吧，看上谁了？漂不漂亮？”
　　宿舍其他人洗漱完回来见状，也是帮腔，虽然平日都不敢和张承谨开玩笑，不过既然杨率真带头不怕死，那我们也不能退缩！
　　“是啊，谨哥，讲讲吧！”
　　张承谨对这莫名其妙诡异的团结感到无语，人怎么能这么八卦。
　　张承谨置若罔闻，淡然走向杨率真，甩出一瓶水。
　　杨率真：“？”
　　张承谨：”绿茶。”
　　杨率真如获至宝：“卧靠，你们别瞎揣测我谨哥了，其实他暗恋的人是我。”
　　宿舍其他人：“……”
　　张承谨：“滚。”
　　小打小闹过去，宿舍又开始聊今天的球赛。
　　周文凯：“虽然我今天是没有参加比赛，但是我的心是与你们一体的！“
　　杨率真：“你和厕所一体去，要不是夏东隅抗压，我真觉得会输。”
　　室友A：“是啊，他扣篮那幕，真给我看呆了！看着挺安静的人……啊！不是说他失语的意思……”
　　室友B：“我理解，感觉是文艺青年，知书达理的感觉。”
　　杨率真啧啧两声：“肤浅，太肤浅了！”
　　周文凯：“切，就你最黑。”
　　“他……有肌肉。”张承谨突然道。
　　杨率真附和：“就是，怎么说来着……穿衣显瘦，脱衣有肉！”
　　张承谨对接下来什么样的肌肉最好看的话题不太想了解，打算去洗漱。
　　室友A：“话说夏东隅为什么不去特殊学校，我以为像他这种会去专门的教育学校。”
　　张承谨脚步顿住，不声不响：“哪种？”
　　“啊？就是残疾啊……”
　　“他不是好端端在打篮球吗？既然来到六中，那就和都我们一样。“他话里像带着钉子，生锈般坚决。
　　来到六中，我们都一样，是正常人。
　　说话的男同学哑住，不敢往下说了。
　　张承谨明显是在维护，其他人也不好再对夏东隅的事评头论足，气氛骤然微妙诡谲。

　　“啧，洗脚水都凉了……”

　　月明星稀，今晚的302宿舍异常安静，平日熄灯后的吵闹不再，留下的是各自被窝昏暗的光亮。
　　张承谨有每晚睡前看手机的习惯，倒也不是玩，只是处理来的消息。
　　她的母亲偶尔会给他发微信，内容无关痛痒，大都是简单地慰问关心。最频繁时一周两到三次，最少时一周甚至几周。
　　他照常打开微信，有一个新的红点。

　　下定义？

　　他查看好友申请语：我是夏东隅！你球打得超级精彩！今天谢谢你的水！也谢谢你提醒我值日！
　　一串串感叹号映入眼帘，像雀跃的小鸟。
　　他通过好友申请，没想到对方瞬间弹出消息。
　　下定义：抓到你没睡觉了！
　　Z ：你不也是？
　　下定义：我马上就要睡了！
　　Z：哦。
　　对方消息输入中……
　　夏东隅觉得自己没话找话，自己一个劲的找话题，结果见对方就冷淡一句，配上一个纯黑色头像，让人完全没有聊天欲望。
　　但他还是耐不住性子，第一次见面就想解释清楚的，可一直拖到现在，他自己心里也不好受。
　　下定义：那个，那天早上的事，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看的，如果你介意，我会保密，我的嘴很严！
　　配图麻雀发誓。
　　张承谨暗道吐槽：你本来也不会讲啊
　　Z：“没事。“
　　下定义：“还有，英语老师……是怎么回事？”
　　夏东隅想，如果他现在能说话，一定会用世界上最轻柔的话语小心翼翼地贴在他耳边表达自己的谨慎和关心。
　　有时明显直白的文字过于冰冷，所以他喜欢用一些标点符号和小表情增添情绪。
　　Z：“是我自己的问题。”
　　下定义：“怎么可能？你是没看到她的表情，简直是双面龟！”
　　配图一个凶神恶煞的绿色乌龟。
　　Z：“是我英语考的不好。“
　　下定义：“那也不能这样有偏见啊，听力多听听还是可以提高的！你上次考了多少？“
　　配图麻雀好奇。
　　Z大言不惭：“121.5。
　　夏东隅懵了，合计这哥就是英语听力差啊！他还在苦苦担心人家，真是无地自容。
　　下定义发图熊猫头无语。
　　各种奇怪却适配的表情将张承谨裹在被子里敲打他的肚子，原本属于他的英语问题也变得不那么重要了，再聊下去就要睡不着了。
　　Z：“很晚了，睡了。”
　　下定义：“好吧，晚安！”
　　配图麻雀盖被子。
　　张承谨很少和人微信聊天，除了母亲，其他是寥寥无几。因为住宿上学的缘故，每天他把手机藏在宿舍，只有晚上才会看消息，一周也只会回家一次，使用手机算得上屈指可数
　　他今天算是知道手机为什么这么有趣了。
　　手机光亮在被窝里有些刺眼，他在界面上看了好久，恍惚间掠过时间，才缓缓关闭。
　　灯光熄灭，一个脑袋猛地探出。
　　周文凯心里一惊：卧槽，谨哥真有情况！
　　“你猜怎么着？那体育生趁我出去接水把我堵在那！”李雨婷手里拿水杯，盖子都没来得及盖，嘴张得比瓶口都大。
　　“啥？他欺负你了？”杨率真闻言跳起来。
　　李雨婷：“我也以为啊，结果，结果，他和我说对不起！”
　　她嗓音提高八度，能唱出美声来。
　　“吓死我了，我感觉他下一秒就要揍我了，竟然和说这个。”
　　夏东隅默默举起画册：“深有同感，昨日所遇，吾魂已飞。”
　　张承谨一脸问号蹙眉看他：“？”
　　夏东隅：“他昨天也和我道歉了。“
　　杨率真：“嗯？”
　　“那我呢，我怎么没有？嗯？”杨率真道
　　“肯定是今天来和我说，瞧给他不好意思的！”
　　事实上，那名体育生直到今天晚上都没遇到过他，更别提道歉了。
　　杨率真仍不服气：“张承谨，他和你道歉没？“
　　张承谨：“没有。“
　　杨率真：“那就行。”
　　张承谨：“有病。”

作者有话说

　　我需要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