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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任性王爷闹朝曦 ...

  •   话说那靖蓉王爷李晨朔和镇国大将军萧俊宇班师回朝,在朝曦楼歇脚顺便用了午膳,由于早已收到消息,所以朝曦楼准备得很是充分。赵非君是知那靖蓉王爷和大将军是当今皇上的红人,与那丞相沈君浩同为朝廷三大巨头,自是不能怠慢。遂命林萧好生招待,后听福贵言上了楼上厢房,靖蓉王爷点的全都是些油腻之食,让赵非君有些怀疑是不是在边塞的伙食当真坏到如此地步。
      再说那掌柜的亲自捧了饭菜来至厢房,福贵儿在身后捧着酒盏和上等女儿红。守在门外的侍卫见了他,拿出银针分别检测是否有毒后才肯放行,林萧笑得很是谄媚,好心劝说那侍卫下去用膳,那侍卫刚开始时一脸的不情愿,最后还是下去了。林萧和福贵儿对视一眼,开门上菜,都小心翼翼,生怕惹了这两个大人物,刚想躬身离开,那靖蓉王爷便叫住了他:“且慢,本王尚有话问你。”林萧只得停下,低下头站住了。
      李晨朔长得虽英姿勃发,但也让人觉得过于秀气,但瞧那肤若凝脂,剑眉星目。又因当今圣上的娇惯,故给人一种蛮横无礼之感,他斜着眼睛看了林萧一眼,大声道:“本王听闻你家赵二爷是难得一见的美人儿,今日特地来此,怎不让他过来给本王看看?”林萧闻言愣了愣,没想到这王爷会出此言,外边人们都说靖蓉王爷被圣上宠得太过分了,看来今日一见果然如此。还没等他回答,大将军萧俊宇便开口劝阻了:“晨朔,我还以为你硬拉着我到这朝曦楼里用膳做什么呢,原来是为了那个赵二爷!你要召见那个赵二爷,难道不怕回去皇上责怪你?”李晨朔冷哼一声,道:“皇兄早就微服私访去了,我们回去也不过是母后和皇后接见,我想见谁,谁能管我?”说着就瞪了林萧一眼,“还不快去!”林萧如梦初醒,赶紧下楼请赵非君来了。
      那林萧下了楼,进了里间,赵非君和冥风正在聊着什么,便急得直跺脚,道:“二爷,那靖蓉王爷要见你呢!”赵非君微微一笑,折扇倏然展开,笑道:“时机已到。”说着便站起身,懒懒地伸了个懒腰,看着林萧道:“掌柜的,带路吧,一切皆有我顶着呢!”这句话说得俏皮,林萧也觉得没那么慌了,但还是忐忑不安地领着赵非君来到那间厢房,一把赵非君领进去后就一溜烟儿走了。赵非君理了理衣服,但还是有些松松垮垮,一头墨发被一根极朴素的木簪簪起,露出了耳上的孔雀蓝半月形耳坠,果不其然,他看到李晨朔的表情一变,那眼神直勾勾的直把他看得透透彻彻,遂以扇掩面,笑道:“王爷何故如此看着草民?”
      李晨朔微挑剑眉,厉声道:“既自称草民,为何见了本王和萧大将军还不下跪?”赵非君佯装恍然,赶紧一撩下摆,单膝而跪,声音却不同别人那般恐慌,倒是平平淡淡,“草民参见王爷、将军。”李晨朔见状更为不满,道:“你为何单膝跪下,难道不知本王身份,竟敢作出如此大不敬之事来!”赵非君闻言抬起头来,那双凤目里满含委屈,“王爷只说要草民下跪,可没说要两只腿都跪下呀。”李晨朔被噎不出话来,只好瞪着眼睛大喊:“你能被本王召见那是你三世修来的荣幸,竟敢如此大胆无礼,还挑起本王的病语来了?来人……”刚想下令把这个不知好歹的赵非君给撵出去,他就被萧俊宇拦住了,“别跟这种人一般见识,不过是平民百姓,权当他们不懂礼数,不然反倒有人说你小气了。”
      李晨朔一听那气势就弱下去了,赵非君见状立刻起身为他们二人斟酒,笑道:“王爷可别气出病来,不然小的不仅要掉脑袋,王爷也自找没趣,岂不是不值?”李晨朔听着更来气了,但又因萧俊宇在而不得有所任何动作,只得冷哼一声,闷闷地喝着酒。不知是因为酒的原因还是别的什么,李晨朔的脸有些红,一直红到耳根子。赵非君很殷勤地和萧俊宇说了几句客套话,显得落落大方,李晨朔见状觉得心底泛酸,那赵非君怎么偏不理他?遂不满道:“赵非君,给本王斟酒。”赵非君正向萧俊宇推荐朝曦楼的招牌糕点,一听便马上给他倒了一杯,谁知李晨朔把酒杯递到他面前,又是一道命令,“把这酒喝了。”赵非君一挑眉,轻笑道:“哟,王爷如此抬爱,草民可担当不起。”李晨朔瞪着他,命令道:“喝了它!”赵非君无法,只好喝了一口,李晨朔满意地点点头,赵非君现在倒觉得有些不妥,只得借故唤福贵儿进来,要了些糕点。
      萧俊宇只吃了几筷子的菜便把箸放下了,看着满桌子十分油腻的菜,皱眉道:“这菜太油腻了,吃得我忒累。”赵非君闻言便笑道:“将军可觉得这菜不好?我另叫厨房做一桌素菜来吧。”萧俊宇点头道:“也好。”李晨朔吃得倒津津有味,疑惑道:“俊宇你没事儿吧,在军营里吃的都是一些粗粮,我可受不了!你竟然还想着吃素菜,我看到时候回去,沈君浩又要念你瘦了。”萧俊宇的脸微红,低声道:“怎么偏提起他来!”李晨朔一见便知自己扳回一局,揶揄道:“本王提起谁了?”萧俊宇看了他一眼,掩饰般喝着酒,赵非君见状连忙转移话题。一时间素菜连着那些糕点也都上来了,李晨朔喝了碗汤,便伸手捻起一块糕点大口地吃,赵非君在一旁笑道:“王爷吃慢点儿,还有很多呢,别噎着了。”
      李晨朔也惊觉自己这模样完全不符合自己的王爷形象,连忙放下香甜的糕点,喝了口茶清清肠胃,便心满意足地喘了口气,乜斜着眼睛看赵非君,“你这模样儿长得还可以嘛,连后宫三千嫔妃都比不过你,我说一个男人何必生得如此,普普通通的不就行了?”赵非君听了心里很不舒服,淡淡道:“身体发肤授之父母,这种事情非是赵非君可以决定,而且——”顿了顿,赵非君以同样的高姿态看了李晨朔一眼,“若按照王爷说法,王爷长得也是俊朗不凡,怎么不看看自己?”
      李晨朔又被噎着了,气鼓了腮帮子,一拍桌子,拉起还在喝茶的萧俊宇,大声嚷嚷:“这地方没法儿待了!”说着就拉了萧俊宇往外面走。萧俊宇很快就挣脱他,待李晨朔走远了才拿出一袋子金子来,交给赵非君道:“这是这次的饭钱,好生拿着。”说完就离开了。赵非君拿着这一袋子沉甸甸的金子,笑眯了眼,亲自送他们离开。回到里间时就见冥风靠在墙上闭目养神,便面露不满,道:“那边儿都有炕,怎么不到炕上睡?”
      冥风睁开眼,淡淡道:“人都打发走了?”赵非君重新往炕上一趟,轻摇折扇,悠然道,“是啊,那个靖蓉王爷真不是好伺候的,被当今圣上宠得无法无天,简直和那些纨绔子弟没什么不同。”冥风俊美的脸上还是没有什么表情,只是道:“性质一样,身份不同。”
      “也对。”赵非君顺势平躺在炕上,微闭眼,道,“冥风,我可不想被那个那个王爷给缠上。”冥风看着他,说道,“既然不想被缠上,就别让他对你产生兴趣。”
      “只怕是来不及了。”赵非君翻了个身,看着冥风,很苦恼地说,“他分明就对我有很大的兴趣。”冥风也坐在炕上,双手环胸,淡淡道,“那就凉拌。”

      后来又过了几天,那京兆尹萧大人拜访赵府,亲自躬身道歉,说造成王家灭门惨案的凶手已经找到,他以日前诬陷赵府为由亲自奉上宫廷御用贡品,赵非君看着这一切,刚想说话,那萧大人就很浪费地连茶都没喝就离开了,离开时还扔下一句很值得深思的话:“如今凶手已找到,赵府怕也不再安宁了吧。”赵非君一边思考这句话一边让子衿把那些贡品还给萧大人,顺便送了一些名贵古董,并带上一句话:“还望大人日后照顾。”而此刻,冥风看着他冥思苦想的样子,淡淡道,“最近那靖蓉王爷倒也没什么动静了,真是如此么?”一句话就让赵非君打了个激灵,他知道是谁干的了。
      刚想撇开不管子惜近日准备远访各地风景名胜一事,子衿就很有效率地把一张写着一句话的素帕拿了过来,赵非君接过一看,只见那素帕上明晃晃地写着龙飞凤舞的一句话:“本王看上你了。”不由得失笑,赵非君把这素帕小心翼翼地收起来。冥风在一旁看着,道:“怎么不扔了?那王爷和那些凡夫俗子一般,俗套污秽,收着这个作甚?”赵非君转过身神秘地一笑,都说是无奸不商,“王爷的笔墨自然是比那些街上卖的字画多出好几倍的价钱,我若把它给卖了,岂不能赚上一笔?”冥风闻言淡淡地笑了,道:“我看也未必有人要。”赵非君想了想,但还是把那素帕收起来放好,道:“要是不好好收着,到时候那李晨朔要我把它拿出来岂不麻烦?还是收着吧。”一时赵非君又离开赵府,前往一处幽密之所,冥风没有跟着去。
      在那幽密之处的尽头,有一小苑,是唱戏名角儿瑾琇的隐居之处。那瑾琇生得温柔妩媚,那声音也是独有的细柔,唱的小曲儿直酥入人的心窝儿里,最后又隐居在此地,赵非君是除别人以外第二个可以拜访的人。因为没有人知道瑾琇到底隐居何处,所以人们也就渐渐淡忘了他,只余他一人闲暇时一展歌喉,唱得颇悲凉凄惨。
      赵非君推门而入,便有一阵淡淡花香扑鼻而来,他刚踏进门内,就看到有两个人在树下不知在干什么,停下脚步,赵非君一边摇着折扇,笑道:“哟,瑾琇的小苑竟来了贵客!翾桓儿怎么来了,二位在树下干什么呢?”那瑾琇和翾桓都吓了一跳,忙上前行礼。那翾桓也和瑾琇一样,是个名角儿,赵非君见他二人面红耳赤,也不好再逗他们,来到一张躺椅上坐下,手顺着如锦似缎的长发慢慢往下梳,头上还是簪着一根既朴素的木簪,一袭水蓝薄纱长袍看上去顿时觉得清凉不少,赵非君微微笑着,道:“今儿个二爷我有时间,正巧你们也在,不如就给我唱段儿曲儿吧,可别不给我面子,往日你们两个人同台演出才是精彩,不然谁会说你们看上去如此登对,而撇去你们二人皆是男子这一事实?”
      瑾琇的脸更红了,轻咳一声道:“这是当然,二爷都很久没来了,我正想着您呢,今日我就和翾桓小唱一曲,当是玩乐吧。”那翾桓也道:“是呀,我和瑾琇刚好在此聚聚,多日不见,我怪想他的。那就唱一曲《贵妃醉酒》吧。”说毕,他看了瑾琇一眼,瑾琇会意,一甩水袖,摆好姿势,那架势让赵非君饶有兴趣地笑了。翾桓也看着瑾琇,那眼中的情愫赵非君看在眼里。瑾琇眼神儿一变,表情也变得与众不同了,只听他袅袅唱到:
      “海岛冰轮初转腾,
      见玉兔,玉兔又早东升。
      那冰轮离海岛,
      乾坤分外明。
      皓月当空,
      恰便似嫦娥离月宫,
      奴似嫦娥离月宫。
      好一似嫦娥下九重,
      清清冷落在广寒宫,
      啊,广寒宫。
      玉石桥斜倚把栏杆靠,
      鸳鸯来戏水,
      金色鲤鱼在水面朝。
      啊,水面朝,
      长空雁,雁儿飞,
      哎呀雁儿呀,
      雁儿并飞腾,
      闻奴的声音落花荫,
      这景色撩人欲醉,
      不觉来到百花亭。
      通宵酒,啊,捧金樽,
      高裴二士殷勤奉啊!
      人生在世如春梦,
      且自开怀饮几盅……”

      赵非君轻轻垂眸,淡笑着轻摇折扇。他注意到瑾琇尽管唱得十分传神,但视线所到之处无不锁着翾桓,翾桓也一直看着瑾琇,似乎这样就能天荒地老。一曲终了,瑾琇轻喘着气,他甩着水袖,行了个礼,赵非君笑赞道:“这曲儿唱得真好,要是翾桓也跟着唱,我想瑾琇唱得定会更好。”瑾琇羞得低下头去,翾桓也不知说什么才好了,赵非君轻咳一声,戏谑道,“怎么,才刚唱时还那么含情脉脉,现在就不敢承认了?”瑾琇又羞又气,那模样更加可人。翾桓扶着他,低声道,“别累着了,快坐下喝杯茶吧。”
      瑾琇的脸一直红得十分诱人,依言坐下,喝着刚倒的茶,不知该说什么。赵非君哈哈大笑,翾桓也羞涩地笑了,手紧紧地握着瑾琇的柔荑不肯放开,后来赵非君离开时,还承诺助他们离开这里,在翾桓和瑾琇的千恩万谢下径自乘轿离开,车轮的声音渐渐远去。
      几天后,那靖蓉王爷始终没有任何动静,赵非君趁着心情好,又去了瑾琇的小苑,准备打发午后时间。刚到门口,赵非君的手就停在了门上,他闻到了一股细微的味道,甜腥的,刺鼻的,一直飘绕不散,让赵非君怀疑是否发生了什么事。终于推门而入,见到的是凝固的血迹,以及那满室的凌乱。坐在小苑地上的人儿一袭红色嫁衣,肤如凝脂,化着淡淡的梅花妆,额间的一点红梅似是恋人最后的血泪,他的唇殷红如血,微微笑着,落花撒在他的身上一点一点,脸上似有未干的泪痕。
      “瑾琇,发生什么事了?”来不及惯有的调笑,赵非君快速走向已经没有反应的瑾琇,扶他起来,焦急地问。见他一身红色嫁衣,以及那满地的血迹,赵非君肯定绝对发生了什么。但瑾琇没有回答,空洞的眼睛里映出赵非君的焦急,原本该是清澈的灵眸已经没有了任何灵动。许久,他才抬起头,看着赵非君,竟然笑了,“二爷,你来了,瑾琇、瑾琇这就去准备……”他的话说得语无伦次,赵非君禁锢着他,不让他离开,“不用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难道是翾桓发生什么事了吗?”
      瑾琇茫然地转过头看着他,喃喃道:“翾桓,翾桓他好好儿的,能发生什么事儿……”瞳孔猛然一缩,瑾琇的身子一颤,止不住的颤抖着,“对了,他死了,他死了……”赵非君闻言只觉一道闷雷从头顶打下,沉默不语,他闭上眼,不需要瑾琇再解释,他已经知道了所有的经过。纵然是冷情如他,也觉心痛。因向来都不愿与那迂腐朝廷扯上关系,赵非君更是觉得烦闷恼怒,只是现在的他,什么都做不了。
      瑾琇一步步后退,看着满地血迹,笑容甜美温柔,却暗藏流涌,“翾桓死了,被那靖蓉王爷所害,乱棒打死,弃尸沉海,尸骨不存……”一字一顿地说着,瑾琇轻轻地笑了,“他说过的,不论谁先死,都会在奈何桥上等着那个人,一起轮回,一起投胎,永远不再分开。现在他已先走了,我也该随他而去了罢。”说着便轻叹一声,抬起头,他的眼睛不再无助迷茫,而是绝决坚定,“二爷,你快走吧,那靖蓉王爷还会来这里,你快走,莫因为瑾琇和翾桓而惹上不必要的事儿。”说完便推着赵非君,但见他满脸隐忍,唇动了动,最后紧紧抿起。
      看来瑾琇还不知道除了那靖蓉王爷以外的让这件事发生的人。赵非君抿着唇,很想告诉瑾琇真相,却又怕他怨他一辈子,正矛盾之际,已至门口。赵非君还是决定了,开口道:“瑾琇,我……”
      “二爷,快走啊!”随着瑾琇的话音一落,门被重重地关上,赵非君瞪着紧闭的门,抬起的手随后又无力放下。瑾琇背靠着门,大口地喘着气,他还是那温柔妩媚的笑,一甩鲜红水袖,头上凤冠的珠串流苏轻轻晃荡,踏着熟悉的拍子,瑾琇仰着头,轻轻唱道:
      “海岛冰轮初转腾,
      见玉兔,玉兔又早东升。
      那冰轮离海岛,
      乾坤分外明。
      皓月当空,
      恰便似嫦娥离月宫,
      奴似嫦娥离月宫。
      好一似嫦娥下九重,
      清清冷落在广寒宫,
      啊,广寒宫。
      玉石桥斜倚把栏杆靠,
      鸳鸯来戏水……”
      他轻轻地唱,温柔地,多情地,一个旋身,一个甩袖,一样的调子,一样的唱词,不一样的是,再也没有了那个在一旁看着的人,以及那噙着的笑和眼中满满的深情。贵妃轻轻旋身,手上玉壶灵巧地表演着,最后一句唱完,她仰头喝下美酒,酒液浸湿了她的大红嫁衣,似血般的温柔。她笑着,倒在地上,头抵着那满地血迹,轻吻着那染满血色的大地,缓缓闭上眼,呢喃道:“翾桓,翾桓,我来了,你会等我么,你一定要等我,我们一起走……”嘴角渗出的血,满口的甜腥,瑾琇看着身上穿着的嫁衣,还是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赵非君一步步地走着,在那尽头,是冥风等他的背影。他来到冥风身边,看着他,低着头不说话。
      冥风转过身,淡淡道:“怎么了。”这一句问得极轻,极淡,淡得让赵非君几乎听不见。他抬起头,看着冥风,眼中溢满了悲伤,“冥风,你说我是不是一直都是灾难的代名词?”冥风紧抿着唇,道:“你不是。”赵非君扯了扯嘴角,淡笑道,“十三年前我选择了他,三年前,我选择了你。我只是希望,我所真正信任和选择的人,值得我如此待他。”冥风看着他,缓缓地跪下,单膝而跪,抬起头看着这个跟了三年的主子,“三年前是您带我离开那个深渊,以至于让我选择了一辈子都跟着您,不止您一个人在做选择,我也一样。”说着,他把赵非君打横抱起,淡淡道,“那个地方,不要再来了。”
      赵非君呆滞看着那扇紧闭的门,任由冥风带他离开。

      回到赵府时,子惜已经和琴桦离开了,赵海如与赵夫人则去踏青赏花,所以偌大的赵府里只剩下赵非君和冥风一个人。
      冥风把赵非君放下,和他一起回到渥丹清苑,才一踏入,赵非君就发现里面有人,不是燕儿,而是另有其人。他看了冥风一眼,依然大步进入,见花圃里徐徐站着一个人,身上华贵的束腰长袍穿着刚好合身,他转身,挑眉看着赵非君,微微一笑,“赵非君,本王亲临赵府,怎不出门迎客?”
      赵非君一见是李晨朔,眼中闪过一丝杀意,但很快便恢复了正常,轻笑道:“王爷大驾光临,非君因有事而没有迎接,实是罪该万死,请王爷不要介意。才刚去拜访了一位故人,回来时丫鬟燕儿也没禀告,所以就不知是王爷来了。”李晨朔笑得放肆恣意,道:“不用麻烦了,本王不请自来,已是不合礼数,哪里还用你赵二爷亲自道歉。这茶本王刚刚泡好,你且尝尝。”说着,就把一杯还冒着热气的茶递到赵非君面前。
      赵非君看着这杯茶,微笑地接过去,但没有急着喝,反倒是让冥风拿着这杯茶,微微躬身,道:“王爷和草民的身份可是一个天一个地,您是无比尊贵的皇族,而草民不过是卑微的蝼蚁,哪里入得了您的法眼?如今您亲自拜访,已让非君感到无比惭愧,只觉得身负万千罪恶,王爷这么说岂不让非君为难?这茶我要是不喝,那可是说不过去了。”说了一番客套话,赵非君拿着这杯茶一饮而尽,放下后他对上李晨朔玩味的眼,笑道,“王爷这次大驾光临,可是有何事吩咐?”
      李晨朔眨眨眼,随意地把玩着手上的戒指,漫不经心道:“也没什么,就不知本王的亲笔,你可收到没有?”赵非君闻言一愣,微低下头,李晨朔见状便大胆地上前,轻佻地用食指挑起他的下颔,没有说话,但行动已经证明了一切。赵非君也清楚,这个高高在上、任性无比的王爷,想要他。
      不着痕迹地退后,赵非君让冥风把那条写着靖蓉王爷亲笔的绢帕拿了过来,摇了摇,笑道:“您看,草民一直珍藏至今,并且会永远收藏,直至……”顿了顿,他的笑突然变得虚渺,“死去。”李晨朔满意地笑了,一把夺过那条绢帕,扔进烧得正旺的火盆里,看着被燃烧吞噬的绢帕,看着它变成一堆没用的灰烬,转过身,傲然看着赵非君,高贵的姿态鄙倪天下,“所以,那些靠近你的人,就会像这条绢帕一样,只有被燃烧毁灭的份儿。”
      嘲讽地勾起嘴角,赵非君却歪着头,故作天真道:“那王爷现在不也靠近了草民?”李晨朔愣了愣,随后笑了,刚想说话,就感到一阵风拂过,眼前放大的秀颜顿时让他感到一瞬间的愣神。而贴近颈边的冰冷手掌,正不偏不倚地抵在动脉上。赵非君微笑着,但笑里却有着刺骨的冷冽,“王爷,非君实是不想和朝廷扯上关系,杀我知己,背负了两条人命的您就是当今天子的弟弟?莫丢了皇家人的脸。”说着,他放开手,退后几步,脸上的表情转变得很快,马上就露了笑,“王爷,如今这地方不适合您待,莫脏了您。冥风,送客。”
      冥风点点头,做了个请的手势,那李晨朔气得娃娃脸变得铁青铁青的,赵非君背对着他,微闭着眼,紧蹙着眉。他冷哼一声,拂袖而去,脚步声渐行渐远,渐渐变淡。赵非君睁开眼,来到一棵桃树前,这棵被他的任性搅得不得不坚韧起来的桃树正开着不符合这个季节的桃花,朵朵粉白随风而舞。他随手拿起一个茶壶,就朝桃花洒去,被洒上茶水的桃花承受不住这样微小的重量,一颗颗水珠就这么落下,他叹口气,冥风已经来到他的身后。
      “非君,你必须坚强。”冥风低声道,和赵非君隔着几步的距离,他拿着一把伞,不知何时,天空已经变得阴霾,似要下雨。
      赵非君摘下一朵桃花,凑近了鼻尖轻嗅,随后又放进嘴里轻嚼,这时已经有细细密密的雨珠落下,冥风上前几步替他撑伞,冰凉的伞面挡住了冰凉的雨水。赵非君低下头,声音变得郁闷起来:“我无法为瑾琇和翾桓做任何事。”冥风淡淡地看着那棵桃树,道:“的确,所以你要坚强,杀他们的人是李晨朔,尽管是你间接地造成了他们的死亡,但手无缚鸡之力的人最容易受到伤害,很多时候,无能为力的事情太多了。”说完,他看着赵非君,沉声道,“你需要更强大的心理防线,我可不认为你十三年前所经历过的那些不足以让你的心坚如磐石。”
      微微瞪大了眼,赵非君笑了,“哈,十三年前吗……”他仰头看着天空,伸手接住冰冷的雨珠,“我承认,我并没有真正超越他。”冥风无言,只是替赵非君撑着伞。
      “什么时候去拜访拜访他吧,三年了,没想到时间过得这么快。”赵非君转身回到自己的卧室里,声音突然变得低沉,“看来想要和朝廷彻底撇清关系,难啊。”最后一句话飘散在沉闷的空气中,被缓缓关上的门隔绝了一切纷扰,冥风站在雨中,看着赵非君踏雨而入,身后飘散的桃花花瓣纷扬飞舞,最后也不过是跌入潮湿泥地,被雨水冲走。他低头,回想着刚才赵非君险些刺伤李晨朔的那一刹那,他可以清楚地看见,李晨朔的颈项出现了一条血痕,赵非君是动了杀念的。
      转过身,冥风离开了渥丹清苑,夏天的雷雨持续不断,沉闷的空气令人感到烦躁。而在房间里的赵非君则倚窗抚琴,嘴里轻轻唱道:“海岛冰轮初转腾,见玉兔,玉兔又早东升。那冰轮离海岛,乾坤分外明……”
      那声音最后渐渐低下来了,进入的燕儿见赵非君如此模样,眼圈儿不觉一红。她上前,替赵非君披上一件披风,窗前的雨一直下着,好像一切污秽都被冲走了。赵非君就这么睡着,直至晚间方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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