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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出事 使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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烧烤剩下的炭火被堆在沙子中扑哧燃烧,靠暖了半边身子,也加速了头发变干的速度。苏呈拿出手机,“咔嚓”,给这幅画面照了张相片。
后脑被撞了一下,盖在头顶的毛巾滑了下来。“——啊”,苏呈摸着后脑回头。
施渭和戚江拿了八个开了瓢的椰子回来,刚刚撞在苏呈头上的那个,就是属于她的。
苏呈大度地没有骂他,抱着椰子边喝边看相片,同时扯了一把施渭,让他在自己身边坐下。
“看,这是我今天拍的,是不是特别好?”,苏呈凑过去跟施渭分享。
施渭并不是很耐烦地瞥苏呈的手机。苏呈划着划着,一不小心划过了,划到了那天在台球馆偷偷拍下的任家豪的照片。她心想再划下一张就是施渭了,立刻心虚地将手机收起来,装作没事发生过的样子低下头去喝椰子。
施渭却看见那张照片了,脸色变了,冷眸抬眼看着苏呈。苏呈吞咽了一下口水。
施渭伸手去拿苏呈的手机:“你那张照片拍的是谁?”,苏呈当然不给,骗道:“为什么要告诉你?…路人,看他帅就随手拍了!”
施渭认出那是任家豪了,一眼就看出她欲盖弥彰地在撒谎。
他忽然觉得大脑一片混乱,之前构建的假设一下子崩塌了。
苏呈想追的真的是自己吗?
[我觉得你身边那群朋友很有趣,可不可以介绍我认识他们呀?]
苏呈第一次来堵他,双眼亮晶晶的烦人样再次在脑中浮现。但这一次的感受却迥然不同。
施渭用力地将苏呈拽过来,用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急不可待的语调沉声质问苏呈:“你看上的不会是——”
“苏呈”
沈晚妍端着椰子,在苏呈身边坐下,打断了施渭要说的话,他转头回避。
沈晚妍将自己还湿着的长发捋到肩前,很有兴趣地盯着苏呈:“是叫这个名字吧,我问了他他说你叫苏呈。”
苏呈闷闷地点了下头,说“嗯”。
沈晚妍笑了一声:“现在怎么这么害羞,刚才把我从阿渭车上赶下去的时候可是很勇敢的,我还以为你……”,她留了半句没说,眼里含着似有似无的审视意味。
苏呈:“以为我?”
沈晚妍嘴张了张,犹豫了几秒。
她凑过去对苏呈说:“我以为你是那种天然茶的小女孩。”,说完还歪了下头。
苏呈蹙了蹙眉:“我当时觉得,你好像是脏…家豪哥的女朋友,所以就直说了。”
她当时悄悄在沈晚妍耳边说,她之前惹施渭生气了,拜托沈晚妍帮忙创造个机会。让她哄好。
沈晚妍顿了顿,回道:“那你还挺敏锐的,是我想错了。”,她开始说起别的事情。
施渭并没有听她们女生间的谈话,任家豪喊他谈谈。
“你跟人家多久了?”,任家豪抽了根烟。
“我们…不是。”,施渭叹了口气,无奈且烦。不知道为什么,比他以为苏呈缠着他是因为喜欢他的时候还要烦。
“得,明白了,你不喜欢。”任家豪吐了口烟圈,一笑,“那是挺烦的。”
“不过你看,这姑娘长得可爱,性格也好,你江哥他们好像挺喜欢。喏,都聊起来了。”任家豪架着施渭的肩,伸手指了一下篝火那儿。施渭转眸,看见苏呈被那几个糙老爷们围着谈笑风生,心里说不出的感觉。
任家豪说:“其实你可以再留她一段时间。”,换句话说,可以再吊着她一段时间。
施渭喉结动了一下,苦笑说:“哥,她家里有个做律师的爸,有个教高中的妈。我们和她,凑不到一块儿的。”
如他预料,任家豪听后道:“哦,这样啊。”,不再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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聊过之后,苏呈觉得这群人既纯粹,又复杂。既低俗,又很有故事。
沈晚妍跟她讲起自己前两年出去玩,花了整整半年,驾车穿越中国,经过西藏那里的国境线,到了尼泊尔。最后居然能将近跨过整个欧亚大陆,到匈牙利,原本想去欧洲玩一圈的,但她累吐了实在不想玩了,刚好钱也快花完了,就买了张机票回来了。
“那辆车还是租来的,最后直接留在欧洲了哈哈哈哈,厉不厉害。”
苏呈问了她最想问的问题:“从这里出发,开车能到欧洲?”
“对啊,有公路的,但别去,一路上吃的都是中亚那些穷国家的土,拍照片都拿不出手。”,沈晚妍将手撑在身后,像讲一个笑话一样劝她。
苏呈没有多说,只是抿嘴笑了笑。抬头看着不亮的星空,她不禁想到,中亚那些穷乡僻壤的星空是不是也是这样不明亮的。
她那时并没有意识到,沈晚妍随口的一个笑话,却在她稚嫩的心灵里种下了种子。
“欸,你认识阿渭多久了?”
苏呈看了看她,然后回答道:“嗯…其实小时候就认识了,只是后来他离开,前段时间再遇上…也不记得我了。”
沈晚妍显然没意料到他们认识很久了,起了兴趣问她小时候他们俩是怎么样的。
“也没怎么样,就是小孩子间凑在一起玩。他们家那时候在我们家小区附近开了家锁店,我就老喜欢放了学去找他玩儿。”
沈晚妍将下巴抵在膝盖上,问:“玩儿什么?”
“什么都有啊,主要就是捉迷藏,或者抓人。我每次都要求我抓他或者我找他,因为他跑得比我快,让他来抓我一下子就抓到了,我抓他的话,虽然抓得慢,但是绕着一个老小区跑一个下午,最后也总能抓到的。”
苏呈说着笑了起来。
沈晚妍说了句:“那他也每次同意你来抓。”
苏呈像是恍然才意识到这点,后知后觉,又笑了:“是哦,我才发现规则这么不公平,可能是他小时候比较笨吧…没发现?”
“……”
校服外套与书包忽然被扔到身上,苏呈避了一下之后转头,施渭的心情似乎差到极点,不知道为什么还捂着一只眼睛,他不由分说将苏呈拽了起来。
苏呈不明白自己好端端的又哪儿惹他了,踉跄了几下,骂道:“干什么啊?!”
施渭不知道为什么语气特别冲:“送你回家!”
苏呈用力将手从他手掌里抽出来,却怎么也抽不动,咬牙争辩:“我什么时候回家关你什么事!痛啊……你给我放开放开!”
沈晚妍站了起来,本来还想说什么,但看见戚江走到她面前做了个摇头的动作,就明白了,也什么都不说了。
—
二十分钟前。
刚在公厕里放完水,连裤子拉链都没拉上,施渭就听见外面动起手的声音。他知道任家豪在外面,于是立刻穿好裤子跑了出去。
门外只有两个人,他一出去就见到任家豪靠在墙上缓冲,嘴里先是啐了口血沫,之后又用手背蹭了一下嘴角。对面那人施渭认出是黄家辉的人,额角也淌了道血,左臂被卸了下来。
“哥!”
“滚在原地别动!”,任家豪冲他骂道,施渭因为不能动手咬牙切齿。
任家豪冲着对面一笑:“干爹想给我点教训,该允许我把兄弟们都叫过来吧,不然我一个人,要被你们弄死了。”
对面将左臂接了回去,说你叫。任家豪朝施渭招了招手,压着他后脑勺低声道:
“现在回去叫人。”
施渭目光炯炯,像头小狼崽子,任家豪看出他想法给了他一拳:“叫了人就先带着那女孩滚,听没听见。”
施渭的胸腔气息起伏,每次出事,任家豪总不让他动手,他就像个没用的傻子一样干看着两边人干死对方。
他死犟着说:“我这次不走!”
任家豪又冲着他眼睛来了一拳,这回下的是死手,他扯着施渭衣领训道:“给你点颜色你还来劲儿了,你不走待在这儿就是个废物!再说那女孩家里不是律师吗,出了事怎么办,别给我惹麻烦!”
废物。
施渭的戾气与倔强堵在胸口冲击,少年人什么心情都摆在脸上,眼眶一会儿便红了。
任家豪知道这孩子还是怕被自己扔了的,顺势踹了他一脚,施渭差点跪下。最后摸了一下施渭的后脑,低声说:“他刚才说今天是来给个教训,说明黄家辉还不敢让我死,听哥话。”
之后推开施渭,大声吼了句:“赶快滚!”
—
回程的路上,气压低沉得让人喘不过气。苏呈扯着施渭腰间的布料,一句话都没说。
一下山,施渭就想将苏呈扔下车,重新返回去。苏呈拿着手机像模像样地在上面拨号吗,施渭睨了她一眼质问:“你在给谁打电话?”
苏呈将手机放在耳旁:“110”
施渭将手中烟甩了,立马去夺手机,苏呈立刻退了一步,将手机放下。
“不能报警是吧,那打120总可以了吧。”
施渭将车摔倒在地上,冲着她就走了过来,苏呈屏住呼吸。
施渭冷冷道:“把手机给我。”
苏呈抿着嘴,盯着施渭青了一圈的右眼许久,两人僵持。
最后苏呈说:“是不是出事了。”
“管不着”,施渭的眼睛里没有一丝温度。他根本不关心苏呈是怎么想的,只想要她手里的手机。
……
四十分钟之后,两人坐在加油站里。苏呈的眼泡还肿着,边擦眼泪边吃泡面。施渭冷着脸看向一边,脚下落着一堆烟头。
他脖子那里被人挠了几道出来。
“真她妈烦。遇见你老子倒八百辈子霉了。”
苏呈“哼”了一声。
但这场冲突,事实上却是施渭败下阵来。他带着苏呈离开了,没再回去。
施渭心烦气躁,却又什么都做不了。他不知道几个兄弟们怎么样了,他很厌烦自己这副窝囊的小孩样,仿佛跟苏呈一样是个长不大的巨婴,不仅帮不上忙,还要拖累别人。
但他同样不放心苏呈,她看上去蠢得根本自己回不了家。哼,还叛逆呢。
施渭充满怨气地睨了她一眼:“你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苏呈克制自己还没止住的抽泣,瞪着他:“来玩儿。”
施渭咬了咬牙,想问的那个问题还是没问出来。
但他脸不红心不跳地说:“你是不是对我有意思?”
苏呈毫不掩饰嫌弃:“啊?谁会对你有意思。”
意料之中的回答,施渭终于确认了之前觉得苏呈缠着自己是在追人是个乌龙,心里毫无波澜。
“那你为什么只缠着我,别的人你怎么不缠着?”施渭冷笑一声,“别告诉我你怕生。”
一阵风吹过来,掩饰了苏呈半刻的心慌。
“你那些哥哥他们,做的事情很复杂,对吧。”
施渭警觉,打量苏呈:“什么复杂?”
苏呈耸了耸肩:“就是不完全是白的,比如那间台球厅,或许涉及一些灰产,家豪哥……”,她原本还想接着说下去,但看见施渭愣愣看着她,就止住不说了。
她真是愚蠢…且敏锐,不,或许都不是真的蠢。施渭的认知再次被推翻,说不出话许久。
苏呈娓娓道:“我爸爸以前教育过我,像那些经营洗浴城、台球厅的,多多少少都有点。何况家豪哥应该不止有台球厅吧,我第一次在台球厅看见他就这么猜了。后来…我很想接触你们,但除了你以外,我又有点怕。”
她笑了一下:“怎么说呢,就是又怂又想做点坏事吧。毕竟你别看我看起来很不听话的样子,其实真正的坏事一件都没做过。”
施渭恍惚了一会儿,不再问下去了。
他不想再了解一点苏呈,只想留有余地。
在便利店前台充电的手机充够电了,苏呈打开,发现金婉秋给她打了几十个电话,她尴尬地扯了几下嘴角。这下玩过头了。
“好了,我们走吧”,苏呈朝施渭走过去,双手拉起他的胳膊。
—
苏呈不敢立刻回家接受金婉秋的雷霆怒火,编了条半真半假的微信说自己在林亚禾家,刚才没接电话是因为手机没电了,并且今天想要在她家住。
金婉秋没回复。苏呈知道这是她发大火前的预兆,将手机关了。
苏呈在林亚禾家小区门口下了施渭的车,她挥手,并且像平常与朋友告别那样对施渭说[明天到家了会在微信上和你说一声]。
施渭没等她说完便掉头扬长而去,苏呈的指尖在半空中悬了个尴尬。
他消了的气,似乎又重新生了回来。苏呈双手插在校服口袋,吐了口气。
心里空落落的,说不清是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