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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定情回府宫门前 ...

  •   替楚尘把脉,进行一天的例行检查,又亲自让楚尘服下药,赵非君绷着的一张脸终于缓了下来,笑道:“嗯,这媚毒解得差不多了,经过十多天的治疗排毒,只要再服药加强,便无事了。”张涛在一旁凉凉道:“我还真不知,赵二爷的药竟会那么毒,仅是这小小的媚毒就让教主受苦一个多月,幸好从没人知道赵二爷医术高明,不然那赵府的门槛怕是会被人踏坏!”赵非君闻言只是笑,道:“是啊,我也不知原来这魔教护法竟也是这样一个只会耍嘴皮子的人,按理说,像教主这样的人中龙凤,哪里会培养出这样的属下?张护法,你可要好好改正,免得魔教的好名声就这么被你败坏了。”一番话说得那张涛气得脸红脖子粗,楚尘微蹙眉,他便不敢再多说,赵非君看着他,又看了看楚尘,得意地笑了。
      在冥风房里闲话了一会儿,赵非君便径自来到昨日休息的那片草地上,靠在一棵树上眯起眼晒太阳。温暖的阳光倾洒而下,赵非君浑身都暖洋洋的,显得越发懒散了。他的手里把玩着檀木折扇,额前的蓝色菱形胎记被长而斜分的头发遮得若隐若现,头上绾发的木簪也被阳光度上一层金边。半月形孔雀蓝耳坠和手上戴着的墨绿玉环反射出刺眼的光,照得楚尘不得不眯起眼才能抵挡住这强烈的光线。缓步来到赵非君身边,他沉声道:“在这里晒太阳?”赵非君抬头看了他一眼,含笑点头,道,“是呀,魔教虽处深处林间,但阳光还是充足的,我可不愿起来了。”楚尘眯眼看着湛蓝苍穹,又道:“不如去桃园避避暑吧。”以为自己听错了,赵非君眨眨眼,很快就反应过来,惊喜地看着别扭的楚尘,禁不住点头应许,“这可是好,我正想着呢,没想到你竟反客为主,让我情以何堪?”
      楚尘眉梢染上笑意,道:“还不走?错过了良辰美景,倒可惜了。”说完,他便起身离开,赵非君看着他逆着光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柔情,也跟着他走了。两人策马离开那隐在万林之中的雄伟建筑,向安谧平和的小园进发,一路上只闻马鞭拍打之声,这时候骄阳似火,桃园是个不错的避暑圣地。赵非君和楚尘一前一后进入园中,瞬间暑气尽消,满园的桃树挡住了刺眼的阳光,赵非君眯起眼掬起一簇花瓣,叨叨絮絮地道:“这桃园是我十年前离家时发现的,当时这里被人荒废已久,我便命人在此植了不少桃树和梅花,由于桃树较多,便称之为‘桃园’了。这里是我和冥风闲暇时的休憩之所,普通人不得进入,所幸这桃花开得茂盛,我每次一来便可见到这绝世美景了。”
      楚尘问道:“桃园里的桃花为何四季皆开?”脸上带着疑惑,他微蹙剑眉。赵非君笑道:“因我一时任性,就让这满园桃花吃苦了。”说完,他把这簇花瓣洒在桃花树下,但炽热的夏风一吹,又是漫天花雨降落,赵非君顺着树身缓缓滑下坐在地上,微闭眼,他知道那花瓣落了自己一身。手持一柄折扇,他低声道:“十年前我被一个人带走,被收为徒,这十年来,他授我武功,教我儒道,把他会的倾囊相授,我虽自诩为完人,但跟他一比,我就是麻雀,而他就是凤凰了。虽不在爹娘身边,但我却一点都不会觉得孤单,也许是因为他吧,也正是如此,我的性格也变得很像他,冷漠狠辣,无心无情。”苦笑着,赵非君看着楚尘,眼中满是苦涩,“这样的赵非君,你可还愿意靠近?”
      抿抿唇,楚尘没有说话,他只是上前,将赵非君揽入怀中,轻抚其墨发,道:“楚尘一生只有一位挚爱,他便是这桃园的主人。”赵非君闻言笑了,眨眨眼,他笑道:“这么快便确定了?”楚尘俊美无铸的脸映入赵非君幽深的瞳里,他沉声道:“我有时间和耐性等。”赵非君笑道:“竟会知道我将要离开一段时间,看来我俩真是心有灵犀一点通啊。”楚尘定定地看着笑得轻浮的赵非君,脸上有着属于王者的霸气与自信,“我会在桃园,等你回来。”赵非君笑问道:“可是每天都来这里等着?”
      “是。”坚定地道,楚尘抱紧了他,闭上眼,“每天都在这里等你,看桃花纷飞,只盼君能早日归来。”赵非君满意地笑了,食指轻勾楚尘的下巴,他笑道:“如此甚好,相公我也可放心远行,娘子别忘了在夏时避暑纳凉,在银装素裹时添衣取暖,要安心等相公回来。”
      “喔?”似笑非笑地看着笑得风流轻佻的赵非君,楚尘慢慢地向赵非君逼近,鼻尖相触,彼此只有那微小距离,“那娘子我,岂不要独守空闺,不怕我红杏出墙?”赵非君捏捏楚尘的脸颊,嗔道:“别说这种话!竟然你都红杏出墙了,那我也该金屋藏娇,气死你!”笑出声来,楚尘抱紧赵非君,他也乖乖地在自己怀里一动不动,唇边的笑泄露了他此刻的好心情,有时候缘分就是这么奇妙,把两个从来都不屑一见钟情的毫无瓜葛的两人连在一起,紧紧地,难以分开。
      楚尘低头看着赵非君,见他唇边的笑意愈深,便也笑了,却听赵非君道:“既然彼此都不能确认,我倒有个主意,在我远行这段期间,你可以考虑,待我回来这桃园,你再把答案告诉我吧。”楚尘的眼睛闪了闪,问道:“你何时会回来?”赵非君笑道:“我要去救一人,不知归期。”楚尘点点头,站起身背对着他,沉默不语。赵非君暗笑不已,柔声道:“我虽多情,但不滥情,尽管和不少男人女人有过一夜春宵,但有了你,我自会和他们断绝一切来往……”话未说完,就听楚尘冷冷道:“那又和我有什么关系?”赵非君笑道:“还不是要给你一个交代。”
      楚尘冷笑道:“我又不是那些女人,你何须给我一个交代?”赵非君心知踩了狐狸尾巴,便赶紧道:“我俩虽然相处时间不多,且不久我也将要远行一段时间,我怕你寂寞难耐,转头就把我忘了。”楚尘冷哼一声道:“我又不是你。”赵非君笑得洋洋得意,“当然,当然,楚教主除了属下外从不让女人靠近,以至于江湖人纷纷暗道教主可是好断袖偷桃,而不是红颜妩媚。”楚尘转身瞪了他一眼,“你从哪听来的闲言碎语?”赵非君笑道:“我只知群众的力量是强大的。”说完马上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楚尘脸上亲了一个,然后迅速跳开,笑得轻狂。
      楚尘愣怔在原地,听到赵非君的悦声笑语,才反应过来,脸倏地红了。赵非君看着面若桃花的楚尘,眯起眼笑道:“春宵一刻值千金,我们倒不如做些有用的事儿,你认为如何?”楚尘斜睨了他一眼,看着上次擦枪走火的那棵桃花树,抿抿唇,后道:“随便你。”赵非君闻言马上抱住楚尘,却在压倒他的那一刻被楚尘反压在身下,他有些愕然,挑挑眉,问道:“楚尘,不该是我在的上吗?我的技术明显比你好。”楚尘勾起一抹邪笑,道:“是,但上次我已有经验,也该让你检验检验了。”赵非君委屈地撇撇嘴,“可是我已和很多相公有了很多实战经验,会让你更舒服,更不用花费力气呀。”楚尘静道:“我的体力还足够维持到春宵结束。”
      “不行,我定不能在下面!”赵非君此刻耍起了小性子,刚想起身,就被封了唇,不得言语。而楚尘也正如他所说那样有了经验,本该是生疏的技术却让赵非君都甘拜下风,心甘情愿地被压在身下。楚尘满意地看着已经变得很听话的赵非君,继续卖力地取悦他,见他清秀绝美的脸上泛着桃红,出现了不同于男人的妩媚时,也不由得意乱情迷,一时间,春色更浓。
      “楚尘,楚尘……”赵非君的一声声轻唤让楚尘更是亢奋,也不是没有和女人有过,只是赵非君却能带给他不一样的极致快感,他甚至有些舍不得,舍不得离开这个看似风流多情,实则冷心专一的赵二爷,赵非君了。
      只是正如“春宵一刻值千金”所言,挥霍了千金,剩下的便是离别。赵非君率先醒来,发现楚尘已为他做好了事后工作,便不由得一阵甜蜜涌上心头。他见楚尘还在睡,便把剩下的中衣和外衣穿好,一头青丝还是用木簪簪起,脸上潮红未退,更显得他妖异妩媚,清俊中犹带着一丝骄傲霸气,俊美里又有着邪狂。掐指一算,便知时间已到。赵非君不舍地看着楚尘,坐在床沿,他轻抚楚尘的鬓发,叹道:“这一走,我们不知会何时再见,但无论如何,替你疗伤排毒的这段日子,除了十三年前在那山中的时光,也只有这个,让我永世难忘了。只望你别在我离开时再沾花惹草,虽然知你性格,但还是让我忍不住担心啊。”说完便拿出一柄黑色桃花绢扇,以及一条吊坠,轻轻放在楚尘枕边,又道,“这是我与你定情之物,等我回来后,我再索取你的。”
      就在此时,冥风已推门而入,他还是面无表情,沉声提醒赵非君,“非君,该离开了。”赵非君微蹙眉,没有说话,手紧握着楚尘的手,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似要把他的容貌刻入脑中。冥风又道:“非君,你不是一个会一见钟情的人,这样付出自己的全部,当真值得?”赵非君苦笑道:“值不值得,我也认了,既然想知道我是否看走了眼,那便等我回来后再说吧。”说完便留下一首前人所做之诗,便头也不回地和冥风离开桃园了。

      奔驰的骏马一前一后互相追逐着,来到又有些许时日没有拜访的深山林间,赵非君下了马,刚想和冥风一起上去,便见一个风姿卓绝、翩然若仙的男人含笑站在布满幽绿苔藓的台阶上,一身白衣胜似雪,眉如远山翩若离。他一见赵非君,唇边便露了笑,一甩袖,宽大衣袖便生风作响,声音温润如玉,柔似流水,“非君,可让我好等。”
      挑起眉,赵非君看了冥风一眼,笑道:“我哪知你会知道我会来找你,也是你活该。”寻隐笑着携赵非君的手慢慢地上了台阶,并不在意冥风的存在。和赵非君叙着旧,寻隐不时看向冥风,见他刚毅俊容一派从容淡然,便知赵非君为何会和他知交的原因。来到他所住的不大不小的木屋前,里面被主人布置得格外雅致,不少精致小巧的物件被摆放在不同的地方,很好地发挥出其所在的艺术价值。寻隐亲自泡了壶香茶,过着闲云野鹤般日子的他自是有太多闲暇时间做一些风雅之事,随着倒茶的声音回响,淡雅的茶香溢满整个房间。赵非君端起喝了一口,眯起眼道:“怕是我又要多日不能来看你了。”
      寻隐笑得依旧温柔,他柔声道:“我知道,你这次来看我,我就已经知道了。”赵非君眨眨眼,叹道:“看来还是逃不出你的法眼。”说完他看了冥风一眼,冥风会意地点点头,站起身离开了。待冥风离开,赵非君才舒了口气,道:“寻隐,我爱上一个人了。”寻隐喝着茶,眼中闪过一丝清明,笑道:“是吗?莫不是你的病人吧?”赵非君笑道:“可不是么,而且还来历不小。”寻隐眼中的怅然若即若离,道:“原来是这样。”
      赵非君疑道:“寻隐,你怎么了?”寻隐摇摇头,勉力笑道:“没什么,只是想起一位故人,有些惆怅罢了。”赵非君调笑道:“原来寻隐也会觉得惆怅啊。”“是人皆有七情六欲,我多愁善感一回都不行么?”寻隐反驳道。赵非君耸耸肩,又笑了,“我可没说不行,是你自己多想了。”寻隐愣了愣,随后苦笑道:“你呀,就是个鬼灵精。”
      赵非君轻摇绢白折扇,道:“我已经不适合用鬼灵精这个词形来容了。”寻隐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问道:“你这次离开,莫不是发生什么事了?”赵非君闻言脸色一变,已是变得严肃。他点点头,压低了声音道:“子惜失踪了,刚得知是进了宫,我因爹娘催得紧,不得已才要潜入宫中救他出来。”寻隐摇头叹道:“难不成是疯了么?”赵非君笑道:“是呀,毕竟我离了他们十余年,感情自是比不上对子惜的,我倒无谓,毕竟任何事情都有解决之方,我又何必纠结于这一点上。”寻隐沉吟一会儿,道:“看来赵子惜是对皇帝动了真情,受他诱惑才进了宫,我想那皇帝是醉翁之意不在酒,真正的目标怕不是他。”赵非君点头道:“不错,那皇帝曾在我赵府里住了几天,子惜因在一次旅行中结识了他,在不知道他身份的情况下带回赵府,我虽发现了他腰间挂的牌,却又不敢轻举妄动,所幸没发生什么事儿,不然赵府可要被牵扯进去了。”
      寻隐单手托腮,笑道:“我看,是他对你感兴趣才真。他先是引诱赵子惜进宫,逼迫你入宫救他,怎么说也是在皇宫,那是他的地盘,你在宫里能施展的机会毕竟不多,自然是被他任由摆布了。”赵非君微蹙眉,随后又一展长眉,折扇一挥,一枝半开半绽的桃花已在寻隐手中。寻隐把玩着这枝桃花,笑道:“我猜的果然不错,这桃园里的桃花,已经开了。”赵非君瞪了他一眼,道:“我那桃园里的桃花四季皆开,你说的岂不是废话。”寻隐手持桃花,一边来到赵非君身后,轻轻环住他,靠在他的肩上,寻隐沉声道:“非君,在我这里,你还要装么?你有几斤几两,我哪里会不清楚。你对入宫救赵子惜一事烦心,别以为我看不出来。”
      赵非君安心地窝在寻隐怀中,闭眼道:“短短三年怎比得上你十年养育之恩,我虽是赵府的二公子,可总觉得生疏,和爹娘兄弟怎么也热络不起来,唯一感情好点儿的,竟是燕儿、秀缳、篱落、雪霏、子衿和冥风,这可不是讽刺么?”他抬起头,看到寻隐眼中隐忍的歉意,便笑了,道:“这个样子真难看,哪里是曾经的那个寻隐了?别给我装这种表情,我哪里怪过你,十三年前我不是说的很清楚么,跟你走,就说明我不会后悔,你连这都忘了,真是误交损友,我命苦啊!”寻隐闻言笑出声来,轻敲他的头道:“竟敢对师尊如此无礼,今晚你别想离开这里一步!”
      赵非君闻言沉默了一会儿,又摇摇头,道:“我今晚就不留在这儿了,本想是来看看你就离开的,毕竟要速战速决,事情早点完了,我也好早点儿回来看你。”寻隐脸上的笑变得牵强起来,他轻轻地抱住赵非君,声音是从未有过的沉重,“非君,你听好了,你是我寻隐这辈子唯一的亲人,我不准你有事,知道吗?就算有困难,也要即时通知我,别逞强,我可不想看到一脸狼狈样儿的赵非君!”点点头,赵非君也回以沉重的回答,“我知道。”
      “好了,”放开赵非君,寻隐手里还是拿着这枝桃花,他看着赵非君,温柔地笑了,“你快走吧,别忘了下次回来时,给我带回一枝新的桃花。”赵非君会意地点点头,又笑了,用力在寻隐脸上亲了亲,才转身离开。出了这个小木屋,他依然是那个风流多情,高深莫测的赵非君。看到冥风已在台阶下等着他,赵非君咧开嘴笑了,施展轻功跃下台阶,还不忘喊道:“冥风,走了!”
      我们还会再见面吧?
      是的,我们一定会再见。
      我会回来,回来送你一枝桃花,也回来寻找一个答案,一个诺言。
      ——“你用你难得的誓约给了我一个诺言,我用我不值钱的性命还你一株桃花。”
      寻隐手持一枝半开半绽的桃花,神情复杂地看着平铺在长桌上的一幅画,叹道:“原来这就是所谓的缘分,所谓的宿命,非君和他,始终要在一起么?重蹈覆辙了我和怀落的过往,当真是对的吗?”说完便叹了口气,把画收好,就这么坐着,坐了一夜。

      赵非君和冥风快马加鞭地回到赵府,可把赵府给闹翻了天。哭声喊声刺得人耳膜欲裂,赵非君草草地安慰了众人,草草地吃了晚膳,草草地去沐浴,晚间才来到瑶溆亭和冥风等人商讨日后计划。
      见桌上摆的糕点美酒,赵非君便知是燕儿和秀缳准备的,回来时因为匆忙,所以也没好好与她们多说几句,想来现在是委屈着呢。冥风、子衿、篱落和雪霏都没说话,黯然地看着赵非君入座,赵非君清了清嗓子,便道:“哎,我才和冥风回来,你们怎么就一副死气沉沉的样子?这桌上的美酒可是我私藏的,你们快喝,不然我可不高兴了。”雪霏黯然道:“非君,你这次入宫,还不知何时才能回来,我们怎么高兴?”篱落也是一脸担心,赵非君见状,便笑了:“我说是为了什么呢,你们就是瞎操心,若无十足把握,我入宫做什么?你们呀,只要等我带着子惜凯旋归来,到时候我酿的美酒就有用了,告诉你们,可不许胡思乱想,来,喝!”说完,他拿起酒杯仰头就是一杯。雪霏的眼圈儿红了,篱落见状赶紧搂住她的肩轻声安慰,赵非君叹道:“我召你们来,可是要商量事情的,哭哭啼啼的干什么。”
      雪霏哭道:“你这吕洞宾,明知我们担心你,你就不能别再这么嬉皮笑脸的么?我告诉你,你要不回来,我就闯你的渥丹清苑,把你那里值钱的全掏出来卖了,我看你还……”她说得语无伦次,赵非君无奈地摇摇头,道:“雪霏,我知道你和大家都担心我,可如今子惜被那皇帝引诱入宫,我作为弟弟的,难道任由兄长在那宫里受那冤枉气?”雪霏道:“那是他的事儿,是他自己跟着皇帝入了宫,哪里需要你去救他?说不定他还不想走呢!”赵非君轻叹一声,也不说话了,雪霏哭了一阵,这才止住了泪,她在篱落怀里抽抽噎噎的,才道:“非君,对不起,我们也是担心你,你别觉得烦……”
      “怎么会呢。”赵非君温柔地道,他看了看冥风和子衿,压下心中汹涌而出的情绪,问雪霏道,“雪霏,我托你查的事儿查到了吗?”由于雪霏哭哭啼啼的,篱落便道:“查到了,今年新进太医院的太医里就有一个叫朱迅的,自幼无父无母,被一个大夫收养,刚成为太医院的太医。”赵非君闻言点点头,神色凝重,“我知道了,虽然并不想造杀业,但为了进宫,也只好这样了。你尽快带着我的药去办,我还要一张按照他的脸做的人皮面具,拜托了。”篱落重重地点头。赵非君又转向子衿和冥风,道:“子衿、冥风,由于我此次进宫本就非同小可,所以我并不能保护爹娘安危,在那期间就拜托你们了。还有,子衿,你明日起就带着冥风将除却朝曦楼、药铺和钱庄的所有商铺出租,地契就在我离开后交给爹娘。对了,我进宫后,你们就跟着爹娘离开赵府,前往江南一带,我怕若我身份暴露,那皇帝未必不会大惊小怪地对赵府作出什么,所以还是做好打算,娘的身子骨弱,让她去江南好好养病。”
      子衿和冥风点点头,赵非君咬咬牙,道:“冥风,子衿,雪霏,篱落,待我回来,你们就自由了,你们跟了我这么多年,特别是子衿、雪霏和篱落,你们是从小跟在我身边的,虽然有十年时间不见,但有时候我们也会偷偷聚在一起,至于冥风,我们也算是知己了,我命令你,离开我,寻找你自己的未来。”众人闻言皆是一惊,雪霏的眼泪又要泛滥,而冥风子衿等都沉默不语,不一会儿,冥风抬起头,看着赵非君,俊美面容凝着寒霜,眼神冰冷,声音亦是清冷僵硬,“那是你的事,我留不留下,我自有我的定夺。”赵非君微微笑了,道:“你明明可以拥有属于你自己的未来,为什么要留在我身边?我在三年前救你的时候就说得很清楚,你跟了我,你就有绝对的自由,随时可以离开,不是么?那么现在,我命令你,离开我,过你自己的生活。”
      冥风紧抿唇,赵非君别过头去不看,他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借喝酒咽下呼之欲出的眼泪,他很少哭,那是因为根本没有事值得他流下眼泪,可现在,宛如生离死别的一场聚会,却让他快速红了眼眶,热泪积满眼底。忽然觉得身子一暖,愕然抬头,看到的是冥风那张泛着淡淡温柔的俊美面孔,他抑制不住身体的颤抖,雪霏哭得更大声了,篱落握紧拳头,努力控制住自己。子衿终于说话了,他深深地看着赵非君,缓缓道:“非君,我们是好兄弟,所以我答应你,我们会离开,但在你回来之前,我们会保护好夫人老爷,你回来后,一切都交给你了。”赵非君闻言满意地笑了,他的脸上有着未干的泪,点着头,他笑道:“这才是我的好兄弟,你们自由了也不可忘掉我,以后每月的十五,就是我们相聚之时,那时候不论如何都要来,好吗?”子衿沉重地点点头,冥风抱紧了赵非君,沉声道:“非君,你要好好的,这是我们,唯一的心愿。”
      轻轻推开冥风,赵非君擦干眼泪,看着众人,自信骄傲的邪狂微笑又在他清俊的脸上浮现,“嗯,辛苦你们了。”说完,他们彼此对视一笑,心里生成的默契让他们的心紧紧相连。
      那晚,一夜无眠。

      赵非君回府的第二天一直没踏出赵府一步,他在自己的渥丹清苑里布置吩咐好一切,篱落和雪霏带来有关那个朱迅的所有背景以及一张人皮面具,当得知那个人已经永远不会在这个世上出现时,赵非君沉默了一会儿,随后又淡淡道:“为了子惜,我造的杀业还真不少。”他声音清冷,整个人显得越发捉摸不定,雪霏的眼睛染上了杀生的红,她闭眼道:“朱迅的尸体已经按照你的吩咐处理好了,你的药确实不是一般的毒啊。”她嘲讽地说,不知在讽刺谁。赵非君微笑不语,只等所有事情办妥了,就是他离开的时候了。
      去了秋棠苑探望赵海如与赵夫人,当他们得知将要去江南时,皆沉默不语,过了一会儿,赵海如才叹道:“为了子惜,我们已经付出太多,我们不希望再失去一个儿子。”赵夫人闻言眼圈儿便红了,哽咽着道:“非君,你一定要平安回来,都怪子惜那孩子,好端端的入什么宫,现在搅得赵府没一日安宁,我、我……”她气得话都说不清楚,赵非君沉默地抱住她,任由她在自己怀里痛哭,就连赵海如也老泪纵横,秀缳更是哭得一塌糊涂。赵非君安慰道:“爹、娘,非君一定会回来的,你们就在江南等我,好么?你们别哭了,要想让我走得安心,就把眼泪收一收,不然我就一辈子不回来了!”赵夫人轻捶赵非君的胸膛,不过倒还真止住了泪,嗔骂道:“你这死孩子!别说这种话,不然就算你回来了我也把你扫地出门,你从此就不是我赵府的子孙!”赵非君嬉笑着执了赵夫人的手,安慰道,“还有精神骂我,那可就没事了。秀缳,你跟我来一下,燕儿想你的紧,让我顺便知会一声。”秀缳答应着去了,一路上,赵非君神态自若,说了不少笑话,但秀缳知道赵非君此行不知何时才能回来,正胡思乱想着,只得强颜欢笑,跟着他来到渥丹清苑。
      秀缳一入渥丹清苑,便闻得一阵扑鼻清新,只见里面的人还不少,渥丹清苑今日倒热闹。她一眼便瞧见了子衿,秀丽容颜不禁红云满布。赵非君亲昵地搂着她进去,燕儿便笑着迎上来,道:“姐姐可来了,二爷说今儿个天时地利人和,让我们在渥丹清苑好好聚聚,这儿早就布置下好酒好菜,我们只管给二爷喝,给二爷吃,不用客气。来,妹妹我带你去那边坐,二爷可小气了,只摆了一桌,我们挤挤就好,别让二爷入座!”赵非君委屈道:“你们怎么都排挤我,下次我可不准备这劳什子酒宴了。”燕儿朝赵非君吐吐舌头,秀缳注意到她的眼圈儿也红红的,想必也哭了一场,便放下以往的矜持,款款入座,正巧在子衿对面。子衿见了秀缳,脸也是一红,低头借喝酒掩饰他的不安,秀缳则是不停地替众人夹菜,说笑。赵非君悄悄退下了,冥风一直跟在他身边。
      来到瑶溆亭,赵非君在围栏上一坐,见冥风手里提着壶酒,便笑道:“冥风,怎不和他们一起喝?跟着我跑出来做什么。”冥风淡淡道:“让他们去闹。”赵非君笑道:“想跟着我就说,何必如此惺惺作态,我二爷又不是小气的人,哪里不会让你跟来?”冥风看了他一眼,仰头喝下一大口酒,抿唇不语。赵非君看着满池莲花随风而舞,叹道:“不知何时才能见这莲花盛开,想来是得有好一段日子了。”冥风只喝着酒,一句话都不说,赵非君也沉默了,眯眼看着那蔚蓝天空,神情淡然,眼中却有着淡淡惆怅。他说:“冥风,我会想你的。”冥风淡淡道:“没你想他那么深。”赵非君闻言一愣,苦笑道:“冥风,我会误以为你在吃醋的。”冥风深深地看了赵非君一眼,继续喝酒,任由酒湿透前襟。
      轻抚耳上的耳坠,赵非君又看看手腕上戴着的墨绿玉环,无奈地摇摇头,道:“冥风,我希望你能获得真正的自由。”冥风还是不说话。赵非君来到冥风面前,抢过他手里的酒壶,仰头也是一口,然后重重地一放,红着眼看他,道:“你是第一个我时刻放在心里的人,我们是兄弟,是知己,为什么你就不能明白我这么做的真正意图?我命令你离开,你就必须要离开!”冥风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眼中竟有赵非君看不懂的伤痛,“非君,你连让我留在你身边的资格都剥夺了吗?”他低声问,竟让人觉得受伤。赵非君轻轻地抱住了他,让他靠在自己胸前,沉声道:“每次都是我靠你,这次,我让你靠一次。”冥风抓紧了赵非君的衣袖,他们就维持这样的姿势,站了很久,很久。

      七月桃花香,香飘十里路。在一处郊外桃园中,有一个人一直这么伫立着,他看着这满园盛开的桃花,抿唇不语,似在等什么人。据这桃园的主人说,那是他一时的任性,才让这桃园变得如此繁美,可不是任性么。他无声地笑了,一手轻抚桃花树身,任由这桃花花瓣落了自己一身。
      突然,沙沙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轻盈中不失稳重,是习武者特有的步伐。他转身,看向来人,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很快恢复平静,作揖道:“璇姐。”优璇微笑地看着他,如花容颜浅笑盈盈,声音也是莺啼婉转,“我以为你去哪儿了呢,原来在非君的桃园里待着,魔教的事儿都处理好了?”他没有说话,优璇又道:“我和非君也算是好友了,当他得知你是我的义弟时就拜托我好好照看你,不过不用他说我也知道,谁叫你是我疼爱的义弟呢。”楚尘淡淡地点点头,道:“他说他的桃园普通人不得进入。”优璇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道:“因为你,他给了我这个特权。不过赵二爷的名声一直不太好,你爱上他,当真想好了?”楚尘淡淡道:“那你又为何要和他成为朋友?”优璇一愣,随后笑道:“也许是物以类聚吧。”说完,她环视着满园桃花,又道,“我先离开了,过几日再看你。”语毕,她转身离开,脚步声渐渐远去,楚尘依旧站在桃花树下,不常穿的白衣让他貌似谪仙。
      “非君……”他低喃,在一片桃花雨下,心像被撕扯般地痛。
      你说过会回来,那我便会等,你给了我桃花,我给你一个诺言,我会等,等你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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