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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发烧 九月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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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末,秋分叩响了寒意,校内的枫叶点染了黄昏的余温,空气中漫起萧瑟肃杀。
冷风呼啸袭来,刮过夏东隅的鼻尖,蹭着凉意,痒痒的,不禁打了个结实的喷嚏。
今早董芳就让他多穿点,说今天降温,但他走得匆匆,早上赖在被窝享受床的拥抱多睡了会儿,觉得气温低一点儿也没什么,不过他一出门就被现实打脸了。
夏东隅也懒得回去套衣服,一路上紧紧裹着松垮校服,头埋进领子,哆哆嗦嗦来到学校,着实狼狈。
一到学校还被划分了分担区打扫卫生,苦不堪言。
一班的分担区就在红枫路上。学校当初撤巨资种下一棵棵美国红枫,高大茎粗,枝叶繁杂密不透风,每待时节,落叶就铺天盖地飘落,形成了一道亮丽的风景线。
好看是好看,但打扫起来也的确费事。
“看我秋风扫落叶!”杨率真扫把一甩,扬起的风将张承谨刚堆在一块的落刮跑了。
张承谨:“啧……”
夏东隅见状也玩心四起,也顾不上冷了,脱下外套绑在肩上作披风,手上作揖。
夏东隅示意:请教高招!
杨率真:“自我独成门派多年,还未见过尔等武功高超者。”
夏东隅邪魅一笑暗道:今日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是天资过人!
眼神交接,暗含冷光。
双方出招极快敏捷,脚下生云,身姿灵活,宛若蛟龙。
几招较量下,四周叶片被中间强大气场震慑,飘散凌乱。
又扫起一堆落叶的张承谨眉头紧蹙。
“差不多行了。”张承谨说,“天冷,扫完赶紧回去。”
语毕,他把夏东隅扫把生硬夺过,扯下外套披在让他身上,示意他拉好拉链。
夏东隅挣扎疯狂抗议不冷。
张承谨熟视无睹道:“不冷?“
其实他是冷的,只不过刚才和杨率真这么一闹,身上起了层薄汗,又开始热了。
夏东隅头甩起拨浪鼓仰头。
张承谨比夏东隅高一些,抬头能看到他潭水般清亮的眸子,深沉平和。
“哦。“说完顺手将拉链提到了脖子。
武器和披风被夺,夏东隅不攻自破。
“那是哪个班的?怎么还没打扫完?”远处的李主任隔着几十米就看见一片混乱景象。
西装革履,头发每天都背到后面去,但突兀显眼的啤酒肚可不称他教育精英的意。
“张承谨,你怎么带头玩儿呢?”
“不是,是刚才刮大风。”
脸不红心不跳,张承谨就这样一脸认真睁眼说瞎话。
“奥,这样啊,赶快扫完回去学习,哎你这孩子今个穿这么少。”李主任注意到旁边清瘦的男生道。
夏东隅入学时领导开会特意说明了夏东隅的情况,明朗帅气的外表和失语症,让人记不住才难。
他写纸条:“我身体比较强健,孔武有力!”写完还展示胳膊的肌肉。
李主任被他逗笑了,脸上的折皱连成线,眼睛弯弯,露出慈善的面孔。
“行,别冻感冒了,这感冒啊可就不好了……我上回感冒……”
“李主任!“杨率真突然插入,“我们得快点扫了,韩老师该说了……”
“你们韩老师就是急性子,去吧去吧!”
三人目送李老师背手离开。
夏东隅脸上满是不解,张承谨坦言解释:“李主任很啰嗦。”
“对啊,上次睡过头被他逮个正着,数落我半通,一直叨叨个没完,不过看在他没告诉韩老师的份上,我有时还是愿意听听的。”杨率真悻悻道。
“话多的老好人。”张承谨若有所思了一番,最后笑着说。
夏东隅看他嘴角微扬,心想李主任应该是个很好的人。
进入教室,暖流涌入,将凉意隔绝门外。夏东隅鼻尖的酸胀也缓和了许多,教室里沸沸扬扬,和他刚入学时如出一辙。
大概聊的是运动会的事。
“终于来了,运动会!”
“终于能放假了呜呜呜……”
“有什么好的,作业一堆啊……”
教室内悲喜交加,情绪如过山车起起落落,不过大部分同学还是很期待运动会的,起码能休息了。
连令人闻风丧胆的数学课都如此兴奋至极,都等着韩千舒宣布运动会的消息。
下面的热浪能把她烤死,“行了啊,都看我干什么,我脸上没字,学校消息还没下来,别期待了。”韩千舒泼了一盆冷水。
她转身行云流水写下数学符号,突然开口:“后天运动会。”
“哇啊啊啊啊!”
“韩姐太帅了!”
“不想早点说就是怕你们过于兴奋,其实呢,你们也早就从其他班知道消息了吧?”韩千舒说,“我一心就想着赶课了,忙着忙着就忘了,这节课就留着咱班选运动员吧,我可不想今年又是倒数第一!”
韩千舒是个凡事都力求完美的人,但一班的体育她还是不敢恭维。去年她怎么都没想到自己班得个倒数第一,比赛时还云淡风轻,结果成绩出来直接当头一棒,这让她在办公室很没面子,闪闪的奖状和奖杯属实心动难耐。
所以今年她亲自征兵,非得整个奖状不可。
女生自愿和强迫的大差不差,好说歹谁都填上了。还有额外的趣味项目缺人。
“章与时,你上个拔河,站在最后面使劲拽就行。”韩千舒说。
章与时坐在下面毅然抬眸,起身:“老师,我不想参加。”
韩千舒没想到她会这么说,还是耐着性子道:“咱们学习好,体育也得提上去呀,你上拔河才能为班级争光啊,你最合适了。”
韩千舒的话说的很委婉,但章与时还是明白她的意思。
但她还是不想参加关于她体重形态上的围剿,她的身材在班里一众女生中不算出挑,准确来说,是肥胖。学习的压力让她无暇顾及这些,她也无法这么轻易改变他人看法,只能尽最大努力规避属于她青春敏感话题。
“我觉得章与时上场就能震慑其他人!”
“就是啊,这体重直接躺赢!”
班级里男生开始起哄揶揄。
不管是哪种性质的称赞,都让章与时觉得不舒服。
“我想换个项目,可以吗?”章与时做出让步。
“老师,我不想跑800米,给她吧。”李雨婷举手。
本来和她一起跑800米的宋仪洁懵了。
“李雨婷你这小力气能拔动吗?就这么安排了,上去尽力就行。”
韩千舒态度不可置否。
“你拔河干什么?”
“我就觉得跑两圈也挺累的……”
“搞不懂你……”
男生这边倒是很快安排好了,韩千舒听闻篮球赛,恨不得把让上次比赛的人把项目全报名了。
没人敢推脱,感觉这次韩老师像打了鸡血,比学生都激动。
下午的课夏东隅没心思听,从上午在外头吹过风后,他鼻子就一直酸胀,脑子也晕乎乎的。
坏了,这不是真让李主任一语成谶了吧?这下真感冒了。
早知道这句话也不让他讲了!这小老头看着慈眉善目的,怎么是乌鸦嘴!
夏东隅晚饭也没顾得吃,一直在教室伏案昏睡。
他沉浸在半昏睡状态,想彻底睡过去,但头疼和鼻塞又来回扯他的神经。
隐约的脚步声在感官游荡漂浮,他感觉有人回来了,塑料刮蹭声哗哗作响,那声音由模糊逐渐清晰。
语气微凉轻柔,熟悉的声音在耳边细水般唤他。
“夏东隅?”
是张承谨。
“呜……”他听见动静使劲蹭着袖子,头才艰难从书桌拔出来。
“抬头,我摸一下。”
夏东隅还没反应过来,额头就被附上了冰冷。
张承谨的手宽大修长,好像是刚送外面回来,携带了夜晚的凉意与萧瑟。
他额头滚烫,烧着了一般,圆润的小脸也蔓上了淡红色,眼尾湿热嫣红,仔细一看竟噙着小粒泪水,怪委屈的。
他看不清张承谨的表情,仅是凭借生理贴紧张承谨冰凉舒适的手。
温热在掌心打转,讨好似地蹭刮。
小猫。
“夏东隅怎么了?”高觅闻声起身过来。
张承谨蹲在桌旁把手撤回。
“你发烧了,快把药吃了。”
夏东隅还是舍不得他的冰凉贴,见张承谨把药一粒粒抠出,递到他手中,脑子仍混沌不清,呆呆地盯他木讷的脸。
“吃下去。”张承谨下令。
说罢,夏东隅倏地一口塞入。
“他这是发烧了?上午不还好好的?”高觅问。
“嗯。”张承谨冷冷道。
“感觉怎么样?要不要请假回家啊?”
夏东隅刚吃过药,药效还没这么快,脑子依旧昏昏沉沉,根本无瑕顾及高觅说什么,接着又坠入臂弯里。
“一会阿姨来接你,穿好衣服回去。”
夏东隅心里一惊
!
他告诉我妈了?!
猛一抬头,脸上的红印不规则躺落,看起来很滑稽。
眼睛不可思议地上下眨巴,头也仿佛清醒了许多。
察觉到夏东隅隐约的怪罪意味,他倒不以为意,好整以暇道:“你想死在教室里么?”
夏东隅难受得要死:“……”
他不喜欢让董芳担心,小磕小碰什么的也不能提,因为她总是过度担忧与保护他的生活,即使那件事已经过去了。
他只好乖乖认命等妈妈来赎他回去。
“让你穿衣服不听!这下好了!”董芳边给他掖被子边责备道。
“哎呀,就发个烧,男孩子有啥的。”夏霖连忙打圆场,把一碗黄桃罐头放到桌边。
黄桃罐头在北方可是人见人爱的食物,它会祝福和守护每一个北方孩子。
吃了黄桃罐头,病痛全部离开。
董芳气道:“你就会说风凉话!”
夏爸爸立马住嘴,作了个封口的动作。
她俯身抵住夏东隅额头,发现已经不怎么烫了,心里才顺气夏东隅吃过罐头,感觉身上也不热了,忽然想到什么,让董芳取来书包。
“还要写作业么?”董芳语气缓和,递给他。
书包翻开,里面的药整整齐齐。
这是张承谨给他塞的药。
“张承谨?那个帮你请假的孩子?”
董芳接到电话时,是值班老师的电话,他和董芳解释了大概状况,剩下便无多言,她在电话里还问了其他,只不过那头男生一直重复着说让接回家,加上语速过快,声音严肃,搞的她也以为烧得严重。
董芳低头看着药,消炎的、退烧的、止咳的,几乎每种都有,而且都是市面上见效快、评价好的药。
这让她觉得这孩子心思很细,不知道的以为是小姑娘呢。
“明天好好和那孩子道谢,人家怪好心的,这些药下来也得不少钱。”
夏东隅垂眸,嘴角抿了一抹笑意。
“好”
大家可以想象一下夏东隅在家里朦朦胧胧打手语的样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