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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奸兄鸩酒入黄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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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非君直挺挺地坐着,他现在行动不便,只得坐在寻隐替他做的轮椅上。他沉沉地看向远山,唇边凝着些许沉重,脸色苍白,伤口传来的钝痛无时无刻不在折磨着他。寻隐来到赵非君面前,蹲下身抚着他的手,低声道:“幸好那赵子惜的刀没刺得太深,不然你真要去见天皇老子了。”赵非君见状笑道:“只怕天皇老子都不要我。”他说着安抚地拍拍寻隐的手,寻隐闻言也笑了,道:“也是,像你这样的害人精,只怕这命有十条,比那猫儿还多!”说完,他看着赵非君胸前,眼一迷,泄露一丝冷光。
赵非君无奈道:“别别别,你那眼神儿看得我心寒,赶紧的换了。”寻隐眨眨眼,眼中的戾气马上消散,他伸手轻抚赵非君的脸,轻笑道:“我可是很久都没杀人了。”赵非君笑道:“我知我知,你那点小秘密我能不知道么。”语毕,他在寻隐耳边低声道:“子惜的下场可想而知,你别再雪上加霜了。”寻隐冷笑道:“他这叫可怜?他连杀你的心都有了,为何还要再对他如此?”赵非君笑道:“李卿建回来一定不会放过他,借刀杀人你不会不懂吧?”顿了顿,他靠在轮椅上,轻声道,“我自然也不会让我这血白流。”见寻隐仍面带不甘,赵非君便笑道:“别让我为难。”寻隐笑道:“我哪里让你为难了?我只是难得小孩子脾性一回。”赵非君道:“你向来任性。”
彼此说笑一回,寻隐又道:“你那骨头可真真是把老骨头了,还是回屋里躺着吧。”赵非君摇头道:“我这样挺好的,躺在那床上,只怕骨头还更疼。”寻隐皱眉道:“你就得要好好躺着,不然以后有你受的。”赵非君只摇头微笑。这时有一只麻雀颤巍巍地向寻隐飞来,寻隐轻抚着那麻雀,随后便放它走了。赵非君笑问道:“和那鸟聊什么呢?”寻隐转过身,眼中竟闪烁着别样的异光,“那魔教教主来了。”他轻笑道,眼中闪过一丝惆怅。赵非君的脸色顿时一变,低下头道:“可是已经来了?”寻隐道:“在山脚等着呢。”赵非君仍低着头,揪着衣袖,似是十分为难。他许久才抬起头道:“让他走。”
寻隐笑道:“不让他来看看你?”赵非君嗫嚅道:“我……我不能这个样子去见他。”寻隐笑道:“如何不能?”赵非君叹道:“我已经脏了。”寻隐正色道:“人只要在这世间,便无干净的道理。”赵非君苦笑道:“我岂不知这道理?只是我……哎,让他走吧。”寻隐侧头看了看,随后道:“只怕他会直接闯入。”赵非君道:“我可不信你挡不下他。”他边说边低下头,闭了眼,眼圈儿红了。
而在寻隐隐居的山间脚下,楚尘孑然一身地立在那里,神色冷然。彼时优璇也策马而来,下马时见楚尘一动不动宛若枯木,便笑道:“怎么不去找他?”楚尘淡淡道:“他现在不想见我。”优璇轻笑一声,轻拍了楚尘的肩道:“你这个呆子!你怎么知道他是不是真不想见你?与其在这里傻站着,倒不如上去找他,你们多日未见,这相思之苦,还真受得了呀?”说毕,不待她先走,那楚尘竟匆匆忙地三步并两步地上去了。优璇见之只抿嘴一笑,也跟着去了。
此时,那赵非君正坐在一张大椅上,由于那骨头和伤处疼,他长眉紧蹙。寻隐上山采药去了,只余他一人直挺挺地坐着。待楚尘和优璇来到时,赵非君已是头偏向一边,打起盹儿来。优璇笑了笑,上前握住赵非君的手笑道:“你这懒人,有客人来,还不起来呢!”那赵非君恍恍惚惚地醒了,忽然瞥见优璇身后的楚尘,眼神不由得一变,只低着头道:“我竟不知是璇姐来了,只是我现在不方便,多有无礼之处,还请璇姐自便。”优璇笑道:“我知道,我哪里敢让你给我倒茶?只怕某人不肯兼且心疼了。”说完,她促狭地眨眨眼。赵非君闻言觑着优璇,又忍不住抬头偷眼看看楚尘,见他也在瞧着自己,不由得脸红了,只觉惭愧,更不敢看了。优璇心知他俩有不少话待说,便进屋去了,这院子里只剩赵非君和楚尘两人。
楚尘见没人了,才上前在赵非君面前半蹲下来,一双眼睛直直地盯着他,不容分说地握住赵非君的手,摩挲间,他的眼中闪过一丝不忍。赵非君只低着头,竟不敢看他,心里却想,他曾经被人如娈童那般养着玩着,本就是不干净的了,如今楚尘如此待他,更觉得自惭形秽,竟是不看、不听、不说的好。既打定了注意,赵非君只管把头低得低低的,楚尘似是知他所想,淡淡道:“为何不敢看我?”赵非君只摇头不语,忽然瞥见楚尘竟抚上了他的胸前,更觉脸如火烧,讷讷地竟不知说什么好。楚尘轻叹道:“我只恨我为何不在你身边,而是要在那桃园里傻等你的消息,今见你如此,难道要让我再愧疚一些?”赵非君这才讷讷道:“我……我怕污了你。”楚尘冷笑道:“我要觉得你污了我,今日便不会来这里,只要你平安,我便高兴,这情爱岂是由你说的那样,非得要一清二白才是个好么。”
赵非君这才抬起头看着他,见他的俊逸面容此刻竟瘦削了不少,便忍不住伸手轻抚他的脸,眼中有泪,却生生被赵非君挤了回去,这使得他的眼睛波光潋滟,含着泪,竟给人一种朦胧清秀之美感。楚尘想抱他,却想到优璇曾言赵非君现在伤势严重,竟是忍着的好,故放弃了,只握着他的手,静静地看着他。赵非君突然笑出声来,一扫刚才忸怩之态,笑道:“楚尘呀,我就知你不是那些凡夫俗子,你能来看我,我便是死也值得了。”楚尘皱眉道:“莫要说这种话!”赵非君伸手拭去眼角的泪,只笑道:“我确是大好了,虽然这一身武功怕要白费,但能平安就行。”楚尘道:“以后有我保护你。”赵非君笑道:“那可是好,有魔教楚教主保护我,就是天兵天将来捉我都不怕了。”楚尘也笑了,和赵非君一叙别后之情。
却说寻隐采药回来,见楚尘和赵非君在院中说话,便悄悄地回到房内,只见优璇抚着一把剑,眼神里带着惆怅。他放下笸箩,上前笑道:“哟,璇妹妹可是稀客。”优璇转过身,见是寻隐,便也笑道:“你好几年都没和我联系了,竟敢大言不惭地说我生疏了你?当年魔教动荡,你竟狠心把怀落扔下,可不是比我更绝情?”寻隐闻言身体一颤,他撇过头,想让颤抖的身体平复下来。优璇上前一步道:“怀风,你仍是要瞒着他么?”寻隐转过身,静静道:“我不是他。”优璇却紧盯着寻隐,冷声道:“你不是楚怀风,那又有谁是?当年身为魔教少主,出逃魔教一人退隐,难道你做的就对了?如今你弟弟的遗子就在外头和你的好徒弟情意绵绵,你还要瞒着他到什么时候?你可知,怀落死时都一直念着你的名字,想你回来看看他,可是你呢?恐怕是独自逍遥去了吧!怀落一片真情被你践踏,你怎狠得下心?”一番话直把寻隐说得脸色煞白,身体颤抖得更厉害了,他紧闭双目,开口时,声音已带哽咽:“我何尝不想他,何尝不爱他,可是我……是我害了他,我害了他啊!”
优璇也流泪不止,她拿出素帕拭泪,过一会儿道:“怀风,好歹说了吧。”寻隐没有说话,只紧抱着优璇方才轻抚的剑,那剑很快便湿透了。
再说李卿建回朝一事。那李卿建回到京城便直往大牢奔去,沈君浩和萧俊宇紧跟其后。李卿建面色不善,来到一个位处角落的牢房前,才冷冷道:“就是这儿了?”沈君浩答道:“是。”李卿建浑身杀气,竟让人不敢靠近,过一会儿才冷冷道:“赐他一杯鸩酒或一条白绫,让他自行了断去。朕不想再看见他。”沈君浩答应着,却听牢房里的人道:“卿建、卿建!你怎可如此待我?我又做错了什么,竟让你如此狠心?”这时沈君浩上前,在李卿建耳边低声道:“皇上,赵非君是前丞相赵悦之孙,手持先皇御赐玉佩,可要先缓缓?”李卿建停了一会儿,仍是不言,遂冷哼一声大步离开了。沈君浩看着仍不明就里的赵子惜,轻叹一声道:“这事儿你实在该谢谢赵非君,若非他,皇上给他面子,你怕不会死得这么体面,可是别再如此不知好歹,皇上要你死,你还敢说一个不字?”赵子惜哭道:“我犯了什么错?李卿建如此待我,难道他就不曾想过我么?我的一片痴心都被他给糟蹋了,赵非君作何要多管闲事,我不要他救!”沈君浩也不愿跟他多言,只冷笑道:“你放着好好的机会不要,如今倒是在鬼门关前了,你快选一样去,皇上此生怕不会再原谅你了。”说毕,他携了萧俊宇离开了大牢,只余赵子惜一人傻坐在那里,呆呆地看着面前的白绫和瓷瓶。
赵子惜看着、想着、哭着,也不顾拭泪,直愣愣地湿了他的前襟。他不由得想到在家中焦急等候的爹娘,泪落得更凶,早知如此,他也不必落到这个地步,只娶个好媳妇儿,生几个大胖娃子,也不至于在这里,待上黄泉路。他又想到十几年前赵非君被一个生得极好看的男人带走时,他躲在爹娘身后,怯懦懦地看着那个男人牵着亲弟的手,想上前把他拉回来,却又不敢,那时的他,对这个弟弟也是十分疼爱的。只是这个弟弟竟如此狠心,跟了那男人去,待了十年才回来,期间竟无他的一信、一消息,看着爹娘整日忧愁哀叹,他只对这个弟弟满心厌恶,如今,真正让他入黄泉的,竟是自己。赵子惜拭了泪,拿起那个小瓷瓶,大有决然之意,眼中满是悲戚,含泪的眼此刻倒有一番风情。他仰起头,竟把那鸩酒全数喝了去,含着泪一把吞进去了,赵子惜此时哭得更厉害了,倒在地上,竟一动不动。他阖眼安睡,唇边犹然一丝笑意,许是黄泉路上不再寂寞。只可惜了这么个灵秀人儿!
沈君浩和萧俊宇离开牢房,沈君浩携着萧俊宇的手笑道:“你怎会回来的?”萧俊宇的脸有些红,道:“我只回来几日。最近都不安全,我这个大将军怎么着也该尽职些吧。”沈君浩笑道:“直接说想我不就得了,我也想你想得紧呐。”说完,他握紧了萧俊宇的手。萧俊宇颇不自在,道:“你……这可是在宫里!”沈君浩笑道:“既如此,我们还是回去的好。反正皇上也需要一个人静静。”语毕,他遂和萧俊宇一起回到丞相府,暂且不提。
那李卿建回宫后直奔偏殿,见殿中竟无一人,不由得轻叹一声,颓然坐在赵非君往日常坐的贵妃榻上。见桌上放着一锦盒,打开时竟是他让苏念送给赵非君的,又看看挂着的白狐披肩,只怕他再没有机会亲自替赵非君穿上了。现在已是入冬,回来时雪花纷飞,那赵非君有没有添件暖和的冬衣?李卿建站起身,却听到一阵脚步声,原来是萧晚琴。他转过身看着缓步来到偏殿的萧晚琴,冷声道:“皇后怎会来此?”萧晚琴上前一步,行礼道:“参见皇上,臣妾多日未见皇上,甚是担心,便想过来看看。”李卿建只应了一声,继续看着早已是空荡荡的偏殿。萧晚琴轻叹道:“皇上,还请保重龙体。”李卿建闻言转过身,看着萧晚琴,他知这个女子待自己一片真心,且多年夫妻,倒不是完全没有一点情分,只是他的心全给了那赵非君,已没有再分出一点的可能。萧晚琴也在看着李卿建,秀颜面若桃花,一身宫装庄重不失妩媚,实在是难得的美人。他心一动,伸手把萧晚琴揽入怀中,柔声道:“晚琴,你快去打扮打扮,今晚朕要大宴群臣,你身为皇后,怎能失了我皇家的面子?”萧晚琴的脸更红了,她轻轻地点头,李卿建便揽着她离开偏殿。离开时道:“传朕口谕,把这偏殿封了!”
而在靖蓉王府里,李晨朔正和秦安瑶在自家院子里煮酒聊天,李晨朔对秦安瑶道:“皇兄今日回来,晚上要大宴群臣,你且准备准备,快去挑件衣服吧。”秦安瑶闻言放下小巧的白玉杯,瞅着李晨朔笑道:“我看呀,倒也不必怎么准备,不过是比平日隆重华丽些罢了。”李晨朔见秦安瑶梳着花冠,身穿翠竹烟罗上衣,下穿一条蝶戏百花褶裙,更显得她清丽脱俗,别有一番清新之感。他仰头喝下一杯,笑道:“也是,我的王妃如何需要打扮,只是这么一站,就胜过天下女子了!”秦安瑶粉脸微红,只微笑不语。那李晨朔又道:“已然是入冬了,早该让人替你备几套冬衣了。”秦安瑶笑道:“王爷不也是,身子骨本来就不好。”李晨朔闻言凑近了些,握着秦安瑶的手笑道:“既如此,王妃还不好好替本王暖暖?”秦安瑶看了李晨朔一眼,只无奈摇头。李晨朔又把她揽入怀中,二人悄声说着话。
所以朝堂和后宫,岂会因一人离开,而掀起狂涛骇浪?
楚尘和优璇皆因要事而相继离开,赵非君看着天空中飘洒着雪花,忍不住伸出手,感觉到一阵令人颤栗的寒冷。寻隐来到他的身后,轻声道:“非君,回屋去吧。”赵非君点点头,寻隐便抱起他回到温暖的内室,那里的火盆烧得极旺。赵非君回到温暖的被窝里,舒服地背靠香软的枕头,看着寻隐道:“方才冥风也来了。”寻隐此刻正坐在一张木桌前,闻言含笑点头,道:“是么。”赵非君仰起头,淡淡道:“他给我带回楚怀风的消息。”寻隐闻言身体一颤,没有说话。赵非君定定地看着他,道:“寻隐,瞒了这么多年,也该真相大白了吧。”寻隐轻叹一声,道:“非君,为何?”赵非君道:“楚尘有权利知道,况且,你不是对楚怀落……”
寻隐却打断了他:“非君,陈年旧事,我本已不想再提起,你也别再说下去了吧。”赵非君冷笑道:“若不是冥风,我哪里知道寻隐大人竟是当年名震江湖的魔教少主楚怀风,在楚怀落大婚那日便暗自出逃,抛下魔教竟离开了,使得那楚怀落不得不登上魔教教主之位,所幸那楚怀落也不是平庸之辈,不然一个魔教许是要自行崩解了!”寻隐闭目不语,睁眼时,眼中已是一片波光潋滟,“是,我就是魔教叛徒楚怀风,我本想把这个遗忘了的,你为何又要……”说着,他已是忍不住泪流满面,他拭着泪,哽咽道:“那年怀落硬是要我离开,我不得已之下只能走,我想带他离开,可他不肯,说魔教不能再走一个少主,我后悔,我恨呀,我恨我怎么这么傻,竟抛下他,一个人走了……”赵非君挣扎着下了床,一步一步地来到寻隐面前抱住他,寻隐的泪肆虐了赵非君的衣服,而赵非君的心,也一阵一阵地疼着。
赵非君看向门外,相信门外那人俱听了去,便替寻隐拭干泪,柔声道:“也许你也不必亲自向楚尘说了,他就在门外。”寻隐闻言猛地向门外看去,果见楚尘站在门外,肩上已积了些雪。他看着寻隐,微蹙眉,眼中有着疑惑,又有释然。他跨步进入内室,看着寻隐道:“原来,你就是父亲生前声声念念的那个人。”寻隐低着头,不敢看楚尘,只低声道:“怀落他,还想着我么?”楚尘苦笑道:“如何不想,我幼时便疑惑,父亲他念想的人到底是谁,虽魔教里有一幅画,但我派人多方寻找,竟都找不到,没想到,竟会是你。”语毕,他顿了顿,声音已变得冷冽,“你可知,父亲他死前想的,也是你?”寻隐深吸一口气,身体仍是颤抖,许久才抬起头,看着楚尘道:“之所以会到今日这个局面,俱是因我当年心野,若非是我的自私,我的愚蠢,何至于到今天?怀落的身子本就不好,处理魔教事务已是让他累得没了力气,我怎就想不到,就算不想看他娶别的女子,为了他,我也该替他打理好魔教,而不是抛下他……”
楚尘低下头,思索了一会儿,点头道:“原来如此,看样子,父亲确是爱惨了你。”见寻隐面露疑惑,楚尘便解释道,“父亲生前没一日是不想你的,他分明可以找到你,但又不想打扰你,便硬是忍了下来,可惜他的身子那时就很不好了,卧病多年,最后还是走了。”寻隐忍住盈眶的泪,颤声道:“楚尘,可否让我去……看看怀落?”楚尘点点头,轻声道:“你去看他,父亲许是心愿已了,也可安心吧。”寻隐沉声道:“你不恨我?”楚尘微微一笑,道:“为何要恨你?因为已是到了现在这个局面,再多的仇恨也是无用,只是父亲这一生可惜了。”语毕,他又道,“我信你,是真心爱着父亲的。”寻隐闻言又泪流不止,他叹道:“那便好,那便好……”赵非君看着楚尘,发现楚尘也在看着他,便露出一个清浅的笑。寻隐站起身,低声道:“你今晚便留宿在此吧,夜已深,请好生休息。”说完,他便离开了。
楚尘见寻隐终于离开了,便上前钻进被窝,把赵非君小心翼翼地抱入怀中,柔声道:“非君,多谢。”赵非君却摇头,轻笑道:“不必谢我,如此,你们二人的心结不就解了?”顿了顿,他又问道,“楚尘,寻隐对你父亲有这般情感,你为何……”楚尘闻言,便笑道:“我在幼时便知父亲不爱母亲,而且他在生前时就爱看一副画,那画里的人就是大伯,既是彼此相爱,便无需再多理那些世俗眼光。”赵非君闻言含笑点头,安心地躺在楚尘怀里,喃喃道:“我爱你,决不后悔……”楚尘闻言抱紧了他,也在他耳边道:“我也亦然。”
第二日,寻隐在楚尘的指引下前往安葬楚怀落的地方,独留赵非君和楚尘。赵非君被楚尘抱着来到空旷的院子里,见周围一片银装素裹,不由得笑道:“真漂亮。”楚尘也点点头,靠在一棵梅树上。赵非君柔声道:“楚尘,先放我下来吧。”楚尘有些不满,但见赵非君如此坚持,便也把他放了下来。赵非君踩在雪地上,背靠楚尘,忽然道:“楚尘,我的信物可给了你,你的也该给我了吧。”楚尘闻言一笑,道:“我早已备好了的,只是没机会给。”说毕,他从怀中拿出一块玉佩,一对耳坠儿,柔声道:“这玉佩是我儿时带着的,还有这耳坠子,是我娘生前让我给她未来儿媳的,送你。”赵非君接过,喜滋滋地让楚尘替他戴好,彼时,赵非君耳上便多了双精致漂亮的耳坠儿,他转身抬头看着楚尘,笑道:“楚尘,谢谢你。”楚尘爱怜地轻抚赵非君的脸,道:“何必言谢。我们都已许了各自的定情信物,如此,便再没有什么能分开我们了。”赵非君含笑点头,倚靠在楚尘怀里,看雪花纷飞,还不时悄声说着话。
见雪下得大了起来,楚尘便把早已备好的冬衣让赵非君穿上,随后低声道:“待你的伤好些了,且回去见过父母了,我们便回家。”赵非君闻言抬起头,疑道:“你怎知我要回去见父母?”楚尘轻笑道:“你怎么说也要给他们一个交代,且魔教离江南一带并不远,我也好来接你。”赵非君闻言,顿时觉得喜滋滋的,笑着点点头。楚尘又道:“以后,我的家,便是你的家。”赵非君笑道:“不管有何坎坷,我都不会怕了。”楚尘柔声道:“我们共同面对。”赵非君含笑点头,握紧了楚尘的手,跟他更加依偎了。
寻隐照着楚尘的指示来到安葬楚怀落的一座大山中,在山脚时有一个阶梯,寻隐循着阶梯而上,周围由于下了雪,便呈现出一种单调的素白来。寻隐的肩头和衣服上都落满了雪,但他没有拂去,只是一步步地踏上阶梯,又穿过一些干草地,终于发现了一座恢宏的大墓。
他颇有些踌躇,竟不敢上前,但咬咬牙,还是去了。寻隐上前来到墓碑前,伸手轻抚粗糙的灰色墓碑,喃喃道:“落儿,兄长来看你了,最爱你的怀风来看你了……”说着,他拿出一壶酒,洒在墓碑下,柔声道,“我带来你最爱喝的寒潭香,尝尝。”他温柔地注视着墓碑,把头靠在墓碑上轻轻摩挲。突然,雪大了起来,寻隐抬头望天,又把眼紧闭,好不容易才忍住了,他又低下头摩挲着墓碑,柔声道:“怀落,你是不是在怪兄长,怪我这么久都没来看你,自从我离开后,就再没来看你了。可你不知道呀,我每日每夜都在想你,做梦也想,我梦见你穿着你最爱的衣服,就站在我面前,还对我笑,可我知道,你要真在我面前,哪里会笑呢?你会怨我、恨我,如何会笑?”泪还是忍不住落下,寻隐赶紧拭去,对着墓碑笑了,“怀落,我想知道,你在我离开后,到底过得好不好?但我知道你一定不开心,毕竟你……”有些说不下去了,寻隐握紧了拳头,用力地拭泪。
“落儿,我不奢求你的原谅,我这么多年才来看你,早就没资格求你原谅了,其实我想知道,你到底有没有想我,应该有想我吧,楚怀风爱你、太爱你了啊……”寻隐抚着墓碑,哭了很久、很久,久到雪几乎覆盖了他,天地几乎陷入刹那寂静,才停下。
他爱他,但是,太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