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落意安》海鲜海仙

2、第 2 章 空气死

　　空气死寂。

　　只有电风扇扇叶转动带起的低沉的风声和我自己血液冲上头顶、撞击耳膜的砰砰声。鼻腔里那股奇特的、雨后臭氧般的味道更清晰了些，混杂着我房间里栀子花香薰的味道，形成一种极其怪异的组合。

　　他——沈星回，或者说，这个顶着沈星回皮囊的、不知名的存在——依旧半跪在我的床上。这个姿势本该有些暧昧或尴尬，但他做起来，却只有一种非人的审视感，像精密仪器在扫描环境参数。

　　他的目光还锁在我脸上，那双过于湛蓝的眼睛里，最初的困惑和锐利似乎沉淀了下去，换上了一丝……兴味？

　　我猛地抽了一口气，像是溺水的人终于浮出水面，喉咙里发出嗬的一声轻响，身体下意识地往后猛缩，脊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墙壁上。

　　疼痛让我稍微清醒了一点。

　　“你……”声音干涩得吓人，像砂纸摩擦，“你……是……什么？”

　　全息投影？高科技恶作剧？我熬夜熬出幻觉了？

　　他似乎觉得我的反应很有趣，极轻微地歪了下头，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终于有了一点“人”气，但紧接着的话却让我如坠冰窟。

　　“基于你的认知模板，你可以称呼我为‘沈星回’。”他的语调平稳，没有太多情绪起伏，像是在念一段系统说明，“虽然构成方式与你不同，但就目前可观测的物理交互层面而言，我应该是‘真实’存在的。”

　　他的视线落在我还在发烫、屏幕碎裂却诡异地透着星光的ipad上。

　　“至于‘什么’……解释起来会超出你当前的理解上限。简而言之，”他重新看向我，唇角似乎弯起了一个极微妙的弧度，“你的‘召唤’行为，叠加了某种罕见的时空涟漪效应，在我那边……引起了一个小小的‘bug’。而修复这个bug，需要定位到信号源——也就是你。”

　　召唤？bug？信号源？

　　每一个词我都认识，组合在一起却如同天书。

　　但我精准地捕捉到了最关键的信息——是因为我。是因为我刚刚那最后一次抽卡。

　　巨大的荒谬感和恐慌感终于后知后觉地汹涌而上，我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你……你能回去吗？”我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发颤。

　　他沉默了一下，那双眼睛似乎微微眯起，像是在评估我的问题。

　　“理论上，通道尚未完全关闭。”他指了指我那还在发光的ipad屏幕，那碎裂的星河依旧在缓慢旋转，“但维持它需要消耗巨大的能量，而定位并跨越次元的行为本身，已经造成了不可逆的……”他似乎在寻找一个我能理解的词，“……‘数据溢出’。”

　　他微微前倾身体，向我靠近了一些。

　　那股奇异的臭氧味混合着他身上某种冷冽的、如同星尘般的气息，变得更加清晰。我屏住呼吸，后背紧紧贴着墙，无处可逃。

　　他的目光落在我的眼睛深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近乎蛊惑的磁性，却又冷静得可怕：

　　“换句话说，在我找到解决方案之前——”

　　“我的存在，你的麻烦。”

　　“我们暂时……绑定了。”

　　“绑定”两个字，像最终审判，轻轻落下。

　　就在这时，我那屏幕碎裂的ipad，最后闪烁了两下，那流淌的星河光芒彻底熄灭——屏幕变成了一片死寂的漆黑。

　　唯一的、异常的光源消失了。

　　房间里只剩下我床头那盏昏暗的小灯。

　　光线在他轮廓完美的侧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让他看起来更加深邃莫测。他眨了眨眼，似乎对光线的变化适应得极快，然后目光转向我床头柜上吃了一半的薯片袋子和摊开的漫画书，眼神里流露出一种纯粹观察式的、近乎天真的好奇。

　　而我，抱着膝盖缩在墙角，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在疯狂回荡：

　　我好像……把纸片人老公抽出来了……然后……他好像……回不去了？？？

　　完了。

　　这下真的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