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京城血案祸临身 ...

  •   六月初三,宜婚嫁。
      又过了几日,是赵府世交王老爷之次子娶妻之日,前几日天赵海如便收到请帖,赵夫人、赵非君、赵子惜皆被邀请前往赴宴。赵非君忙命人备好贺礼,便让赵海如、赵夫人坐一轿,赵子惜坐一轿,秀缳琴桦等人皆在轿前伺候。燕儿便被指派服侍赵夫人。赵非君因听冥风言要和子衿、雪霏和篱落一起聚聚,遂骑马前往,来到时已经是人声鼎沸,热闹非凡,王老爷和王夫人皆在门前迎客,前来道贺的人络绎不绝。
      王老爷今日看上去意气风发,身穿蛇莽流金大红长袍,穿一双镶玉白底官靴,头戴镶一宝石的玉冠,和身穿蝶戏百花丝绸短袄儿,下穿一条大红绉布碎花及地长裙,头戴湘竹珠翠蝴蝶簪的王夫人站在一起迎客,观之赏心悦目。赵海如率先踏上台阶,拱手笑道:“王老爷近日可好?爱子娶亲,真是可喜可贺!”
      王老爷一见赵海如来了,脸上的笑容愈见愈深,他等赵海如上来了,才大笑道:“原来是赵老爷来了,犬子娶亲,您能来实是犬子荣幸。哟,两位公子也来了,我还担心着二位不来呢。”赵非君摇着扇,笑道:“哪里,王老爷和赵府素来是世交,而且我又和王二公子素日交情极好,他娶亲,我自然要来庆贺了。”王夫人则携着赵夫人的手,又拉着赵子惜,细细端详后笑道:“赵夫人,我看大公子长得可比我家的孽子好多了,瞧瞧这眉清目秀的,这该是怎样一个上天赐予的人儿!”语毕,她便道,“那各位就先请进吧,环儿,请赵老爷一家进府。”话音一落,一个唤“环儿”的小厮便领着赵海如等人进入王家了,大院子里的戏班子正在演一出热闹闹的大戏,赵海如坐一桌,赵夫人坐一桌,赵非君、赵子惜就和一些富贵人家的纨绔子弟坐一桌。赵子惜明显不适应这种热闹场面,举止间自然没有赵非君那么自然,只低着头喝茶,琴桦在旁伺候。
      赵非君一手摇着折扇,一手端起青瓷茶杯浅啜一口,燕儿在旁伺候,因她生得婀娜娇媚,那些纨绔子弟们自是垂涎不已,但因是赵非君最得力宠爱的丫鬟,所以也不敢造次。燕儿环顾了一会儿,只垂眸不语,赵非君轻扯她的衣袖,笑问道:“在想什么呢,心不在焉的。”燕儿回过神来,回答道:“没想什么,二爷有何吩咐?”赵非君遂捻起一块桂花糕,凑近她的唇边,笑道:“吃了它,我看你可怜儿见的,要这么站着。”燕儿听了,掩嘴笑得恣意,那清脆的笑声让那些纨绔子弟们听得满脸陶醉,她笑道:“二爷,我们这些做丫头的,不是站着,难道还能像主子那样舒舒服服地坐着?”虽这么说,但也吃下了那块桂花糕,用素帕轻按嘴角,赵非君又递了杯茶,燕儿喝了,才又站在他的身后。
      这时一个玉冠公子笑道:“看来赵二爷真是怜香惜玉,一个丫鬟而已,竟能如此温柔。”说着,他放肆地扫视着燕儿,“啧啧,果然是难得一见的美人儿,赵二爷可有福了。”赵子惜听了,责备地看了赵非君一眼,但他只是笑,慢慢地喝了杯茶,才道:“女儿最是纯澈温柔,纵然是泼辣无礼的,本性也自是温柔多情,我赵非君不疼惜女儿,那又有哪个人疼惜女儿了呢?还是说,这位公子是经常欺侮女儿,看不惯我对燕儿这么好,故才出此一言?我说公子又何必揭自己的短呢?”这番话说得那个玉冠公子气得满面通红,正想拍案而起,不想赵非君却斜斜地看了他一眼,那眼中暗藏的冷冽让他一愣,只觉浑身冰凉,才发现身子有些抖,忿忿地坐下不言。赵非君依然喝茶,燕儿看着那个玉冠公子,掩嘴笑了。
      “你又何必使这嘴皮子,好好儿的气氛被你搅得不知成什么样儿了。”赵子惜低声对赵非君道,赵非君自然是不听的,只是道,“他这样对待燕儿,我可看不下去,就算女儿生来就比我们这些男人命苦,也不能如此作践。”赵子惜闻言轻叹一声,只是不言。赵非君环顾着众人,含笑问道:“哟,看来王大公子没回来呢,各位可知他去哪儿了?连幼弟的大喜日子也赶不回来么?”
      众人皆诧异赵非君变脸比翻书还快,都只一愣,反应过来后都知他的意思,一个大腹便便的男子便笑道:“我知道他去干什么去了。他前儿些日子到南方去谈生意了,现在必定在赶回的路上,只是不知是不是又去哪儿风流快活了。”另一个瘦削的男子也道:“是啊,我们都知这王大公子的性格乖张风流,多少女人被他玩死,听说还发生过命案呢,那场面真是惨不忍睹。”赵非君含笑点头,只看着戏,不时和赵子惜聊上几句;燕儿在他身后服侍,好奇地看着前方戏台上演的戏,俯下身在赵非君耳边轻声谑道:“二爷,我看你的那三位红颜知己,今日怕也被请上来好好演一出呢。”
      赵非君闻言一诧,后又笑道:“我说你这小蹄子!她们可是艳香楼的卖艺女子,虽也卖身,但还不至于到这里吧?”燕儿笑弯了眼,道:“怕是呢,这种事儿怎么说得准。”二人正说着,就见一身穿红色丝绢舞裙的美人儿上了台,手持琵琶,坐在一张紫檀雕花椅上,一手弹琵琶,一边唱着,那歌声柔婉清扬,听者不觉陶醉。赵非君定睛一看,那不是红袖又是谁?心中又急又气,只是无奈地笑笑,单手托腮,慵懒地看着台上美人儿的一举一动。垂落的墨发露出了那对孔雀蓝的半月形耳坠,珠串流苏随着他的动作轻晃,又因单手托腮,一直戴在手腕的墨绿玉环露了出来,众人见赵非君如此,眼睛都看直了,那姿态自不必细说。
      “哎,那不是艳香楼的红袖姑娘么?”一个人嘴快地说了出来,赵非君转过头看了他一眼,笑着点头,“是啊,红袖姑娘可是艳香楼的红牌儿,王家能邀请到这样一位美人儿实是花了大手笔啊。”说着,他在赵子惜不满的瞪视下离开了席位,等红袖完事了才来到她面前。红袖早知赵非君也会来,也正因为他才来的,见了他,红袖粉脸微红,身上还穿着那件舞裙,半透明的衣服把那凝肌雪肤衬得更加娇嫩。赵非君拉着她找了个没人的所在,是一处假山后面。他轻轻托起红袖低垂的螓首,看着她水烟迷蒙的媚眼,轻叹一声,把她搂入怀里,在她耳边低声道:“可想死我了。”
      红袖的脸红了,轻倚在赵非君的胸前,柔声道:“我知道你会来,不然我才不会答应来这里呢。就要想死你,才不会让你有机会想别的女人。”赵非君挑起眉,邪魅一笑,把她抱得更紧了些,声音低沉魅惑,“那我若把你天天锁在身边,你也就不会有机会见到别的男人了,这样不也是好?”说着便含住了红袖玉白的耳垂,引起怀中佳人身体一阵战栗。
      “哼,你……”所有的不满全都被赵非君堵住了,红袖忘情地抱着赵非君,忘情地吻着,媚眼迷蒙间,全都是他温柔邪魅的笑。赵非君搂着她,他又可以感觉到心里的某种物质被火燃烧,它烧呀烧呀,最后化成一片灰烬,被风一吹,散了。赵非君轻轻放开红袖,见她的脸红得媚人,便低头浅啄她的红唇,道,“我有时间再来伺候你。”红袖抬起头,那双眼睛里满是水汽,“今晚不行么?我想你了……”青葱玉指轻点赵非君的肩,红袖说得委屈。
      赵非君笑了笑,这个笑意味不明。他没有说话,只是转身离开,这绝然的样子全然不像刚才那个柔情似水的赵非君。红袖呆呆地看着他离开,眼中不知何时蓄满了泪。她忽然想起来,赵非君有次在一阵云雨后说过的一句话,那句话一直刺着她的心。他说:“没有未来的未来,要想舍弃是最容易的,那如同被火无情燃烧的纸片,只有化为灰烬,被风吹散的结局。不会再有别的幸运了。”
      想着,她的泪顿时坠落,并且一发不可收拾。

      赵非君重新回到热闹的宴席中,听说新人们已经拜过堂了,新郎正在主桌上应付着亲友们的敬酒,听说新娶的女儿长得极美。赵非君全然不管这些,只一切照着程序办,喝了不少酒,后和赵海如、赵夫人等一同回到了赵府,各自回去休息。独赵非君来到了瑶溆亭,冥风果然在那里。
      悄然上前,赵非君笑道:“冥风,看来没人的时候,这瑶溆亭便被你霸着了。”说着已经来到他身边坐下,一手扶额,痛苦地皱着眉。冥风没有回答,只是皱眉问:“又喝酒了?”说着便解下自己的披风,给赵非君披上。他抓紧了披风,笑容在月光下有些模糊朦胧,“冥风,我觉得好累。”冥风淡淡道:“累了就睡。”赵非君看着他,摇了摇头,道:“我睡不着。”冥风看了他一眼,不说话。赵非君又凑了上前,倒在冥风的怀里,闭着眼,轻声说:“我就只睡一会儿,就一会儿……”说着就睡着了。冥风只是抱着他,看着天上那极远的冷月,抿紧了唇。
      ——连我也不知道为何会如此,如果是他,他一定会说我太无聊了吧?嗯,一定是的。最了解赵非君者,除了他,就再没有人了。

      第二日赵非君起来,来至正厅和赵海如等一起用早膳,刚用至一半,焙烟就面色不善地来到正厅,见了赵海如,他停下脚步,踌躇着不知是否要上前。赵非君率先发现了这一异样,微蹙眉,问道:“焙烟,既有事,何不上前禀告?在那里杵着做什么?”焙烟闻言变得更犹豫了,还是赵海如不耐烦地挥了挥筷子,道,“有什么事儿就说吧。”
      焙烟如释重负,赶紧上前躬身道:“老爷、夫人,今日京城发生了件儿大事,王、王老爷府里昨晚上发生血案,无一人生还!”众人皆大惊。赵非君忙问道:“家里的名贵东西可都被窃走了?”焙烟道:“就是呀,那些土匪未免也太过猖狂!我是今早儿才知道的,那场面实是惨绝人寰!”赵夫人放下碗筷,脸色顿时苍白如纸,赵子惜见了忙扶着她,道,“娘,你没事吧?可要我唤秀缳去拿一些定心丸来?”
      赵夫人摇摇头,声音细如蚊蚋:“不必麻烦,只是听了这消息,觉得心痛罢了。”说着,眼圈儿便红了,“我道王老爷一家素来是极宽厚仁慈的,竟发生此等惨案,怎不叫我心痛!”擦着泪,赵夫人止了泪,吩咐赵非君道,“你用完早膳后去看看,找人把丧事办了,我们与他们是世交情谊,若不帮忙,岂不说我们虚情假意?”赵非君点点头,站起身便离开了。赵海如忙安慰赵夫人,赵子惜的眼中有着些许担忧和疑惑,转身便低声吩咐琴桦去看看了。
      赵非君一赶到,便见黑压压的人头挡住了一切视线,跟着去的篱落见状忙为他开了一条道儿。赵非君踏步上前,身后跟着篱落,只闻一阵血腥味儿直冲鼻尖而来,他微蹙眉,见不少被白布裹着的尸体被排列成一排,一个男子正放声大哭。篱落见了,便疑惑道:“哎,我还以为都死绝了,原来还有人存活。”赵非君听了便往那个男子方向看去,想到昨日盛宴上那个大腹便便的男子说过的话,恍然大悟,命篱落把他请来。篱落虽疑惑,但也领命办了,不一会儿,便带了那个人来,那男子长得还算不错,挺英俊的一张脸,前襟衣服早被泪水湿透了。赵非君递给他一条素帕,他接过擦了泪,赵非君才笑道:“王公子,别来无恙?”
      那人猛地一抬头,见赵非君含笑而立,轻摇折扇,看似普通的素雅白衫绣上着的金线在阳光下刺痛了他的眼,他揉揉眼睛,半晌才挤出一句话:“可、可是赵二爷?”赵非君笑着点点头,扶起他,还亲自替他拍去身上的灰尘,看着他一夕间变得憔悴的脸,摇头轻叹,“昨儿我和家父、家母等一起参加了令弟的婚宴,岂知一天过去就发生了此等事情!赵府与王家素来交好,我奉家父之命前来助您,这些丧事就由在下和您一起操办吧。”语气诚恳,眼神真诚,那王公子愣了愣,一听赵非君那句“岂知一天过去就发生了此等事情”,便又要落下泪来,幸亏止住了,才道,“我由于半年前去了南方谈生意,不得赶回,本想回来后能让各位好好乐一乐,不想却遭遇了这等灾难,我尚来不及见他们最后一面,就已经死得不明不白了……”说着,便擦着呼之欲出的热泪。赵非君耐心地听他说完,篱落在一旁站着。
      那王公子断断续续地说了几回,终于说完了,赵非君才道:“我知道,发生了此类事情,家父听了也是大为伤心,家母也险些不妥,唉,便不知是哪个恶徒,竟干出这种事儿来!”说着便话锋一转,赵非君续道,“这样吧,这次众人的后事由在下来操办,就不知三百两银子够不够?”王公子闻言忙点头道:“这是自然,劳二爷破费了。”赵非君笑道:“我不是说过么,赵府向来与王家交好,王公子便不必客气了。车马劳顿,想来王公子必是累了,我先让篱落引您去朝曦楼好好休息一会儿吧,这里交给我便可。”不等王公子回答,篱落便已至他跟前,拱手道:“王公子,请吧。”那王公子只好去了。
      赵非君才一转身,便见琴桦正仰着脖子想看个清楚,心下疑惑,但脸上却挂着玩世不恭的笑,戏谑道:“琴桦,你这个样儿,可别把脖子给弄没了,我可没地儿给你另找一个,想必大哥也无能为力吧。”琴桦闻言马上来到赵非君跟前,笑道:“原来是二爷,这不是公子要我买些书,刚好路过,好奇所致。如今京城在圣上的治理下已经很少出现如此血案了,而且又是我们赵府的至交,要说不好奇是没有的。”赵非君闻言仍是笑,轻摇折扇,他突然轻轻一挥,琴桦只感一阵风让他退后了几步,登时愣住了,只听赵非君不疾不徐地道:“这里血气重,你还是回去吧。”那语气虽淡,可却让琴桦无法有任何异议,只应了一声,他便已匆匆离开。
      赵非君淡然看琴桦离开,心下却盘算着赵子惜命琴桦来此的目的,看来他的大哥并非他想象中如此简单。又一转身,赵非君命人先将尸体火化,再找一处风水较好的地方埋葬,待一切完了时,已是天黑。赵非君先前往朝曦楼探看王公子,跟他说明尸体已全部安葬好后,只听他轻叹一声,道,“多谢二爷操劳,要不是我身体素来大不好,不然也不会让二爷如此操心。”赵非君闻言只是笑,心中却满是嘲弄不屑,他和颜悦色道:“事情既已发生,还请官府上的人定义处理,现下要紧之事,还是想想未来该如何,如今我有三百两银票,让你离开京城这个伤心之地,赵王二府是多年世交,以后若有任何困难,你大可来访。”一听“三百两银票”,那王公子顿时来了精神,笑眯眯地道:“那便多谢二爷了,明日我前往上香拜过后即刻离开。”赵非君微笑点头,又闲聊一会儿后便与篱落离开了。
      在回去的路上,赵非君伸了个懒腰,道:“今儿个可累死我了,那王公子果不是什么好货,那腌臜样儿真是污了我!”篱落一手持剑,笑道:“你最擅长的不就是心机骗术,那模样儿确实能把人骗得晕头转向,要不是我素来知你本性,不然也会被疑惑了呢。”赵非君笑着摇头,又道:“我如今才理解你为何要留在府中,怕是为了雪霏……”见篱落的脸红了,他又笑道,“让你委屈留在府里,辛苦你了。”篱落努力平复自己激动的情绪,尽量面无表情道:“保护赵府本是我之职责,二爷无需如此说。”
      赵非君闻言轻拍了篱落的肩膀,佯装不满,道:“我还是喜欢你叫我非君,唤二爷便生疏了。”篱落笑道:“既要我不那么生疏,就别用这种口气跟我说话,我和你是什么交情,和子衿、雪霏是什么交情,过多的礼节反倒觉得繁琐无趣。”便一路说笑着回到了赵府,篱落自是和雪霏到别处玩乐去了,冥风和子衿在瑶溆亭喝酒赏月,赵非君沐浴后便径直换上便装,散着一头湿发侧卧在窗外的贵妃椅上,铺上了柔软温厚的雪白动物皮衿。他一头托腮,湿发被全部梳至右边肩头,再用蓝色梅花水晶发饰固定,在窗口处吹着冷风,想让头发快点干透。
      燕儿捧着人参汤进来时便见赵非君如此模样,愣了愣,反应过来后放下托盘,笑道:“二爷回来了,我还以为你又去艳香楼会红袖姑娘了。这是夫人要我端来的人参汤,快趁热喝吧。”说完便打开盅盖,舀了一碗人参汤,亲捧于赵非君。赵非君道过谢后便接过细细啜饮,燕儿便坐在榻上轻轻为他捶腿。赵非君微蹙眉,握着汤匙的手微微颤抖,燕儿以为他是冷着了,便找了件披风替他披上。赵非君的眉越皱越深,吩咐道:“燕儿,替我把桌案上的那份药单拿来。”燕儿依言拿了过来,头倚在赵非君的胸前,娇笑道:“原来二爷以前也习过医术,为那些江湖中人特制秘药,想必暗下也赚了不少。”
      赵非君笑抚燕儿如云秀发,打趣道:“是啊,你要跟了我,以后若发生什么变故,我也好照应你,不让你吃苦。”燕儿听了笑得花枝乱颤,娇嗔道:“我有何德何能,竟能跟了你?以后不还是随便嫁了个豺狼虎豹,被折磨致死么?”赵非君轻拍燕儿的背,安慰道:“有我在,你绝不会如此。”燕儿轻叹一声,俏脸染愁,更添其妩媚。赵非君只是一笑,看着这药单,前几日便已拟定好,只需派人送去即可,“这药单里所配成的药可不是一般的药,就不知那琼花宫宫主要用来做什么了,这江湖第一美人,可谓是被凡夫俗子们捧在手心里的宝,何必用这药来诱惑一个男人,逼迫他就范?”轻笑间,那药单已经交给了不知何时进入渥丹清苑的人手中,不见其人,只闻其声,“非君你这药单交得可真是时候!专挑我和篱落正如胶似漆之时就派发任务,不怕我半路把这药单扔了?”赵非君笑道:“我看你是不敢的。”过了一会儿,再无那人之声,赵非君轻抚下颔,燕儿便道:“二爷,天色已晚,还是早些安寝吧。”
      赵非君思量一会儿,身体也渐感疲乏,遂点头起身,亲替燕儿多加了一层被褥方睡。燕儿因他体贴而心中暖意渐生,不由得红了脸,乱了心神,但看赵非君已睡得香甜,才掌灯睡下。

      第二日一大早,不待赵非君到朝曦楼时,店小二福贵便面有为难地来至他耳边细说刚才情况,那掌柜林萧在柜台后也是满脸为难,赵非君闻言也是面色凝重,吩咐道:“快带我去,要是怠慢了这位贵客,怕是要惹上不少祸端。”说毕,福贵便带着赵非君来见那位不速之客了。赵非君一进入,便见有一位身穿官服的男子端坐在上好包厢里喝茶,似在等着谁。赵非君看了林萧一眼,轻摇折扇,上前笑道:“哎呀,京兆尹大人何必亲自来这喧嚣之地,若有何问题直接让赵某前来拜访,岂不更好?”那人见了赵非君,遂起身拱手道,“不必麻烦赵公子,本官亲自一行,说不定比您来拜访更好。”
      赵非君微笑颔首,在京兆尹萧大人的面前坐下,福贵伶俐地献上一杯香茶。赵非君拿起浅啜一口,润了润喉咙才道:“那不知萧大人今日来此,是为何事?莫不是和前日发生的灭门惨案有关吧?”萧大人一脸刚毅正气,点头道:“正是。我听闻那王家和赵府关系甚深,而这次的灭门惨案赵府也有涉及,不仅帮助王家所有死去冤者埋葬,而且还给了三百两银票让那个幸存的王公子永远离开京城,看来赵府素日广德宽宏的名声果然不容小觑。”这句话似赞似讽,赵非君闻言知他不能得罪,只得微笑斟茶,道,“哪里,这本是赵府该做之事。现在可有凶手的消息?”与其打太极,还不如直入正题。赵非君隐约猜到京兆尹这次来访的目的,看来京城第一富的高帽子还是带来了麻烦。果然,只听那萧大人道:“凶手夺取王家所有家产银两,现在要寻其行踪怕是困难。尽管我们在一处树林里找到车辙痕迹,但跟踪一段路后就已断了任何痕迹,就不知凶手如何带着这打量财物离开了。”
      赵非君点点头,叹道:“原来如此,还请萧大人务必找到凶手,将其绳之以法。明明是件喜事,一晚过去便已物是人非,萧大人若想问什么问题,便直说吧。”萧大人满意地笑了笑,道:“那便好,我便直说了。昨日之宴,想必赵公子已赴宴,那可有人的行为怪异,或者谁是最可疑的?”赵非君无辜地眨眨眼,摇头道:“这点我便不知了,来赴宴者都是当今权贵,我看最可疑的便是土匪一类的人了。”
      萧大人赞同地点点头,道:“我想也是,不过那王家虽也是数一数二的富贵人家,可比之赵府仍是稍差些许。说句不吉利的话,那凶手为何专挑王家下手,却偏偏不找比他更富贵的人家?”这话确实很不吉利。赵非君面有难色,这也在他的猜测之中,只是他实在想不出那王家以往到底得罪了谁,“这点谁知道呢?不过我素日知道那王家素来没招惹什么仇人,要说是因仇报复这机率实在是小。至于萧大人刚才的问题,非君愚钝,只怕不能回答了。”
      萧大人也不是不识相的人,明白点到即止便可,喝了杯茶便离开了。赵非君一手轻抚下巴,一手摇着折扇,掌柜林萧上了楼,忧心忡忡地道:“二爷,我看那萧大人明摆着是把我们看成是凶手了,我怕……”赵非君摆手让他再说下去,微蹙眉,抬起头看着他道:“我怎会不知那萧大人的意思,只是现在的情势不容被点破,我偏就不明白了,那王家也没得罪什么人,何故就被杀害?就算是想抢夺财物,也不必做得如此之绝呀。”林萧道:“要是土匪,就很有可能了。说不定也是我们赵府得罪的某个仇人干的?但那也没道理呀,我们赵府素日也没得罪什么人啊。”
      赵非君仍是蹙眉,随后长眉舒展,吩咐道:“先不管这些了,我们总不能因为这事儿被折腾吧,先把最近的账本给我看看。”林萧领命去了。赵非君下了楼,来到朝曦楼的一个里间里,那是他的休息之处。福贵趁着空闲儿替赵非君端来一壶上好香茶,赵非君一边懒懒地侧卧在炕儿上,一手掩嘴打了个呵欠,一边捻起一块糕点小口小口地吃,待林萧拿了账本来才让他出去。赵非君翻着账本,看来生意还不错,客人络绎不绝。满意地笑了,赵非君喝着茶,吃着糕点,打算借此打发时间。一会儿福贵来到里间,掀开珠串帘帐,见赵非君这般模样,麻子脸顿时红了,赵非君见状便笑道:“福贵儿,外面生意你不顾,倒跑这儿来做什么?”
      福贵闻言马上小跑至赵非君的跟前,笑道:“现在这时候儿的客人不多,掌柜的应付得来。二爷因为那王家灭门惨案被搅得心情不好,现在觉得可好了?”赵非君点头笑道:“好多了,你这猴儿,嘴还真不是一般的利,却也甜得腻人心,可是那剪子和蜜糖做出来的?不过要不是没有你和林掌柜,我们这朝曦楼也不会每天人来人往这么多客人。说吧,你来这里可不仅仅是来聊天的吧?”
      福贵讪笑着点头,凑近了赵非君,低声道:“二爷,今儿个我遇见了大少爷的书童琴桦,他手里拿着一沓东西,后来才知道是春宫图呢,虽然这春宫图也不是什么稀罕物,只是像大少爷这样的人儿……”赵非君闻言轻笑一声,道:“这事儿何必跟我说,免得我问起来搞得大哥尴尬,那是他的自由,我这个做小弟的可没权利去管。还有呢?你每日在朝曦楼,得到的消息怕是不少。”福贵闻言立马骄傲地扬起下巴,麻子脸上是无比得意的笑,“谢二爷夸奖,且说今日是靖蓉王爷李晨朔和镇国大将军萧俊宇班师回朝的日子,而且会到朝曦楼里用午膳呢,所以这个时候已经没有客人了。”
      赵非君听了一愣,随后又皱起眉,责备道:“你又怎么不早说?我就觉得今儿个的气氛不太对呢。”福贵笑道:“这不是要给您一个惊喜么,福贵儿我可是用心良苦啊。”赵非君却不似他想象中的那么高兴,而是眉头深锁,摆摆手道:“你先出去准备吧,我累了。”福贵见状,也只好离开。从暗处走出一个身材高大的人,声音平淡低沉,“看来还是无法避免。”
      “是啊。”赵非君的手轻轻拂过额头上的头发,那个蓝色棱形胎记若隐若现,耳上的耳坠摇摇晃晃,“爹一直都不希望再和朝廷有任何关系,但现在也没办法了。”展开折扇,那扇面上的朵朵红梅傲世凌越。赵非君看着那人,微微一笑,“我确实很不希望和朝廷扯上关系,但只要尽力避免,我看也没有问题。你说是吧,冥风。”
      冥风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我不知道。”就在这时,外面一阵喧哗。折扇轻掩半边秀容,赵非君眯起眼,勾唇而笑,“看样子是到了。”侧卧在炕上,赵非君喝着茶,抚着让冥风带来的古琴,修长手指轻轻拂过,一阵如水音符流泻而出。珠串帘帐隔离了外面一切热闹喧哗,只听得如云流水的琴声从里间传出,似是欢迎贵客来临。冥风看着赵非君,总是抿成一条线的唇微微上扬,大掌抚上他的头,轻轻摩挲。

      “贵客临门,怎不出门迎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京城血案祸临身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