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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访寻故人惜别情 ...

  •   待赵非君和赵海如商量好此月月底散钱布施之事,就见琴桦兴冲冲地跑来,只说子惜已经游历回来,正和一位在路上巧遇结友的公子在朝曦楼包厢歇脚闲聊。赵非君只好前往朝曦楼。来到后,掌柜林萧笑道:“二爷,大少爷这次回来,还跟了个貌美无双的公子,正在包厢里呢,二爷快去吧。”赵非君笑道:“可惜不是未来大嫂,不然我会更高兴。”林萧闻言脸色一变,凑近了他道:“二爷可不知,我看大少爷对那位公子是青睐有加,那眼神儿看得我疙瘩都起来了,我怕……”赵非君微微一笑,摆手示意他不用再说下去,转身上了包厢,撇去楼下喧闹。
      来到包厢门外,推门而入,只闻茶香满室,子惜正与一位身着华贵的年轻公子聊得正欢。赵子惜见了赵非君,便笑道:“非君你来了,可让我和滕清好等!”赵非君含笑上前,在子惜和那名唤滕清的俊美男子面前坐下。那滕清公子的容貌果属上乘,所穿衣服华贵异常,且气质也有着不可忽略的贵气,更有一股高高在上的霸气令人呼吸一室。正在他打量着滕清公子时,他便笑着起身,拱手道:“原来阁下便是大名鼎鼎的赵二爷,在下龙滕清,这厢有礼了。”说毕,他微微躬身,赵非君连忙说不敢。龙滕清,这个名字还听拗口的。赵非君想着,先替子惜和龙滕清把茶斟满,“既然龙公子和大哥是在游历路上结交的好友,想必也一起携手观赏了不少名山好水,我本以为大哥带回了一个嫂嫂,可让我失望了。”
      赵子惜的脸一红,看了龙滕清一眼,道:“非君,我一回来你就拿我说笑话儿,可别让我逮住,不然可把你的那嘴给剪了不可!”龙滕清笑道:“二爷的舌功,我可见识了,早听子惜说二爷的嘴可把死人说活了,看来绝非夸谈。”说着,他看着赵非君,微笑着摇头,“只可惜了这么一张脸,怎么偏偏有这张嘴儿。”赵非君以扇掩面,故作不满,道:“我说大哥你怎么专爱挑我的不是,害得我在客人面前颜面尽失,龙公子可别和他做朋友,免得有一天被他这毒舌给气死!”
      龙滕清笑道:“怕是来不及了。”赵子惜拉着他的手,瞪了赵非君一眼,道:“你可别理他,他这个人就爱装委屈,我们当他不存在就行。”赵非君笑道:“唉,真是胳膊肘往外拐。这一路上可发生了什么事?身体可还受得住?琴桦有没有好好伺候你?”赵子惜摇头叹道:“你废话真多,我要有事,怎可能和滕清在这里了呢?罢罢罢,别和他这个俗人在一起,免得污了我们!”龙滕清闻言皱眉,道:“你怎能如此说,二爷那是关心你,故出此一言,不接受道谢,反倒嫌别人烦了。”赵子惜闻言满脸慌乱,解释道:“我们兄弟两个平常都是如此相处的,都惯了,不想在别人看来竟是如此。”龙滕清道:“原来如此,是我大意了。”赵非君摇头笑道:“龙公子对我们还不熟悉,会有误会此乃正常。不如您今晚便留宿赵府,让我们好好招待您一番,何如?”
      不等龙滕清回答,赵子惜便道:“这话很是。你在路上照顾我许多,这次便让我好好招待你吧。”龙滕清虽有难色,但还是答应了。赵子惜笑眯了眼,聊得更起劲了,一行人过会儿便来至赵府,龙滕清便在子惜的蓼箫苑里暂住。午后赵非君因要处理赵府之事而外出,便由赵子惜带着龙滕清参观赵府,晚间吃了晚膳,在瑶溆亭里说笑一回方散。赵非君回到渥丹清苑,不见冥风,只见一个华贵身影背对着他,正仰头望着漫天繁星,眼睛如那夜空般深邃不可捉摸,如墨,如夜。赵非君上前笑道:“龙公子真是好兴致,今夜繁星满布,可是观赏的好时机。”
      龙滕清转过身,赵非君一眼就看到了那个挂在腰间的玉牌,微皱眉,心一横,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无奈。龙滕清笑道:“非君别如此生疏,唤我滕清便可。今晚夜色很好,我听闻你的渥丹清苑是赵府里最好的一个小苑了,所以不打声招呼就进来,真是抱歉。”
      “不敢、不敢。”赵非君连忙摆手,命小厮搬来小桌小椅,摆在那棵桃花树下,转身笑道,“滕清,请吧。”龙滕清微笑颔首,来至那张椅上坐下,伸手斟了杯酒,又替赵非君斟了一杯,自饮了一口,笑道,“好酒!”赵非君问道:“可要我把大哥也叫来,大家一起乐乐。”龙滕清摇头道:“不必了,他路上舟车劳顿,需要好好休息。”赵非君笑道:“是我疏忽了。”龙滕清抬头望向满天繁星,叹道:“如此美景,我是有多久没有看到了?公务繁忙,总是能把人压垮。”赵非君低头喝酒,眼睛闪了闪,也叹道:“可怜赵府容不下一条尊龙,如今强行降落,可把赵府翻了一番。”龙滕清装作听不懂,遂问道:“喔?哪里有龙?”赵非君笑道:“是啊,哪里有龙?”说着便轻摇折扇,掩住了他轻佻的笑靥。
      龙滕清的眼睛暗了暗,意有所指道:“既容得下凤,如何容不下一条龙?”赵非君轻笑道:“既是如此,所以才有此一言啊。”说着,他站起身,微笑地看着前方漫漫黑暗,道,“不知滕清和子惜是在哪里相识的?”龙滕清看着他,沉声道:“庐山,瀑布旁。”
      赵非君闻言笑了,道:“果然诗情画意。”转身看着龙滕清,他躬身道:“恕在下僭越了。”龙滕清眼中的欣赏愈见愈深,他问道:“是何时发现的?”赵非君笑道:“刚才。”
      “真不愧是赵二爷,”赞叹地道,龙滕清的眼睛里映出赵非君浅笑盈盈的秀颜,“不愧是我的小弟看上的人,连我这个做哥哥的,也想夺过来啊。”他沉声说,赵非君嗤笑一声,道,“非君可不信一见钟情这种无聊的笑话。”
      “我也不信。”龙滕清走近他,笑道,“那就麻烦给我一点时间,这赵府,可是要容下一龙一凤了。”赵非君看着他,想到了那位京兆尹大人说过的话,便头疼地扶额,沉默不语。
      命犯桃花,这个词用来形容现在他的处境,是再适合不过了。

      那龙滕清在赵府住了几天后便离开了,赵非君知道他要回到比这里更尊贵的华丽住所,反倒是子惜满脸不舍之情,那眼中的满满爱意让赵非君心一震。终于挑了个时间问清楚,子惜才吞吞吐吐地说出真相。赵非君闻言只是叹了口气,赵子惜的眼圈儿便红了。
      处理完赵府所有事宜,赵非君和冥风一起来到一座幽静平和之处,平坦的小径一直弯曲延伸至无知尽头,对这里再熟悉不过的赵非君知道该怎么走。他转过头看了看那个孤独地矗立在一旁的凉亭,轻叹道:“果然还是没变。”周围绿色的青苔让这里变得更加诡异绚烂,幽绿的颜色平白地添了一层银光,想到当年的自己来到这里生活了十年,赵非君就不免有些感慨。
      转过身,赵非君看着伫立在一旁的冥风,笑道:“冥风,我要拜访一位故人,你陪我至此,就回去吧。”
      冥风摇摇头,道:“我留在这里等你。”赵非君笑叹道:“我说你别这么固执,我的能力你也知道,那十年里我学的东西可多了,不然哪里会有这么多江湖人来暗中找我,你啊,就是太操心了。”说毕便轻声一叹,“我不是还有前几天刚调配好的药么,你回去后就往各处商铺看看,若有什么要帮忙的,就尽量帮帮,我怕子衿忙不过来。”冥风皱眉看着他,还是答应了,转身离开之际还不忘提醒,“要在回来的路上发生什么事,马上告诉我。”说毕离开了。赵非君站在高高的台阶前,笑得很无奈。
      见冥风渐渐远去,赵非君呼出一口气,看着曾经熟悉的一草一木,他抿抿唇,毅然踏上高高的台阶,一步一步地,小心翼翼。因为台阶上长满了幽绿的苔藓,所以很滑,赵非君记得以前刚刚学会轻功,就炫耀般在台阶上跳来跳去,最后摔了一跤,那时的痛楚他记得很清楚。现在会杯弓蛇影,也是正常的。而且不管过去了多少年,他仍是无法忘记这里,五岁时被带到来这儿,刹那过去了十年,在这十年里他渐渐习惯了不再锦衣玉食的生活,艰苦磨难让他的心早已经历了千锤百炼。到了十五岁,他离开,那个人没有去送他,只是微笑着,有着悲伤,又有着欣慰,让他看不透,只好随着脚步声慢慢往下走,没有回头。

      ——非君。你和我,是一样的。冰冷的,空虚的,麻木的,心疼的。你的眼睛很美,不是清澈如水,而是暗黑如墨。
      ——我们怎么能相遇,我们怎么会相处了十年,我怎么可以离开,我怎么会,选择回去。

      终于来到顶端,赵非君定睛看着那个不大不小的雅致木屋,上前把门推开。缓慢的吱呀的声音回响在耳边,他看到的是一座十分精致的屏风,上面绣着无数挺拔的翠竹,还有袅袅不断的轻烟从屏风里冒出,淡雅的茶香溢满了整座木屋。歪着头笑了,赵非君戏谑道:“看来我不在了,你就得自己一个人泡茶了。”话音一落,一个轻柔不失磁性的声音轻颤颤地从屏风里传来:“你终于来看我了,非君。”突然,屏风被猛地撤除,赵非君看着那个坐在圆形红木椅子上的男人,上前笑道:“你终于想起我了,寻隐。”
      那男人挑起眉,沉默地倒了一杯茶,清俊的脸上是一丝若有若无的飘渺微笑,“我可是每日都在想你,只是你不来看我就算了,养了你十年,就是如此报答我的么?”这话说得很是怨怼,赵非君知道他的性格,习惯了一个人生活的他不会轻易地觉得寂寞,正如这么多年过去后,他的容貌还是没变,让人眼前一亮,随后沉沦至无边深渊。这张脸不会让人想到所谓的狐媚子,只让人觉得不可亵渎,高高在上,尊贵无比。俊雅的面容,儒雅中带着些许轻蔑,颀长的身,修长的手,幽深的眼。赵非君上前抱住了他,把头埋进他的怀里,低声道:“我回来了。”
      “我知道。”寻隐低笑地抱紧了他,三年了,他尽心教导了十年的孩子,见证了他的成长的人,最后不过是一个外人,仅此而已。
      赵非君却推开了他,理了理衣衫,笑道:“哈,什么时候,一向洁身自好的寻隐大人也会背后偷袭了?”刚才寻隐差点解开了他的衣带,要不是反应灵敏,自己早已被他看了个透。随着他的动作,那个玉环露了出来,挂在莹白的手上更显得魅惑。寻隐微笑着不置一词,却看着那个玉环笑道,“哟,这个玉环戴在你手上还真合适。”说着,他低头一笑,“是你忠心的仆人送的么?”
      赵非君看着手上的玉环,神秘地一笑,“既是仆人,又不是仆人。”说着便拿起瓷杯喝了一口清茶,眼睛扫视着这里的布置,微闭眼,呼出一口气。
      “好吧,我知道你这三年来过得很好,手里握着的权利可是让很多人眼红呢。”寻隐懒懒地喝着茶,看着赵非君似笑非笑的脸,续道,“拥有这么多对你忠心耿耿的忠犬,看来这些棋子足以下一盘棋。”修长手指轻敲桌面,发出嗒嗒的响声,寻隐微笑道,“子衿,雪霏,篱落,冥风……还有,你的红颜知己们,都是你的棋子,只不过,我看那个冥风对你而言以一种不一样的身份存在着,比朋友更进一步,比爱人却又少了几分。子衿负责管理各处商铺的安全,篱落负责保护赵府安全,冥风保护你的人身安全,雪霏有着极佳的轻功和易容术能力,所以被你指派游走于江湖之中;至于朝廷,赵府和朝廷的关系一直是你最关心的问题吧,非君。”
      赵非君神情淡然地听着,随后笑了,“不错,我一直很想知道赵府与朝廷的关系,不过最近也被皇族之人缠住了,无法脱身,而且这层牵绊将被拉长,长得我都剪不断那条线,看不到那条线的尽头。”一手扶额,赵非君叹道,“我亲爱的兄长竟然沦落为尊龙的俘虏,关于这点我实在是搞不懂啊。”
      “我看江湖人马上也要来了。”寻隐接着道,脸上的笑既有同情也有戏谑,“尽管一直足不出户,但我对于天下之事一直有所掌握,非君,你所获得的荣誉利益为你带来的好处可比带来的弊端要少,同时被缠上一定很为难吧。”似是感叹地摇摇头,寻隐笑道,“别指望我会帮你哟。”
      赵非君闻言嗤笑一声,扬起他的高傲道:“我从一开始就没有让你帮我的想法,就算是掺一脚,也只是越帮越忙。既然已经决定了要处在高处,那么如果没有一定的能力,又怎么行呢?”说着,他低声笑了,看着寻隐,他一字一顿地道,“如果连这个都处理不好的话,如何冠上‘寻隐徒弟’的名号,尽管我很不喜欢。”
      寻隐微微笑了,站起身,他的一身白衣似雪,头上的翡翠玉簪似有绿源流淌,“既如此,那便在此留宿一晚吧。是该让你好好回忆,这个曾经生活了十年的地方了。”

      是夜,瀑布旁,银光流泻。赵非君仅穿着一件单衣,站在被瀑布的银色水流汇成的小河间,一头墨发披散在身后,眼神平淡,笑容虚渺。他低下头,看着水流过自己的脚踝,单衣被水浸湿,单薄地紧贴着身体,他的身体微微地发抖,但故作镇定。寻隐站在一旁,微笑地看着他,手里拿着一根木簪,正是赵非君经常用来盘发的。赵非君转了个圈儿,溅起的水珠洒向天空,最后又回到河里,寻隐看到了赵非君背上的,那灼灼桃花。手轻抚着他的背,寻隐叹道:“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赵非君的手抚上了锁骨,那里有两扇幽蓝蝴蝶的翅膀占据了大半胸口。他没有说话,只是闭上眼,任由寻隐的手停留在他的背上,不为所动。
      寻隐放开手,看赵非君神情淡然,笑道:“非君,你觉得冷么。”自顾自地说,他抱住了赵非君,抱得那么紧,唤道,“非君……”赵非君的下巴抵在他的肩上,闷闷地应了声。寻隐这时候也不说话了,月华洒满了这片河流,寻隐抱着赵非君,坐在河畔边,赵非君躺在他怀里,寻隐抱着他,两个人都不说话,似乎都陷入了当年的回忆里。
      曾经的那个小小的、骄傲的他;曾经的那个高傲的、无情的他。十年弹指一瞬,离开的还是离开,停留的还是停留,时间的流逝无情地撕裂了所有梦魇,戴上微笑的面具,含笑的眼似冰如魄,上扬的唇角隐隐带着血腥温度,谁也分不清哪个是真,哪个是假,只知道那个微笑的人,就是他。
      他们如此相像,他们是一样的,一直都。
      赵非君睡着了,他胸前的蝶翼刺青在月光照耀下闪闪烁烁,寻隐也不说话。他们之间似乎没有什么好说的,就这样沉默着,沉淀着。直到寻隐打横抱起赵非君,离开之后,才听到他低声的呢喃:“生于彼岸之处,丧于初夜之刻,隐于暗华之花,开于黄泉之冥……”
      赵非君一直蜷缩在他的怀里,像个孩子般,酣睡着,不管多久。寻隐抱着他,也睡了,直到第二日起来时,才对视而笑,彼此间已是明了。赵非君懒懒地倒在寻隐怀里,笑道:“寻隐,昨晚上你可吃了我不少豆腐。”寻隐无辜地眨眨眼,道:“有吗?我不过是观赏当年在你身上留下的画作罢了。”赵非君微笑不答,下了床,把头发重新盘好,看着歪在床上的寻隐,笑道,“那我便离开了,若有时间,我自会再来拜访。”
      寻隐微笑颔首。在黑暗中的他们才是真实的,白天的寻隐和赵非君,也不过是一个披着完美表皮的“人”罢了。
      寻隐一边让松散的衣服看上去更合乎礼仪些,一边站起身,比赵非君高出一个头。他低头看着赵非君,低声道:“那快去吧。”赵非君点点头,转身离开了。寻隐微蹙眉,注视着他离开的背影,决绝没有一丝犹豫,这时一阵风拂过,带来一朵桃花。寻隐伸手接过,见状便笑了,“原来,那桃园的桃花已经开了。”

      这边赵非君缓缓走下台阶,便见冥风在那里等候多时。他见状便笑了,加快脚步来到他面前,笑道:“冥风,你怎会来?回去后可有告诉他们我在何处?”冥风点点头,道:“我已告诉老爷和夫人,说你去了艳香楼,明日便回。”顿了顿,他的神情变得凝重,“非君,赵子惜失踪了。”赵非君闻言微微蹙眉,随后又露了笑,“无妨,这已在我意料之中。我们还是先回去,再作后议。”说着便看了看那两匹马,笑道:“让我这么一个弱冠公子骑马,可不是委屈了我?”虽如此说,但还是上了马,一挥马鞭,他在策马离去的同时不忘回头笑道,“冥风,再不走,娘亲可要怨我不孝了。”
      冥风上了马,很快地赶上赵非君,回到赵府后,一向热闹的赵府今日格外冷清。赵非君径自来到秋棠苑,赵海如不在,只余赵夫人独坐在窗前绣花,但却被针刺伤手指,血汩汩流出。赵非君忙上前替她止血,命秀缳去拿些药膏绷带之类的,看着赵夫人眼圈儿一红,似要落泪,便叹道:“娘,莫伤了身子,需静养要紧。大哥的事儿我已听冥风说了,你可知大哥那日带回的公子是谁?”
      赵夫人只顾垂泪,只得摇头。赵非君便续道:“道是我们赵府鸿福,竟把当今圣上请来了。”赵夫人闻言一惊,抬头道:“这话可是属实?”赵非君点头。赵夫人叹道:“我赵府怎会发生如此横祸,如今子惜入了宫门,要想出去也是难矣,再说,他一介男子,要真被皇帝收去当了男宠,其以后的情景可想而知,子惜那个不孝子怎会作出如此决定!好南风也便算了,竟还要惹上当今皇帝,随便他在宫里死了算了!”虽如此说,但赵夫人的泪有风雨欲来之势,赵非君无言,只好搂着她不住颤抖的肩,轻声叹气。
      过了一会儿,赵夫人终于恢复过来,赵非君便问:“娘,爹何处去了?”赵夫人道:“他说去走走,我知他现在也不好受,可如今发生了这样的事儿,也只有你才是我们唯一的依靠了。”说着又要哭了。赵非君给秀缳递了个眼色,她早已捧了杯茶在一处站着,见了便上前递茶。赵夫人接过喝了,擦了擦脸上的泪,看着赵非君道:“我虽知你人脉广,可赵府一向与朝廷没什么瓜葛,若要把子惜带出,可有办法?”
      赵非君沉吟一声,道:“我会尽量想办法,你先好好休息一会儿,别着急,我会让子惜离开那是非之地的。秀缳,你也出去吧,莫扰了夫人休息。”秀缳领命,和赵非君一起离开了。刚出了秋棠苑,她便叹道:“唉,大少爷竟会做出如此荒唐的事来!我本以为他比我们多读几本书,知道的多了,就会和我们不一样呢,可不知他想的什么,越来越难懂了。”赵非君笑道:“你可别乱说话,现在的情况你也知道,多说一句话是不行的。而且……”刚想再言,便见管家来报:“二爷,门外有人求见。”
      秀缳闻言便看着赵非君,但见他神色平静,道:“快让他们进来吧。”一面说,一面对秀缳道,“我要往大厅招待客人,你可去渥丹清苑找燕儿,那丫头说要做些糕点,你手艺好,去做几个给夫人吃,而且老爷回来后也可享用,可别忘了给我多留几个。”秀缳闻言噗哧一笑,道:“我知道了。二爷还怕秀缳忘了你的份儿?就算是忘了老爷夫人我也不敢啊!”一时口直心快,想要收回已是不能,秀缳粉脸微红,嗫嚅着站在一旁,秀丽面容已是红晕满布。赵非君哈哈一笑,道:“我看怕是要给某人做去吧。”语毕,他一拂袖,便往大厅处去。秀缳羞得以帕掩面,快步走向渥丹清苑了。
      且说赵非君来到待客大厅,便见有两个挺拔刚毅的男人坐在下座喝茶,一刀一剑,一看便知是江湖人。一边管家神情古怪,看着那两人眼中中带着疑惑和惧怕,赵非君挥挥手,他便一溜烟离开了。赵非君单手负后上前,脸上是有礼温和的笑,“二位可是找我的?见此打扮,想必是江湖人吧。”说话时已来到上座,一撩下摆,缓缓坐下,赵非君含笑看着那两个面无表情的男人,已知是何事惹出来的人物。
      那两人对视一眼,持剑男子率先开口:“在下如此冒昧还望公子原谅,我等也不愿相瞒,只想问清楚一件事:公子可向琼花宫主售过一种至毒媚药?”赵非君也很干脆地承认,“正是鄙人。”剑客眼神一变,周遭气氛顿时变得紧张起来,剑客和刀客眼神中的杀气显而易见,赵非君却老神在在地喝茶,静等二人后语。
      那剑客续道:“那琼花宫主对我魔教主人下毒,以至他每日皆受媚毒之苦,这责任,公子可别不承担,尽管对主人下毒者是那琼花宫主,可向她售药之人却是你,还请跟我们回去,为主人排毒治疗。”
      赵非君轻笑一声,道:“我只向客人售药,至于她要用于何人怕不是在下所能管之事,而且鄙人从不懂得医术,如何为贵主人疗伤?”那刀客开口了:“既会配药,怎不懂得医术?再说了,赵二爷名震天下,其医术精湛虽无几人能知,可是二爷过谦,不愿承认?”
      此时冥风来至赵非君身后,神情戒备地看着他们。赵非君低头沉吟,抬头时仍笑容满面,“二位知道的情报还真不少,既然贵主人因是中了鄙人调配之药而中毒的,我随你们去替他排毒治疗便是。不过因鄙人家中事宜较多,需安排好方可随二位离开,二位大可先入住朝曦楼,我会派人好生招待,待在下处理这些事再出发。”
      剑客闻言满意地点点头,站起身拱手道:“那是当然,吾等二人便静候佳音了。”说着便离开了。赵非君重新坐下,冥风在他身后道:“魔教之人,不好对付。”赵非君笑道:“是啊,而且还要远门,最近发生的事儿真多。”说着便吩咐道,“让雪霏时刻注意宫中情况,一有子惜情况,马上禀告。”冥风沉默点头,一时不见其踪影。赵非君把剩余的茶喝完,转身便回渥丹清苑,更衣后歪在榻上休息,看着燕儿和秀缳做糕点,昏昏欲睡。
      约莫有半刻钟,冥风回来细说雪霏带来的消息,赵非君闻言只是一笑,懒懒地从榻上起来,前襟衣服大敞,露出的蝶翼蜿蜒盘踞了整个胸口,一直延至锁骨处。赵非君站起身,眼神一凛,嘴角勾出魅惑微笑,“看来是准备的时候了。”
      冥风无言,站在赵非君身后,他的眼前是满园桃花盛开,纷纷扰扰地下着花雨,赵非君伫立花前,抚着树身而笑,神态自若,慵懒怡人。燕儿和秀缳只顾做糕点,不时传来悦耳笑声。赵非君伸手接过一簇花瓣,捻起一瓣轻嗅其香,耳间的耳坠摇摇晃晃,手上的玉环墨线流淌,他看着赵非君,勾出一抹轻笑。
      一入江湖,你可准备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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