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伪装恋人》阿玛子

28、在意 她很少被拒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才发现的，但当苏呈意识到，才反应过来自从那天向他推销喜之郎椰果粒失败后。

　　他就再也没有来过便利店。

　　本来，施渭没认出她，就是一件值得生气的事。特别当年是他没遵守约定，忽然消失在她的世界里。

　　如果是在更小一点的时候重逢他，苏呈一定更埋怨他，十六岁了，她已经努力放下了随心所欲的孩子气。学习理解，学习先问问别人的情况。试图听到对方是否有苦衷后再决定责不责怪。

　　然而施渭又直接消失了。

　　虽然苏呈不想对任何人说，但她的确在意这件小事。

　　“你妈和老徐找你。”

　　“啊？”，苏呈看了眼来找她的林亚禾，翻身从天台的花架上下来，手中的书合起来。

　　天台禁止学生进入，但苏呈发现了书柜底下放着备用钥匙，经常偷偷跑到天台上看小说。这个秘密她只跟林亚禾讲了。

　　金婉秋仍未放弃给她开小灶补数学的计划，老徐是她的数学老师。

　　林亚禾是抱着写一半的习题来找苏呈的。她瞥了眼苏呈手里的《包法利夫人》，随口问了句“在看什么”。

　　两女孩一边走，一边苏呈给她大致讲了讲剧情。说自己不太喜爱艾玛的理想，艾玛想要的巴黎太复杂了，不够美丽。

　　林亚禾只会看考纲要求里必读书目的文学书，对她说的一知半解。

　　但对苏呈，她还算得上句句有回应。

　　林亚禾：“不喜欢还看什么，我感觉你看两遍了。”

　　苏呈勾起唇，头扬起来，似乎卖什么关子。

　　苏呈：“但是呢…透过它，我好像能把我的理想描述成成文的一句话了。”

　　林亚禾耸肩：“说说看？”

　　苏呈抄袭他人：“福楼拜说‘她想死，也想去巴黎’，那么我的话，就变成‘饿着肚子去巴黎’”，她冲着林亚禾眨了两下眼睛，一副期待的样子，“怎么样？”

　　林亚禾嫌弃地摇了摇头：“明显人家的原句好多了。”

　　事实上林亚禾来也是带着金婉秋给她的任务的，金婉秋这个老奸巨猾的女人渗透了她，让她来劝苏呈接受补习。

　　选中林亚禾，充分说明了金婉秋这人作为母亲和资深班主任的城府。

　　一是准确分辨出苏呈众多好友中哪个才是真正关系最好的，二是林亚禾这人本来就很认同成绩不好的科目就需要补，与喜不喜欢无关。

　　如果金婉秋是她妈妈，也能找数学老师给她开小灶的话……林亚禾也只是在心里想想。

　　她默默瞥着苏呈：“你就答应你妈算了，不然整天这样干耗着，她烦你也烦，一点意义都没有。”

　　苏呈翻着小说：“哎呀，我不喜欢嘛，我对数学一点兴趣都没有，老徐讲了我也不会听，那也是一点意义都没有啊。万一没效果我妈以为是老徐没认真教怎么办，那我还连累老徐了呢。”

　　补课就是补课，成绩不提升是因为没有努力，哪里有人会说“因为我不喜欢，所以我不听了”的。

　　林亚禾心里一直有点想法，但她没说。

　　“你好歹装也装一下啊。”，她挺人机地又说了一句。

　　她不知道，她没说，但苏呈看出来了，她心里是怎么想的。

　　“欸要不这样！”苏呈抱住林亚禾的肩膀，头靠在上面，“你陪我一起去补呗，你要是让老徐补成绩肯定突飞猛进，到时候就算我还是个扶不起的阿斗，我妈也只能质疑我的智商，最好她能意识到我是真不行，彻底放弃了，那我从此以后就解放了！”

　　也带她一起补，林亚禾没想到她会这么说。心里那些东西，也不可避免的出现一点点消融。

　　苏呈求她：“好不好嘛，求求你啦！”

　　林亚禾一怔，又别过头轻轻把她往外推：“你自作自受，别把我也拉进这趟浑水里！”

　　苏呈强制：“不行！陪我——一起——去”

　　林亚禾又推了她一把，然后笑了。

　　苏呈见自己得逞，笑得比她还开心。

　　兴许这些带着小毛刺的小事莫名有治愈能力，她心中小角落蹲着的那个名为“在意”的阴影，也变得不起眼。

　　—

　　半个月一晃而过，便利店里再未踏进那个苏呈认出的人，参加了数学老师的补习，成绩也没有变好。

　　苏呈过好自己的日子，偶尔也会在兼职无聊时动起往窗外看一眼的念头。

　　很平常的一个下午，苏呈刚到店里不久，刚刚闲下来，翻开自己的作业。机械音“欢迎光临”响了，她往那儿一看，拿着笔的手顿住。

　　他没跟之前一样一进来就直接往冷柜走拿一盒蓝莓，脸色有点不对劲，眼睛不太睁得开。

　　苏呈站起来。

　　施渭走到她面前，手虚撑着收银台面，拿了根放在收银台旁边小架子上的士力架。

　　“…就这个。”

　　“你低血糖了自己看不出来吗？”

　　两个声音同时出来，苏呈语气有些冲，施渭明显停滞了一下。

　　“所以我买这个…”

　　苏呈没给他扫，直接把士力架包装撕了，递他手里。

　　施渭反应依旧有几分滞缓，不过还是放进嘴里，咬了一口。

　　苏呈看着他，呼吸似乎都有些急促，牙那里有些痒，让她很想咬下去。让她很想叫他名字。

　　让她想对他撒气，像他已经记起来她了一样。

　　施渭吃了巧克力后还在店里的座椅缓了一会儿，苏呈趁这段时间找老板请了假。

　　等从储物室出来的时候，她已经换回了二中的校服外套，褐色的头发散在肩膀上。她走到施渭面前，施渭不明白她什么意思，很白地看着她。

　　苏呈看了他一会儿，然后吐出一口气：“算了。”，之后用力扯起施渭的胳膊，或许是因为低血糖，施渭还真被她拉起来。

　　“欢迎光临”机械音。

　　门外紫红的夕阳像幅画，街道吵闹繁忙，人来车往。

　　施渭怔着，被她扯着往前带，问她：“你干什么？”

　　苏呈回他：“带你去吃饭。”

　　过了半晌又豪气地补了句：“我请你吃沙县小吃！”

　　这家店菜上得不算慢，苏呈不太能自制，等菜期间手上做着小动作。施渭坐下来后，什么也没多说，也不问她，开了个竹筷的塑封。

　　看着他面对陌生女孩子无缘无故请他吃饭，泰然、淡定的样子，苏呈不知道自己是想到了什么，有点别扭。

　　手上有些破皮伤，头发长度有些遮眼睛。

　　苏呈这些天偶然在窗外看到他，看出他似乎不在上学了。

　　还以为跳完舞来买盒蓝莓是个人爱好加餐呢，结果直接在她面前饿晕过去了。

　　这么多年没见，结果现在这副样子让她连心安理得地质问他当年为什么断崖式离开了都做不了。

　　苏呈眼眸动了一下：“施渭。”

　　她直接叫了他名字，想看看他是什么反应。可施渭的反应，让她确信了——

　　他真的一点儿也不记得自己。

　　苏呈无奈又释怀地挑了一下眉。好吧，放过自己。

　　“我们小时候认识的，你们家以前在東源苑旁边那条街开了个锁店，我妈妈有一回带着我去那儿配锁，我缠着你让我带你去理发店，之后就熟了。”

　　看见施渭看着自己的脸，似乎还认真在记忆里寻找了一下，最后发现没这号人的样子，苏呈苦笑了一下。她心说你也不必做的这么彻底。

　　两碗面来了，苏呈将面推给他，施渭犹豫了一下，之后就动筷吃了。

　　苏呈在他吃面的时候说：“不记得就不记得了吧。”

　　施渭面色如常继续吃面。

　　苏呈接着说：“那我们就重新认识一下，我的名字是苏呈，呈现的呈。和你同岁，以前是你邻居，小时候……算了以前的事就过去了吧。施渭，你怎么会低血糖啊？”

　　谁知道她一说说一堆，施渭在她介绍名字的时候呛了一下，抽了两张纸擦嘴，眼神又恢复平静。

　　纸巾挡着嘴，苏呈看不太清他表情，过了会儿，他说：

　　“因为一点事在节食，度没掌控好。”

　　苏呈皱眉：“你在节食？为什么啊……”

　　他也有身材焦虑吗，真的假的？可他已经很瘦了啊，感觉比自己还瘦，脸比自己都小……苏呈在心里嘀咕。

　　施渭话却很少，似乎不是很想跟她聊太多的样子。

　　他小时候虽然也有点腼腆和倔，但不像现在这样不理人。苏呈就算态度再好，一来二去，气氛也有些干了。

　　可是她对施渭的好奇还是没消减。

　　当初为什么走了？

　　走了之后去了哪里？

　　现在又为什么回桐城？

　　是和爸妈一起回来的还是什么，为什么没有在上学了？

　　……

　　这些问题一时半会儿都问不出口，而且，就算她问了，暂时也不会得到答案。

　　一顿重逢饭很快就干巴巴吃完了，苏呈想起来来的路上自己说要请他吃沙县小吃，想拿出手机扫码付钱，施渭却先一步扫码。

　　苏呈想他应该是忘了。不过也行。

　　她将微信码翻出来，递到施渭面前，说：“我们加个微信吧，我把钱a给你。”

　　施渭已经将钱付完了，抬眸看了她一眼，又将视线移开，回道：“不用了，我请你。这么晚了，早点回家吧，谢谢带我吃面，味道不错。”，没有加她微信。

　　与上次一样，拒绝过后，他推开店里的玻璃门，径直离开了。很快消失在人来人往的夜色中。

　　苏呈的手机已经熄屏，手却还没收回来。

　　她很少被这么冷淡的拒绝。偶尔一次，还真有点心里堵得慌。