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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太医院里朱太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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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是太医院新进太医入宫的日子,朱迅紧抓着自己仅有的包裹,战战兢兢地跟着那些和自己一样入宫成为太医的人进入高大笨重的宫门。宫门一关,他就知道自己将要面对的是一个怎样不同的世界。听说太医这个官职不好当,一有问题就马上怪罪到自己头上,他这次之所以会参加晋选太医的考试,只是为完成养了自己十几二十年的大夫生前唯一的心愿,他自己是并不想成为太医的,觉得那根本就是自投罗网。领进的太监带着他们穿过一幢幢奇异的建筑,终于来到太医院。朱迅抬眼看了看用匾额写就的太医院三个字,又连忙低着头进去。那些老太医们见了他们这些年轻一辈的,满脸都是不屑,朱迅跟着他们行了礼,就又被带到他们休息的地方去了。太医院的面积不小,还有一个御药房,是专门为皇帝妃嫔们抓药熬药的地方,又拜见了御药房的御医后,那个太监才带他们来到一个大院子,东边的是一个如普通百姓人家的平房,而西边就是一个稍显破旧的大房子,朱迅一直低着头,忍不住地冒汗。
那太监将他们领到西边的那个大房子后又嘱咐了些话,这才手持拂尘离开。朱迅沉默不言,跟着一群人进入,找到自己合适的床铺,简单收拾一会儿,那个太监才又来,手里捧着一大叠衣服,按照个人体型一一发放。朱迅看着两套官服,抿抿唇,刚想放好,身边一个人就低声问了:“哎,你叫什么?”朱迅抬头看了那个人一眼,原来是个弱冠少年,长得勉强算是清秀,此刻正笑吟吟地看着他。知道这个少年想要套近乎,他便也客气地笑了,拱手道:“在下朱迅,不知阁下如何称呼?”那少年笑道:“我叫刘素安,怎么说我们也算是同僚了,以后可要多多照顾。”朱迅维持着客套的笑,也道:“哪里,我们可要互相扶持,在这深宫大院里生存可不是那么简单。”刘素安啐了一口,道:“是啊,要不是家里的老娘逼着我去考,我是坚决不来这种鬼地方的。”朱迅闻言满脸惊慌,一边小心四处看了看,才低声道:“刘兄,既然进了宫,就要谨言慎行,在皇宫,可不是什么话都能说的。”刘素安也知自己说错了话,赶紧闭目念了几句“阿弥陀佛”。朱迅看着他,也不理他,径自收拾好包袱,随意地拿了本书翻看。
第二日,朱迅和一干人等在太医院和御药房拜见各位太医和御医后,就可以在太医院工作了。平日也没什么忙的,毕竟皇帝和受宠的妃嫔们都由一些德高望重的老太医们去打理了,他们这些年轻一辈根本没什么可做,故也只得每日在御药房帮那些御医们抓药、熬药,日子过得很是空虚无聊。有不少人都有了意见,暗骂那些老太医们是老狐狸,老不死,朱迅向来都不关心这些,只选择随波逐流。他和刘素安有时候也会在太医院不远的范围内四处逛逛,再不然就看看书,聊聊天,切磋切磋医术,和那些无病呻吟的人完全不同。
一日,朱迅早早地起来,准备在宫内四处转转,他昨日才听刘素安说,冷宫的二位娘娘身体不适,需要即时宣太医看看,不过太医院的人可不管这些,毕竟在冷宫里的妃嫔都是因为有罪才被皇帝下令打入冷宫的,谁和她们有了瓜葛,那可就麻烦了。朱迅早就想弄清楚这皇宫的地形和曾经发生过的事了,所以马上洗漱吃了早膳,就往冷宫的方向去。刘素安还在被褥里睡着,太医们也没那么早起来,故朱迅这时候去并没有什么人在。他顺着前日刘素安说的路缓缓前行,终于来到冷宫时,他才舒了口气。
进入冷宫,入目的是一副破旧景象,有一个一身素服打扮的小宫女见了他,满脸戒备地问:“你是谁?冷宫可不是谁都可以进来的。”朱迅忙道:“我是太医院的人,听说这里的二位娘娘身体不适,就一早的来看看,不知二位娘娘可起来了没有?”小宫女满脸疑惑地看着他,刚想说话,就被一个尖利女声打断了:“好呀,太医院的那帮老骨头可真是好!本宫派宫女去太医院说了几次了,现在才派人来替本宫诊视,等本宫离开这鬼地方,看我不好好治治他们!”随着话音,只见冷宫深处走出两位妃嫔,一个泼辣妩媚,一个温婉如兰,那个泼辣的穿得倒还鲜艳,看上去温婉些的则穿得很朴素。她们头上的发饰看似很普通,但朱迅一眼就看出不是什么寻常物件,看来皇帝对冷宫的待遇还不错。
那妃嫔见朱迅愣怔着不说话,就对另一个妃嫔道:“你瞧瞧,派来的都是一个呆样,我看我们这病是难好了。”另一个妃嫔笑道:“妹妹就别挑剔了,他能来,我们就要谢阿弥佛了,还是让他给妹妹看看吧。”朱迅这才反应过来,赶紧跪下道:“二位娘娘请赎罪,臣刚才唐突了。”那个十分泼辣的妃嫔姓林,另一个看上去温婉可人的妃嫔姓张,二人都因被奸人所害才双双入了冷宫,在这里已有几年。张氏笑道:“好了,你快起来,我们已在冷宫,那些大礼就不用行了,反正说出去也是让人看笑话的。妹妹最近有呕吐厌食的现象,我怕有什么病症,才让太医院的人过来看看的,没想到已经好几日了,都没人来,今日正好,你来替妹妹看看。”朱迅奇怪地看了张氏一眼,传闻妃嫔们在后宫里勾心斗角得十分厉害,这个女人竟能做好人做得这么彻底,就不知道是本性如此还是因为演技太好。他答应着上前,让林氏在半旧的软塌上躺下,着手把脉,一时间冷宫又变得安静下来。张氏紧张地在一旁看,林氏也是一脸着急。彼时,朱迅缓缓睁开眼,看着眼前两位佳人,叹了口气,摇摇头道:“娘娘的脉象很平稳,并无什么大碍,只是娘娘最近可有觉得腹部胀痛,没有食欲?”他毕恭毕敬地道,见两位妃嫔松了口气,又道,“这位娘娘不过是吃坏了东西才会这样的,待我开一副药,去御药房熬好了再送来,在此期间,娘娘还是好好休息吧。”他说完就收拾好药箱,准备离开。张氏和林氏皆无反应。
就在他刚走出冷宫时,张氏又跑了出来,边跑边道:“等一下!”朱迅转身,见张氏跑得一张小脸憋得通红,心中不忍,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背,问道:“娘娘怎么出来了?”张氏喘了几口气,才抬起头道:“你叫什么名字?”朱迅愣了愣,随后笑了,道:“原来娘娘是想问这个,刚才也是臣疏忽了。我叫朱迅。”张氏闻言点点头,看着他道:“本宫知道了,熬药送药的事就拜托你了。以后,多来冷宫走走吧,你是那太医院里唯一一个愿意来这里的人,你是刚进宫的吧?在宫里生存可不容易,我刚才也问过妹妹,她也答应了,只要你来这里,我和妹妹就可以跟你说些宫里近几年发生的事儿,好让你不会这么手忙脚乱的。”朱迅闻言只觉受宠若惊,刚想跪下,张氏就扶住了他,“你别这样,我们就是因为过于好心才入了这冷宫的,你在宫里也要小心,以后有什么不懂的,尽管来问我们。”朱迅点点头,作揖道:“谢二位娘娘,臣先去熬药了。”张氏点点头,看着朱迅离开,她叹了口气,转身回到冷宫,门被缓缓关上,冷宫又恢复了死寂。
朱迅在御药房里慢慢熬药,当所有人知道他是为冷宫里的妃子熬药时,莫不用奇怪的眼神看着他。朱迅丝毫不理会这些,专心地熬药,待药好了后再慢慢地倒进碗里,才赶紧给林氏送去。半路遇上刘素安,见他满脸不忿,朱迅笑问道:“刘兄,何事让你这么生气?脸都快变黑炭了。”刘素安忿忿道:“还不是那个姓吴的老不死!他硬要带着我去打下手,可不弄得我一身脏。”朱迅瞥了瞥刘素安干净整洁的官服,假装没看到,只笑道:“我看刘兄今日可好运,跟着老太医们去,见的都是正受宠的妃嫔,不然就是皇上,可不是一种幸运么。”刘素安道:“说的倒是,今日那老不死带我去见的就是现在正受宠的皇贵妃,还是皇上亲自宣太医的呢,那皇上和皇贵妃真是一对璧人!”朱迅担心药会冷却,便道:“你难不成是忘了我朝的国母了?活该你以后被掌嘴!不说了,我要送药去了,回去我们再好好闲话。”刘素安见他满脸焦急,便让他去了。
朱迅急忙赶到冷宫,今早上见的那个小宫女对他已没有了敌意,正笑意盈盈地站在宫门前等着他,声音清脆如莺啼:“朱太医辛苦了,我去替您把药端给娘娘服下吧。”朱迅摇摇头,道:“还是我来吧,多谢了。”小宫女笑道:“朱太医客气了。”说着就和他进入冷宫,并轻轻关上门。
冷宫里,张氏正在窗前抚琴,而林氏则枕在她腿上听得津津有味,朱迅微蹙眉,但以她们是好姊妹所以才这么亲昵为由打消了自己的多虑,上前道:“娘娘,臣已经把药煎好了,还是先服药吧。”林氏懒懒道:“这里有两个娘娘呢,你指的是哪个?”朱迅闻言笑道:“刚才开口说话的便是。”林氏撇撇嘴,刚想再说,张氏便笑着阻止了:“妹妹还是别和朱太医闹了,先把药喝了吧。”林氏撒娇道:“可是那药很苦嘛。”张氏温柔地轻抚林氏的秀发,轻笑道:“良药苦口利于病,你不喝,病哪里会好?”林氏瘪着嘴接过碗喝了,末了张氏体贴地给了她一颗糖,林氏顿时笑开了,继续枕在张氏腿上。
张氏歉意地朝朱迅笑笑,道:“朱太医,我这妹妹被我宠惯了,所以才会这样。”朱迅摇摇头,表示自己并不在意,“娘娘别这么说。”张氏又道:“你还是叫我兰妃吧,至于妹妹,你称她丽妃就好。”朱迅笑道:“娘娘风雅温婉如兰,丽妃娘娘则是艳丽夺目,果然是好。”兰妃的笑变得苦涩起来,她看着丽妃,叹道:“我和妹妹都曾经是皇贵妃,可惜因受奸人所害才被关在这冷宫里,想想,也有好几年了。”朱迅闻言赶紧下跪,道:“恕臣无礼,臣刚才说话……”兰妃打断了他,道:“我说过,我已经不是什么贵妃了,所以也无需行此大礼。”朱迅问道:“臣斗胆问一句,您和丽妃娘娘是如何被奸人所害的呢?”兰妃闻言又是一叹,道:“想来也是当年太后大寿,皇上在宫里大摆宴席,我和妹妹本想一起绣一副百鸟朝凤图献给太后,怎知被人掉了包,竟被换成一副麻雀飞上枝头变凤凰的绣图,太后怒极之下将我和妹妹打入冷宫。罢了,事情都过去这么久了,你不提,我还真把它忘了。”
丽妃闻言表情果然变得失落,她一言不发地坐起来,抱着兰妃,把头埋在她的颈项里。兰妃爱怜地抚着丽妃的秀发,朱迅又问:“那娘娘可知陷害二位娘娘的人是谁?”兰妃道:“是当今皇贵妃庄妃。”朱迅闻言嘲讽地笑了,“我道是怎么回事,原来是有这等缘故。这皇宫里的勾心斗角可让人喘不过气来。”兰妃微笑道:“其实,被关入冷宫里也是好的,至少不用再卷入后宫风波,虽然清苦些,但也落得个清闲。”丽妃这才闷闷道:“是啊,虽然很不甘心,但我们又能怎么样?还不是要和姐姐在这冷宫里过自己的下半辈子。”朱迅连忙转移话题,道:“娘娘不是说要跟臣说一些宫里的事?臣可好奇着呢。”兰妃知他所想,便笑道:“也是,你且慢慢听来。”朱迅点点头,丽妃则继续和兰妃斜倚在贵妃椅上,窗外的夏风吹过,将二位佳人精心梳理的头发吹乱。
兰妃道:“我就先跟你说说皇后的事吧。她的父亲是前丞相,当今丞相是沈君浩,她在皇上还是太子时便做了太子妃,皇上登基时,她自然而然地就成为了皇后。她为皇上生下一子,也就是现在的太子,一般来说,在后宫里,皇子一出生就要离开亲生母亲的,不过皇上在这点上倒还贤明,并没有阻止太子和皇后的见面。皇后的弟弟就是现在的大将军萧俊宇,而她则唤晚琴。皇后在治理后宫来说很有一套,不过最近如何我就不知道了。”朱迅这时便道:“现在后宫十分混乱,若是好好整治了,绝不会如此。”
兰妃微微颔首,复又叹道:“我和妹妹还是皇贵妃时,就和皇后是好姊妹了,在我们被打入冷宫时她还亲自向皇上求了情,可惜没用。皇后什么都好,就是有一点让人受不了,你可知为何后宫众多妃嫔仅有皇后一个人生下皇子?那便是她让她的心腹,也就是现在的大宫女心莲在一个妃子有喜后暗暗地在她的补药下了藏红花,以至于让那个妃子小产,再也不能诞下皇子。”朱迅闻言只觉一阵冷风在背后呼呼地吹,丽妃又厉声道:“你又怕什么!这还只是一点呢,你以为后宫就真的如你所想那般美好?快走快走,下次再来吧,莫浪费我和姐姐的时间!”朱迅心知她不想让自己留下话柄,便唯唯诺诺地行礼告辞了。兰妃看着朱迅离开的背影,只是叹气。丽妃亲昵地捏捏她的俏脸,笑道:“姐姐何必叹气,现在这冷宫就是我们的天下,我还希望那些妃子们别来扫我们的兴呢!”兰妃勉强笑了笑,望了望这空旷的冷宫,她的眼中隐约闪着泪光。
又过了几日,朱迅前脚刚踏进太医院,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医便看着他道:“你叫朱迅吧?快收拾东西随我来,跟着我去替皇后娘娘看诊。”朱迅知道时机已到,便殷勤地替那个姓吴的老太医快速收拾好药箱,还亲自背了去,扶着他一步步地离开了。吴太医看着这个沉默寡言且面相普通的少年,暗自觉得满意。前不久他带了那个叫刘素安的小伙子一起去给庄妃娘娘看诊,没想到这小子竟如此不知好歹,还是这个叫朱迅的年轻人识相,以后他可得好好试试这个朱迅。而朱迅呢,则明白吴太医是为了让新晋太医熟悉环境,会一一带着去给一些皇家贵胄看诊,现在正好轮到了他,他自然需要好好表现一番。
就在快到凤仪宫时,吴太医转身看着朱迅,叮嘱道:“朱迅,现在我带你去觐见的是皇后娘娘,到时候不必多话,只需照我说的做就行。你要是多说一句话,可别怪我不留情面!”朱迅连忙点头作揖,道:“是,朱迅知道了。”吴太医满意地点点头,刚来到凤仪宫的宫门,守在门口的太监便尖声提醒,不一会儿,一个长得娇俏机灵的女子走了过来,见了他二人,便笑道:“吴太医可来了,我们娘娘刚觉得不舒服,太医还是随我去看看吧。”吴太医赶紧答应一声,就由朱迅搀扶着来到凤仪宫,见到了一国之母,也就是皇后萧晚琴了。
凤仪宫的布置十分大气雍容,就见宫里正中一张檀木雕花贵妃椅上正躺着一位身穿华丽暗红宫装的端庄女子,她的脸被吊起的帷帐遮住了脸,只能看到她头上戴着的凤冠金光闪闪,和她的左右手的小指和无名指各戴了一个黄金镶红宝石的指套,肤如凝脂,自然是一位不凡美人。吴太医在朱迅的搀扶下徐徐下跪,磕头道:“臣叩见皇后娘娘。”朱迅也跟着跪下了,和吴太医齐声向皇后请安。刚说完,就听一声如莺啼婉转的轻笑,随后皇后道:“二位请起,吴太医身后的可是今年新晋的太医?看那模样就知是仪表堂堂,将来大有作为,可得要吴太医悉心调教了。心莲,把这帷帐拉起来吧,本宫觉得太窒闷,不过是拜托太医来替本宫看看,何必如此遮遮掩掩?”心莲答应一声,赶紧将轻盈的帷帐拉开在两旁系好,终于得以一见皇后真面目的朱迅只觉一阵香风扑面而来,就见一美人正端坐在贵妃椅上,含笑看着他们。萧晚琴真不愧是前丞相之女,自是知书达理之辈,模样长得也是十分温婉可人,是少见的美人,虽没有其他妃嫔的狐媚,有的是一股子不容侵犯的威严和端庄,这是身为一国之母必须有的气势。
朱迅见萧晚琴如此深沉,不由得对这位国母有了一丝钦佩。后宫和朝堂一样风云变幻,她身为皇后,是掌管后宫的最高者,有多少双眼睛在看着她,稍有不慎,极容易被人陷害,就算曾经是不问世事、天真烂漫的单纯少女,在这后宫里怕也不得不变成如此吧。正想着,就听萧晚琴笑道:“吴太医,本宫今早起来便觉得有些胸闷,想来是昨晚没睡好的缘故,就请您来了,现在可否替本宫把把脉?”吴太医答应一声,想取出红线让心莲搭在萧晚琴的皓腕上,又听她道:“不必如此麻烦,吴太医直接替我把脉吧。”朱迅见这皇后毫无架子可言,实是可敬之辈,但现在是吴太医一人的独角戏,他也只好呆立一旁,看着吴太医替皇后细细把脉,一点都不含糊。萧晚琴让吴太医替她把脉,见朱迅一脸呆滞,便笑问道:“你唤什么名字?”朱迅闻言赶紧跪下,垂着头道:“臣名唤朱迅。”
萧晚琴含笑点头,漫不经心道:“嗯,名字虽普通,但你人看起来倒不像是平庸之辈,记住,在这后宫里做事儿,可别像刚才那样分神了,你现在是在我这儿,所以本宫不会怪罪你,若是到了别处,遇到了娇纵任性的妃子,可没那么幸运了。”朱迅也不是不知道皇后说这番话的意思,看似是训话,实则暗含警告,他微蹙眉,暗道皇宫里的人果然个个深藏不露,越是身处高处,其心机皆不可小觑。他道了声是,便赶紧来到吴太医身边拿着药箱,随时待命了。萧晚琴见状满意地笑了,这一笑,娇容上的两个梨涡便浮现出来。吴太医把了脉,朱迅拿着条素帕,吴太医拿来后擦了擦额上的汗,顺势跪下道:“娘娘,根据微臣刚才把脉的情况看来,确实如娘娘所言,是晚上睡不好所致。现在臣开一副药,命人到御药房去熬好再交给心莲姑娘。再者,都说阴阳调和,娘娘现在阴气过多,需适当补阳才能达到阴阳调和的效果,臣会加几味药,顺便达到此目的。”
萧晚琴淡淡地点点头,轻笑道:“如此,便麻烦吴太医了。本宫见朱太医虽是新晋宫中,但已很适应宫中生活,以后便常带着他去给其他人看诊吧,我见他还挺机灵的,就不知是不是还有比他更优异之人才了。”吴太医连忙道:“是,微臣见他也比一般太医更勤勤恳恳,是一介人才,以后臣会好好教导他的。”萧晚琴笑道:“如此便是最好的了。”吴太医和朱迅便退下了。
甫离开凤仪宫,吴太医便笑着看看朱迅,道:“好小子,不过带你去见皇后娘娘,就得如此高的评价,我就知道你能在宫里大放异彩,看来我的眼光确实不错。”朱迅淡笑道:“哪里,吴太医客套了,朱迅尚有许多要向您请教学习,哪里敢骑在您头上?”吴太医满意地点点头,朱迅继续搀扶着他回太医院。在回去的路上,朱迅则思索皇后说的每一句话,终于想出个头绪来,就被吴太医叫去前往御药房熬药了。朱迅依言来到御药房,抓药、熬药了大半天,才端着药往凤仪宫方向去了。
来到凤仪宫,就见心莲正想走进凤仪宫,便上前笑道:“心莲姑娘,我来给皇后娘娘送药来了,您刚才去哪儿了?”心莲一见是朱迅,便甜甜地笑了,柔声道:“原来是朱太医,麻烦你替我们娘娘熬药了。因为皇上今晚要来凤仪宫和娘娘一起用膳,便让我去吩咐御膳房做些皇上爱吃的菜,顺便去御药房让他们熬些补药给皇上,这才回来呢。”说着便让朱迅进去,跟他说笑着来到凤仪宫里。
朱迅进了凤仪宫,见萧晚琴在一方红木长桌上写写画画,见是朱迅,便笑道:“朱太医来了,辛苦你替本宫熬药了。”朱迅闻言赶紧跪下道:“娘娘如此说,岂不是折煞微臣?这本是臣之职责所在,没有辛苦之说。”萧晚琴笑着点头,也不去争辩什么,就继续在宣纸上画泼墨挥笔。朱迅见她面若桃花,如春风拂面,显然是为皇帝今晚上要摆架凤仪宫和她用膳感到高兴,便垂首站在一旁,后又忍不住道:“娘娘,这药微臣已经熬好了,若再不服用,恐怕效果甚微。”萧晚琴抬起头来,见朱迅还在端着托盘,遂放下笔,来到铺着雪白狐裘的贵妃椅上坐下,笑道:“也对,是本宫忽略了。心莲,服侍本宫服药。”正在忙着整理宫中物件的心莲闻言赶紧上前服侍萧晚琴,一手拿着瓷碗,一手持着羹匙,一口一口地让萧晚琴喝下去。朱迅见她喝得辛苦,本不想多说什么,但见萧晚琴柳眉紧蹙,便忍不住道:“娘娘,何不一口气把药喝了,也不会如此辛苦呀。”
萧晚琴媚眼横了他一眼,示意心莲停下,淡淡看着朱迅道:“今晚皇上要来凤仪宫与本宫一同用膳,我要不慢慢喝,待会儿就要用膳了,若我早些儿停箸,岂不扫了皇上的兴?”朱迅自认自己说错了话,心里暗骂自己的多嘴,但也因为这个知道皇后原来也是个言语犀利的女人,别看她这么温婉端庄,其实被独遗深闺的怨妇都会如此,那他的目的也就达到了。朱迅连忙跪下,低头道:“是臣多嘴,请娘娘降罪!”萧晚琴笑得花枝乱颤,别是一番媚态,“心莲,快让宫外的侍卫将这个多嘴的太医拖出去!我倒要看看谁来拦着!不然等皇上来了再作定夺,我看你要把死字多些几遍了!”朱迅听她说得很是轻佻,便也跪着淡笑,平凡的面容愣是让萧晚琴看得一惊,她抚着胸口,心莲也笑道:“娘娘,您现在还要将朱太医拖下去吗?”萧晚琴笑道:“等本宫喝完这药,跟皇上用完膳后再拖他下去。你还不走么?”
朱迅闻言就知道自己已经没事了,便站起身作揖道:“是,臣先告退。”说着便退下了。萧晚琴沉沉地看着朱迅离开时的背影,脸上已没有刚才的媚笑。她低声问心莲道:“你觉得他如何?”心莲淡笑道:“这个人还不错,就是有时候傻了些。”萧晚琴摇摇头,道:“就要像他这样老实的人才行。如今我的凤冠已经不稳,虽有俊宇在朝廷里,但仍是不够,若不在后宫里重新掌权后宫的话,那我自然就要被皇上遗弃了。”说着,她又忽而媚笑,问,“那药准备好了么?”心莲心照不宜地点点头,笑道:“早准备好了。只等您和皇上在晚间休息时,心莲便点上这药,保准儿皇上拉着您不走呢。”
“你这小妮子,净想些不干净的东西!”萧晚琴娇嗔地看了心莲一眼,又笑道,“好了,本宫也该把这药服下,好好等皇上大架了。”心莲点点头,萧晚琴把药吃了,便坐在镜前细致地打理起自己来,她定会让在皇帝今晚过一个难忘的良辰春宵,她有这个信心。
而在偌大的御书房里,李卿建正在批改奏折,苏念在一旁小心翼翼地提醒道:“皇上,您今晚可要去凤仪宫和皇后娘娘用晚膳呢,我看这时候不早了,您还是……”李卿建动作停了停,随后又恢复了动作,淡淡道:“朕知道。朕的偏殿打扫好了么?”苏念回道:“皇上,这话您可问了好多遍了,偏殿是日日有人去打扫的,自然是一尘不染了。”李卿建点点头,笑道:“朕知道,不过是习惯问一句罢了。苏念,摆架凤仪宫。”苏念闻言连忙点着头,跟着李卿建往凤仪宫方向去了。
路走到一半,李卿建就发现了一处小花园里有一个人,那人相貌普通,穿着太医的官服,唯有那手修长洁白。此刻他手里拿着一个墨绿玉环和一串孔雀蓝半月形耳坠,由泪滴形的墨绿珍珠串成的流苏摇摇晃晃,那人怔怔地看着,又看看另一手上的已枯萎的桃花,平淡无奇的脸上硬是生出一丝怅然的风情。李卿建直直地看着那人手上的首饰,心里划过一个名字,让他忍不住想上前确认那人身份,是否就是他要找的人。手紧握成拳,他还是忍住了上前的冲动,面无表情地往凤仪宫方向走去。
朱迅叹了口气,把那套首饰收入怀里,又呆呆地看着手里干瘪的桃花,喃喃道:“他会在那里吗……”
正是:初入险宫太无情,寻人不着还累己。桃花园里桃花仙,莫道仙人飞天去。
他,真的能等他回来吗?
无论如何,他都会不择手段地回去,回到……他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