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落意安》海鲜海仙

3、第 3 章 黑暗吞

　　黑暗吞噬了最后那点异常的光源，房间里只剩下我床头灯昏黄的光晕，将他笼罩在一片朦胧的暖色里，却丝毫软化不了那份非人的疏离感。

　　“绑定？”这两个字像冰锥，刺穿了我最后一丝侥幸。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什么意思？怎么……绑定？”

　　他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注意力似乎被床头柜上那包吃了一半的薯片完全吸引了。他伸出手，指尖悬在塑料袋上方，似乎在感知它的材质和形状，然后轻轻碰了碰一片翘起的薯片边缘。动作带着一种实验室里观察微生物的谨慎和好奇。

　　“字面意思。”他收回手，目光重新落回我脸上，仿佛刚刚只是完成了一个小小的环境扫描任务。“我的存在依赖于你的‘信号’。距离越远，信号越弱，我的形态可能会变得……不稳定。”

　　不稳定？是指会像不良接收的电视画面一样闪烁雪花，还是指更糟糕的……解体？

　　我头皮一阵发麻。

　　“所以，”他继续用那种平静到近乎残酷的语调陈述，“在你的物理空间内，我需要与你保持一定范围内的共处。这是维持我当前形态能耗最低的方案。”

　　共处？在我的房间？和一个……纸片人成精？不，是数据实体化？！

　　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扫过我这张乱糟糟的单人床，堆着换下来没洗的衣服的椅子，还有角落里塞满草稿纸和废笔芯的书桌。这只是一个普通牛马的狗窝，绝对不是一个适合容纳跨次元访客的地方！

　　“你……你需要充电吗？或者……吃点什么数据流？”我试图用我贫瘠的科幻知识来理解他的运行机制，声音虚浮得像踩在棉花上。

　　他似乎被我的问题取悦了，唇角那个微妙的弧度又加深了一点，蓝眼睛里闪过极细微的光。

　　“很有趣的类比。但不需要。”他顿了顿，补充道，“至少目前不需要。维持我存在的能量来源……稍微复杂一些。”

　　他说得语焉不详，我却不敢再深问下去。未知让我恐惧。

　　沉默再次降临，比之前更加沉重。我能清晰地听到自己过快的心跳声，咚咚咚，像是在敲打着这令人窒息的现实。

　　他似乎终于对环境扫描告一段落，视线重新聚焦在我身上，将我蜷缩在墙角、惊惶不安的样子完全收入眼底。他微微偏头。

　　“你的恐惧指数仍然很高。”他陈述道，然后像是为了解决这个问题，提出了一个建议，“或许，你可以尝试触摸我。”

　　“……什么？”我怀疑自己听错了。

　　“触觉反馈是验证真实性和降低不确定感的有效方式之一。”他的理由无懈可击，甚至带着点科学的严谨，“这或许能帮助你更快接受现状。”

　　他说着，朝我的方向稍稍伸出了右手。他的手型非常好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在昏黄的灯光下，皮肤纹理看起来……异常真实。

　　我盯着那只手，喉咙发紧。理智在尖叫着拒绝，但某种巨大的、扭曲的好奇心，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被他话语暗示出的“验证真实”的诱惑，却驱使着我的手臂。

　　我的指尖颤抖着，一点点地、极其缓慢地伸过去。

　　距离在缩短。

　　十厘米。

　　五厘米。

　　我能感受到他指尖周围空气似乎有那么一丝不同，带着微弱的、奇异的能量感，让我的寒毛微微立起。

　　终于，我的指尖轻轻触碰到了他的。

　　微凉。

　　但却是实实在在的、属于人类皮肤的触感，带着清晰的弹性和温度梯度——指腹是微凉的，指节处似乎稍微暖一点。

　　不是冰冷的屏幕，不是虚幻的光影。

　　是真的。

　　就在我的指尖确认这一点的瞬间，他的手指却突然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指尖向上，轻轻勾住了我的指尖。

　　一个非常非常轻的、近乎撩拨的触碰。

　　我像被微弱的电流击中，猛地一颤，瞬间缩回手藏到身后，心脏狂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看着我过激的反应，眼中那丝兴味更浓了。

　　“现在，”他轻声说，声音里似乎终于染上了一丝极淡的、近乎人类的情绪——也许是满意？“感觉真实了吗？”

　　我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惊恐又无措地看着他。

　　真实。

　　太真实了。

　　真实得让我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