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伪装恋人》阿玛子

35、英雄 些许失落，

　　苏呈猫在林亚禾房间防盗窗正下方的小树丛下小声喊她名字：“亚禾…亚禾…”

　　“快来救救我呀…”

　　里面的窗户被拉开了，林亚禾穿着睡衣披着头发，她半夜被苏呈的电话吵醒，此刻尚有起床气。

　　所幸林亚禾家住一楼，她将防盗窗打开，两个女孩手拉着手拉扯，过了一会儿就将苏呈从窗口拉了进去。

　　一将苏呈拉进屋内，林亚禾就生气道：“你真是！”，苏呈心虚地一退。

　　林亚禾：“我爸妈都睡了，他们要是知道你不打招呼偷偷来我家住要骂我的，你明天早点走知不知道。”

　　苏呈哄她：“好好好！我明天早上肯定很早就起来，快上床快上床，我今天真的要累死了。”

　　林亚禾抹了把苏呈的刘海，她不知道上面是什么东西，有些嫌弃：“这什么啊？沙子吗？你今天到底去哪儿了……”

　　“哎呀，明天再跟你说好吗。”

　　林亚禾给了苏呈自己的一套睡衣和浴巾，苏呈简单洗漱，两人在林亚禾的床上躺下。

　　苏呈一沾床就睡了，什么都没告诉林亚禾。

　　—

　　第二天清晨，天不亮，苏呈就悄悄离开了林亚禾家。

　　一路上凉风习习，等走回東源苑，太阳已经从东边升起来了。苏呈用钥匙开了自己家的门，鬼鬼祟祟地环视了一下客厅，心中暗喜妈妈还没起，合上门，打算趁现在先去把身上和衣服上弄干净。

　　“啊——”，钥匙摔在地上。

　　一进门，苏呈看见金婉秋坐在自己床头，吓了一大跳。

　　苏呈心里一凉，往后退了一步：“妈……”，她在想金婉秋不会一晚上就这样坐在这儿等她吧，那也太恐怖了。

　　苏呈下意识挡了挡自己脏乱的头发，扯了一下嘴强颜欢笑：“你…怎么这么早就起了？我刚从亚禾家回来，我怕你生气，天不亮就爬起来了。”，这话全是实话，苏呈说得脸不红心不跳的。

　　金婉秋从前向后捋了一下头发，发根处几根白发露出来。她面无表情，眼神像个黑洞，看得苏呈心里打鼓。

　　金婉秋站到苏呈面前，伸手：“手机交出来。”

　　苏呈慌慌张张地掏口袋，将手机放在她妈手上，解释道：“现在没电了…她们家没有合适的充电口。”

　　“现在充。”

　　苏呈将手机拿回来：“哦……”

　　充了十分钟的电，充电的时候苏呈一直在胡思乱想。金婉秋查手机也不是一次两次了，苏呈早已习惯，提前将不能让老妈看见的都处理了。

　　金婉秋打开苏呈能开机的手机，冷笑了一声，苏呈不敢看她。

　　金婉秋将屏幕贴在她眼前：“我昨天晚上给你打了多少个电话？你自己说。”

　　苏呈咽了口口水。

　　她还一句话都没说，金婉秋狠狠推了她一把，她整个后腰撞到床的木板上。很痛，她的手哆哆嗦嗦移到后腰上。

　　“你说啊！我昨天晚上给你打了多少通电话——你很勇敢啊，一晚上不接一个电话都敢，现在怎么不敢说了啊？！”

　　“好…多通吧，具体多少通不知道。”，苏呈保持着那个倒在地上的坐姿，头低下。

　　金婉秋：“你昨天晚上究竟去哪里了。我就给你一个机会说实话，不说实话，苏呈，以后你就不用去上学了。反正你很有想法的嘛，觉得我和你老师说的话都没用的，课也不好好听的，我顺了你的意，直接给你去二中办退学好了，高考也不用参加了。你不用在我家待着了，以后直接去上班。”

　　苏呈颤颤巍巍地站起来，揉着腰。

　　老妈说这样的话，她也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只好一直哑着，在心里期盼老妈骂得不要太伤人，如果一会儿动手的话不要打得太狠。

　　金婉秋扯着她的领子，毫不留情地给她甩了七八个巴掌，脸都肿了。沾着海盐与沙子的碎发吃进嘴里，苏呈眼眶中湿湿热热的，忍不住吐气，同时也将碎发吐了出来。

　　在她觉得自己整个人都狼狈透了的那一刻，眼眶中一滴泪没含住，掉了下来。

　　—

　　手机被收了，苏呈整日里待在房间里，算是被关了禁闭。金婉秋不想看见她，叫了苏呈奶奶来家里烧饭，苏呈每天只能跟奶奶聊天。

　　奶奶跟苏呈说：“呈呈啊，妈妈一个女人，要养你多辛苦啊。你不能这么不乖的，要孝顺的啊，不然妈妈多寒心啊。”

　　苏呈笑了笑，给奶奶夹菜：“嗯，我知道错了奶奶。”

　　奶奶落了眼泪：“要是恒还在就好了，你妈妈也不会这么辛苦。”，苏恒是苏呈爸爸的名字。

　　苏呈哑然，她知道对奶奶说任何安慰话也是无用了，所以什么话也没有说。

　　她想起来当年因为自己闹着要吃哈根达斯冰淇淋，家里的钥匙断在锁里，最后不得不跟着妈妈去施渭家的锁店配锁那天。

　　那一次晚上回到家，妈妈也是很久都不消气，家里气氛很低压，苏呈吃完饭乖乖地趴在茶几上写算术题。但到了晚上八点，爸爸下班回来了。

　　“乖宝贝儿，让爸爸抱抱你。”，苏呈一边觉得终于得救了，一边又不太敢笑，偷感很重的坐在苏恒腿上一句话不说。

　　金婉秋走过来教训老公，从她不听话非要吃冰淇淋说起，虽没添油加醋，但也一点没少。

　　金婉秋朝苏恒脑袋上拍了不轻不重的一巴掌，哼道：“都是你惯坏的。”

　　苏恒往苏呈腿上拍了几下：“是是是，我教育她。苏呈，怎么能这么不乖呢？有没有给妈妈道歉，保证以后再也不犯相同错误了，嗯？”

　　苏呈缩着头，小声道：“道了……”

　　金婉秋叉着腰拧了她耳朵一把：“道哪儿了你道？”

　　苏呈：“妈妈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不乖，吵着吃冰淇淋了，你原谅我吧好不好？”

　　金婉秋：“不好，你嘴上说说这件事情就想完了啊，想求一个人原谅这么简单就可以……”

　　……

　　苏恒与金婉秋是Z大校友，一个读法律一个读政治师范方向，经人介绍相识。据说，苏恒对金婉秋一见钟情。

　　苏呈现在身上这堆毛病，金婉秋说，一半是小时候放任她看小说看坏的，另一半就是遗传了苏恒。

　　苏恒年轻的时候是个户外攀岩爱好者，在真正与金婉秋谈婚论嫁前，梦想是登上珠峰。

　　金婉秋说，如果结婚，条件是苏恒再也不碰攀岩。

　　她说的很清醒，也很现实。

　　“我想嫁给的是一个律师，而不是一个随时可能死亡的亡命徒。”

　　苏恒也没有既要又要，他放弃了爱好，选择了金婉秋，于是金婉秋嫁给了他。

　　不过这些前尘往事让苏呈知道了，因为苏恒没想瞒她。他什么都没瞒过女儿，完全不在乎什么小孩子该不该知道，女儿有问题，他就回答。他要是也不知道，就跟女儿一起上网，或者是去市图书馆查。

　　苏呈觉得登上世界第一高峰这个梦想很酷，她不解地问苏恒：“爸爸，为什么要为了妈妈放弃自己能梦想呢？每个人都应该是自由的，应该为了自己而活呀。”

　　苏恒放下手中正在改的合同，对怀中的女儿说：“因为你妈妈是世界上最好的人，我爱她。”

　　苏呈摇了摇头，不解道：“但这不矛盾啊。”

　　苏恒笑了，摸了摸她的头顶。

　　“等你长大就知道了，其实有的时候真的是矛盾的。”

　　苏呈皱眉，她觉得爸爸在骗她。

　　苏恒不知道她听不听得懂，但还是解释了：“宝贝，你知道吗？自由的对立面不一定是禁锢，有时候是责任。如果爸爸真的去爬珠峰了，出了什么意外，留你和妈妈两个人在世界上，你妈妈一定会过得很辛苦的。我爱她，不希望有一天她这么辛苦，所以是我自愿选择了她，放弃了另一个梦想。”

　　“如果你爱一个人，你会懂的。”

　　后来，爸爸还是死了。

　　虽然他一辈子都没尝试过爬珠峰，但最后妈妈还是需要独自一人抚养她。

　　苏恒刚刚去世的那半年金婉秋的状态特别不好，尤其是在心理上，几乎是当时只有小学二年级的苏呈拉扯着、支撑着妈妈将那段时间渡过去的。

　　有许多亲戚家的伯伯婶婶来家里探望她们，金婉秋待在房里不愿见人，一般是苏呈陪他们说话。婶婶们几乎都会拉着她的小手，叮嘱她和奶奶说的意思一模一样的话。

　　「婉秋这辈子太苦了，你一定要好好听妈妈的话知道吗，不要让她操心。」

　　从那时候起，和妈妈产生矛盾就再也没人站在她这一边了。

　　连苏呈自己，也没有办法站在自己这一边。

　　—

　　半个月过去，金婉秋这回确实是发了大火，足足关了苏呈十五天。苏呈不被允许看任何闲书以及电子产品，每天唯一能做的只有学校里的卷子，再加上金婉秋不想看见她这件事给她的精神压力，苏呈逐渐快崩溃了。

　　她向金婉秋认错，保证以后放了学就回家，再也不拖欠数学作业，但也没有任何作用。她知道金婉秋想要什么，但她给不了。

　　苏呈想到那晚上的施渭，就想那天她说了自己回家后会给他发个微信，虽然施渭一副完全不想听的样子，但她没有发，他会不会也有一点担心自己呢？

　　他会不会跑到二中去看一眼，自己有没有平安地回来呢。

　　虽然她知道这个猜测是渺茫的，但也只有那个猜测能作为她的一点心理安慰。

　　又过了一天，苏呈跑到金婉秋房间里求救：“妈妈…我很难受，继续这样我真的受不了的。”

　　金婉秋冷冷打量她：“你哪里难受？生病了？没有不给你饭吃，也没有不给你衣服穿，为什么难受。”

　　苏呈很窒息，也很绝望。她迫切地希望自己身体上真的生病了，哪怕只是发一场高烧也好啊。那样就可以给自己和妈妈一个台阶下，否则在自己妥协之前，妈妈是绝对不会服软的。

　　她觉得家里比二中更像一座逃不出去的牢笼，学校里没有她的亲人，老师再严厉也只会按照规章制度办事，做事情是有度的。但是在家里，控制自己的弹簧在妈妈手里拴着，她想松就松，想紧就紧，没有任何人敢对她管教女儿的方法提出意见。

　　就在她难受得心理快要撑不住时，家里的门铃响了。

　　这从天而降的转折让苏呈心中欣喜得说不出话来，她知道肯定不是奶奶，奶奶有钥匙不会按门铃。而她有预感，门外那人是为她而来的。

　　她由衷地感谢那个人。

　　金婉秋走过去开门。

　　“阿姨您好，我是来看看她的。”

　　林亚禾站在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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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婉秋在外人面前一定会保持十足的体面，她很好地招待了林亚禾，并且让她们俩单独玩儿了会。金婉秋要结束对苏呈的惩罚，要么是苏呈完全按照她的心意服软，将那天晚上去了哪儿和盘托出，要么需要一个极其充分的台阶，除了生病以外，林亚禾也算一个。

　　林亚禾说自己父母可以证明当天晚上苏呈一直在自己家里，金婉秋没有真的去问，但苏呈知道，以林亚禾的性格，她一定是已经和父母说好的。

　　这是苏呈最感恩林亚禾的部分。她父母和金婉秋是一类人，林亚禾又一贯成绩优异、行为检点，为了说服父母她做了多少努力，苏呈想想都觉得感动。

　　她很愧疚，直到门开的前一刻，她脑子里想的居然是另一个人。

　　一个来去自由，完全没有把她放在心上的人。苏呈居然下意识把他放在了最好的朋友的前面，多么傻啊。

　　苏呈将脑袋靠在林亚禾的肩膀上，林亚禾见她出神地在想不知道什么东西，弹了一下她的脑门：“喂，想什么呢？”

　　“嗯！”苏呈抬起头来，弯着嘴角摇了摇头，眼神明净地直直盯着林亚禾，然后又把头靠在她肩膀上，“没什么呀，我只是在想，亚禾你真好。”

　　她喃喃道：“你刚才进门那一瞬间，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你就像我的盖世英雄一样，忘不掉了。”

　　林亚禾嫌弃道：“你把我比作至尊宝那只猴子？”

　　苏呈“噗哧”一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